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作為當事人的李詩悅有點尷尬, 抿了抿唇,裝傻不回應。

心裏還有幾分惱羞成怒。

這件事說起來, 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怎麽孫月還總是拿出來說?

當年季修沖動打人, 就是因為聽了孫月的挑撥,覺得關嘉安不死心, 還在追求她……

既然不想關嘉安挨打,就不該在季修面前說這種事。

李詩悅在心裏生氣, 想要打斷孫月,又不好意思,只能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盡力忍耐孫月的挑釁, 閉耳不聽, 低頭插秧。

這時候, 孫月和兩個女知青爭論了幾句,沒爭贏, 氣得發瘋, 不管不顧地提高了聲音:“明明就是李詩悅禍水,要不是她, 關哥才不會挨打!她老公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泥腿子,沒讀過書, 就知道打人, 你們不讓我說, 我非要說!”

兩個女知青受驚地睜大了眼:“……”

田裏其他的人也安靜下來, 回頭看著孫月,臉色不好看。

說季修二流子可以,罵他泥腿子什麽意思?

如果季修是泥腿子,不就是說,春溪村的村民都是泥腿子?

好啊,這些知青來了春溪村,幹得少吃得多,要不是他們這些老鄉幫襯,早就餓死了,現在回過頭來嫌棄他們,有沒有一點良心?

孫月在氣頭上,沒註意到周圍的情形,指著李詩悅,還在憤怒地大罵:“她是不是給你們灌迷藥了?你們對她這麽死心塌地……”

“你剛才說我媳婦什麽?”

季修放下東西,直起腰,冷冷地側頭看向孫月,打斷她未出口的話。

他的聲音太冷,表情太可怕,周圍又太安靜,孫月一下就聽到了,茫然地回過神看向他。

“什,什麽……”

也是這時候,她才註意到季修的存在。

孫月一個激靈,回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瞳孔微縮,怒氣和沖動瞬間消失,心裏盡是惶恐和無措。

她怎麽就把心裏的想法,大聲嚷嚷出來了?

——還是當著季修的面。

季修是個極度護短的人,以前他追求李詩悅的時候,就看不得別人說李詩悅一句不好。

她不過在知青點的院子裏,嘲笑了李詩悅一句,第二天,季修就在田裏公開質問她,是不是妒忌李詩悅,所以才說李詩悅的壞話。

她當時整個人都僵了,直到一兩年之後,都忘不了那種被質問的難堪。

最後當著所有村民的面,她幹笑地解釋了半天,才將這件事圓過去。

即便如此,村裏人有一段時間看她的目光還是透著怪異和笑話。

孫月吸取教訓,再也不敢招惹季修和李詩悅。

只是這幾年季修不上工,只有李詩悅出現,李詩悅又好欺負,她忘了當初被質問的難堪,才會膽大包天,在半年前,斷斷續續找上了李詩悅的麻煩。

學好難,學壞容易,她習慣了,一時忘了季修今天也上工的事情。

面對季修冷漠可怕的眼神,她後悔了,真的……

“你剛才說我媳婦什麽?”季修見她臉色變來變去,就是不說話,十分不耐煩,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次。

孫月回過神,看了眼季修,畏懼地避開眼神,含糊道:“沒說什麽……”

“你當我聾子!”季修雙眼一瞪,恐嚇了一句,“自己重覆,別逼我動手!”

孫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不來臺,忍不住將哀求的目光望向了李詩悅。

季修那可是連關嘉安都能打得頭破血流的人,她一個女孩子,怎麽受得過?

“少看我媳婦,你剛才嗶嗶賴賴的時候,怎麽不記得她就在旁邊,現在有事就知道找她了?”季修兩三步邁到李詩悅面前,擋住人,不讓看。

孫月臉色發白,哀求地小聲喊:“詩悅……”

李詩悅聽在耳中,心裏莫名有一點暗爽,但是很顯然,這一幕和她長久接受的教育並不符合,所以她縱使不想管,還是開口安慰了一句:“沒事的,別擔心,季修不打女人。”

季修回頭沖她挑眉:“我說的不打女人,是特指你。你是我媳婦,只有你在我眼裏是女人,這個孫月也叫女人?”

李詩悅一楞,感覺季修在說歪理……

但是怎麽辦,她現在感覺好開心。

感覺周圍人也投來了詫異的目光,李詩悅回過神,有點不好意思,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腰,嗔怪道:“你說什麽呢。”

季修混不吝道:“我說這個孫月不是女人,她要是敢欺負你,我照打不誤。”

“我不敢了……”孫月在一邊看他們甜甜蜜蜜,低下頭,難堪地道歉:“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

季修瞥她一眼,這才放過她。

轉過身,他笑嘻嘻地沖著李詩悅一笑,彎腰湊到她耳朵邊,低聲討好道:“媳婦,我幫你出頭了,開不開心?”

李詩悅心裏甜滋滋的,卻不好表現出來,嗔怪地瞟了他一眼,語氣軟化:“快去幹活吧你。”

季修聽話地一點頭:“遵命,媳婦。”

他用腦袋蹭了蹭李詩悅的肩膀,大步回到原地,繼續幹活。

李詩悅抿唇笑了笑,低頭幹活。

其他村民一直偷摸看戲,眼看他們光明正大地親近,忍不住在心裏唾棄:世風日下,傷風敗俗。

但是在接下來幹活的時間裏,無人註意的時候,總有人偷偷地打量李詩悅,眼裏流露出羨慕的目光。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那樣想。

就連孫月,也在發現李詩悅唇角的微笑後,陷入了怔楞。

她一直覺得李詩悅嫁給季修,會吃盡苦頭,可是為什麽,眼前發生的一幕,卻讓她都有些酸澀羨慕呢?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去看另一邊的關嘉安。

關嘉安站在離季修最遠的地方,狀若無事地插秧,身高挺拔,修長得像一株小白楊。

孫月以前看,覺得賞心悅目,現在再看,卻覺得微妙。

剛才她可是為了關嘉安出頭,才會怒罵李詩悅,結果季修找她麻煩的時候,關嘉安一句話都不敢說,還裝得沒事人的模樣幹活。

她心裏劃過淡淡的失望。

……

中午的時候,短暫休息,大家各自回家吃飯。

孫月看著人都快走光了,連忙追上關嘉安,語氣委屈地道:“關哥,你剛才怎麽不幫我說話?”

關嘉安停下,尷尬地回頭看孫月,解釋道:“孫知青,你剛才那樣說詩悅,的確不太好……”

“我可都是為了你才這樣!”孫月聽到他疏離的稱呼自己,再親昵地叫李詩悅,心裏一股火氣忍不住沖頭而出,“你天天惦記李詩悅,有什麽用?人家孩子都生了!”

關嘉安一急,說話磕巴起來:“你,你別胡說,我才沒有惦記詩悅。”

孫月自嘲一笑:“對,你沒有惦記李詩悅,只是天天叫人家名字,在她路過的地方等著偶遇,每天追在屁股後面跑……”

“我沒有!”關嘉安臉色鐵青。

當年季修追著他打,就是因為這些原因,那一次他在春溪村丟盡了臉,為了不得罪本地村民,還不能追責季修,讓他想到痛恨又惱怒。

孫月竟然也這樣說,難道他表現的真有那麽明顯?

關嘉安有些心虛,更堅決地痛斥孫月:“孫知青,我們都是新時代的好同志,我沒想到,你竟然心思這麽齷蹉,不用在正途上,鉆了小思想的牛角尖。”

孫月一時有些不可置信:“做都做了,難道還不敢承認?”

關嘉安追著李詩悅跑,她追著關嘉安跑,親眼所見,竟然還想騙她?

李詩悅剛嫁人那半個月,關嘉安每天晚上睡不著覺,一大早就去路口守著等李詩悅偶遇,聽說李詩悅要做什麽,二話不說,放下手上的東西就跑出去,提前守著地方等李詩悅來,方便他裝偶遇。

孫月一開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急忙追出去。

結果只遠遠看見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和李詩悅同行,李詩悅還冷冷淡淡……

孫月失望極了,再看面前關嘉安否認的表情,譏諷地心道,好好一個大男人,敢做不敢擔,連季修都不如。

她對關嘉安十分失望,沒有興趣再說下來,轉身越過關嘉安要走。

關嘉安臉色扭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等等,你先別走……當時是不是你和季修告狀,季修才會找我的麻煩?”

孫悅楞住,心臟漏跳了一下,連忙否認:“不,不是我。”

關嘉安打量她的表情,咬牙切齒,露出憤怒的神情:“肯定是你,除了你,沒有人會這麽恨我和詩悅。”

六年前的事情真相大白,關嘉安氣得連君子形象都維持不住了。

他拉著孫月的手,非要說個清楚,不然就不肯讓孫月走。

兩人在樹蔭下拉扯,有些晚回家的人,註意到了這邊,擡頭看過來。

其中包括季修和李詩悅。

孫月莫名有點不自在,推關嘉安:“你松開手再說。”

關嘉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註意到了李詩悅的視線,心裏一慌,連忙放開手,轉身就走。

孫月無語,眼裏閃過一絲暴躁,跟上他要和他說清楚。

她可不想以後又在外面被關嘉安拉著說話,到時候有人誤會了怎麽辦。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

遠處的李詩悅望著他們的身影遠去,心裏有種不好的感想。

都說女人最了解女人,剛才孫月投過來的眼神,明顯不對勁……

“媳婦,走不走?”季修用小溪的水簡單打理了一下身上,搭上李詩悅的肩膀,自然道,“我們快點走,去晚了,爹媽等得著急。”

“什麽?”李詩悅沒聽懂。

季修嘿嘿地爽朗一笑:“家裏不是沒米了嗎,中午去那邊蹭飯。”

李詩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有點無語和責怪。

都找季家借了糧食,還要去蹭飯。

季修嘟囔:“中午時間那麽多,我怕累著你……而且大嫂肯定做了我們的飯菜,不信我帶你去看。”

李詩悅有點無奈:“好吧,先去看看,反正我們本來也要去扛糧食。”

兩人到了季家,不出意料,季大嫂多做了兩人的飯。

季修眉飛色舞,得意地沖李詩悅挑眉。

李詩悅看他一眼,突然明白他這幅狗脾氣是怎麽來的了。

季家人實在太寵他了。

季大嫂進季家的大門十幾年,看著季修從半大少年長大承認,儼然十分了解季修這個小叔子。

不但準備好了飯,連菜色都是十分的豐盛。

早就算準了季修會來蹭飯,用過年積下來的鹹五花肉,搭配青蒜苗,炒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菜,專門放在下座,等著季修上座來吃。

季修自然地帶她去洗了把手,朝著桌子走過去。

季家其他人已經入座了。

上午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在另一片地裏幹活,離得稍微有點遠,沒有撞上季修,不知道季修今天出來上工的事。

回家後才從季大嫂口中得知,心裏十分激動。

見季修出現,季媽黃桃花站起來,十分自然又熟稔地說:“兒子你快坐著,媽去給你盛飯。”

李詩悅眸色古怪,掃了季修一樣。

你這麽大了,季媽還給你盛飯?

季修註意到了,露出一個暗示的眼神,示意她看著自己,然後臉色微變,一個箭步沖上去,從黃桃花手上搶走了碗。

“媽,這種小事我來就行了,哪能讓你累到?你快坐著,累到了你兒子我心疼。”

“哎呀,盛個飯而已……”黃桃花心裏那個熨帖,臉上笑開了花,非要去盛飯。

季修又推拒了好幾回,抵不過黃桃花的固執,無奈地嘆口氣:“行吧,媽你去,我聽你的,不和你爭。”

看了眼李詩悅的碗還是空的,他自然地拿起來遞過去:“媽,順帶給詩悅也盛一點。”

“好嘞,你快和詩悅坐下歇歇腳。”黃桃花被哄得心花開放,心裏美滋滋地去了廚房,一點也不介意多帶一個碗。

季修點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轉頭沖李詩悅揮手:“媳婦,趕緊來坐。”

李詩悅已然目瞪口呆。

這就是,季修能這麽受寵的原因嗎?

感覺學到了什麽奇怪的知識。

季修沒管她胡思亂想,視線找了一圈,自然地問:“爹,英子呢?”

季爹對兒子沒脾氣,指了指房間:“和棟子在裏面玩呢。”

“哦。”了解到情況,季修就沒再追問了。

季棟是季大哥和季大嫂的孩子,今年六歲,性格還算好,不像外面的那些小屁孩一樣玩得瘋,天天上山下河,所以季修很放心女兒和他一起玩。

吃過飯,兩人也沒驚動英子,歇了會,又去上工幹活。

直到晚上,才到季家,將英子和糧食一起接回家。

季修說:“媳婦,你辛苦了,要不然晚飯我來做吧,你忙了一天,我看著心疼。”

李詩悅心裏溫暖極了,但是她也知道季修的手藝,搖搖頭道:“還是我來吧,你也累了一天,歇歇吧。”

季修一臉感動,抱著李詩悅的肩膀蹭了蹭,感嘆道:“媳婦真好。”

李詩悅有點羞赧,推開他:“你別打擾我燒飯。”

“好嘛,我現在出去……”季修不舍地轉身出了廚房,牽著女兒季英子的手,兩父女在院子裏開心地玩起了“飛飛機”的游戲。

歡聲笑語一陣一陣地傳進廚房。

李詩悅從窗戶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她所求不多,只要季修不再偷懶,願意為這個家裏出一份力,照顧她和女兒,她就很滿足了。

李詩悅低頭開始做飯。

過了一會兒。

“不對……”

李詩悅擡起頭,回憶起中午的那一幕,將自己和黃桃花的反應對比一下,突然放下菜刀,怒了。

季修這個騙子,竟然對每個人都是甜言蜜語這一套,偏偏她還上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