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因為我沒有正眼看他一眼，所以他就要置我於死地嗎？這些顯然是說不通的。我自己心裏很清楚，然而旁人心裏卻未必這麽想。總之，他們所需要的只不過是給我一個理由交代，而今理由既然有了，那也就沒有什麽了。

知道這理由的時候，朱顏氣得拍著桌子，對我說道：“大少奶奶，你不覺得他們簡直是在糊弄我們嗎？什麽叫做只是因為沒有正眼看那人一眼，他便顧了殺手來殺我們。倘若這樣的話，那這世界豈不是四處都是殺人案了，這擺明了就是錦衣衛敷衍我們的，肯定是小公主授意的。”

我聽完之後，嗤笑一聲說道：“倘若不然，你還指望怎麽樣呢？難道你指望錦衣衛會把小公主給交出來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了，那他們又總要交差。於是，便有人自然而然的要當他們的替罪羔羊。今天這個人之所以當了替罪羔羊皆是因為他運氣不好的緣故，反而是我們莫名其妙的連累了別人，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便一起喟嘆了片刻。

如意一直在一旁用小火爐烤著手，沒有說話。等到我們說完這些話之後，她忽然把眉毛一旋，眼裏面露出了一股別樣的神色。然而她的神情仍舊是落落的、淡淡的，她說道：“既然這樣，不如讓我去把小公主給解決了吧。”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現得很是平常。

然而聽了她這話後，我卻微微楞了一下，手中正繡著的東西“撲通”一聲掉在地上。朱顏連忙幫我撿起來，彈了彈上面的塵土，又重新給我。朱顏聽了我後，便笑著對我說道：“大少奶奶，我覺得如意所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像小公主那種人當真是死不足惜。既然律法沒有辦法懲處於她，而秦家的人又都護著她，不如就讓如意去殺了她吧。反正如意的手上的也染滿鮮血，再殺一個也沒有什麽。”朱顏說這些話的時候笑嘻嘻的，顯然是逗如意玩的。

如意聽了也不以為意，反而鄭重其事的說道：“不錯，反正我如意也殺了很多人了，多殺一個少殺一個並沒有什麽分別，還請大少奶奶分咐。”

她顯然是認真了，我見到她瑩瑩雙眸之中露出了一絲寒風一樣的凜寒之色。我猶豫了一下，便笑著對她說道：“你們兩個這是在說什麽呀，哪兒有說殺人便殺人的。再說了你們打算殺得人可是小公主，若是小公主死了，後果會非常不堪設想。”

“有什麽不堪設想的呀？他們便是再查也查不到我們如意的身上，大不了小公主死了他們就會怪罪於秦家唄。反正大公子對你也不好，聽說最近幾日大公子天天宿在小公主那裏，兩個人柔情密意，想起來就氣煞人也。小公主如此千方百計的對付你，而今大公子非但不為你出頭，反而還對小公主比以前更加憐惜，這分明是故意為之。”

秦起業是不是故意為之我並不知道，然而我覺得不是的。他是一個非常有分寸的人，並不會因為那天晚上我拒絕了他之後他就好久不來我這裏，反而還在小公主那邊，我覺得這件事情一定另有蹊蹺。只不過其中的蹊蹺在哪裏，我卻也想不明白，然而我總是用這個理由來寬慰自己，告訴自己事實上的確是這樣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又過去了一段時間，眼看著就快到小年了，秦起業來我這裏來得越發的少。聽說他最近每天都在小公主那裏，這原本也是可以預想之中的事情。還好我有天麟陪我，一顆心也就慢慢的淡了。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那一天，風呼呼的刮著，就像要吹裂人的骨頭一樣，天地間一片陰霾、烏雲密布。雖然是白天，可是走在街上卻讓人覺得是傍晚時分。我正在大夫人房裏頭逗弄著天麟玩，忽然有人來敲大夫人的門，大夫人沈聲喊道：“進來。”就看到有個丫鬟倉皇失措的走了進來。

大夫人皺了皺眉頭，對她說道：“有什麽天大的事兒啊，用得著這麽倉皇失措嗎？”

那丫鬟聽到大夫人這麽說後，忙撲通一聲跪下。她渾身沾得都是水，顯然外面現在已經下了雨或者下了雪，她把地上弄得臟了一片。大夫人當時就皺了皺眉頭，對她說：“有什麽事兒趕緊說，不要再這裏杵著，你看你把地都弄臟了。”

丫鬟了之後，哭喪著臉對她說道：“大夫人，是大公子派我來請您的，聽說陳國的聞厲新王爺已經派人前來要錢了。”

“聞厲新來要錢了。”聽了後我渾身一個顫抖，還好手中抱著天麟，否則的話說不定會因為太過於緊張把手中的東西掉在地上。然而手中抱的是我的孩子，我心裏頭異常的清晰，所以就沒有這麽做。

大夫人聽了後，也呆呆的楞在了那裏，她嘆息了一聲“冤孽啊”。說完，便轉身望著我，對我說道：“走，采眉，我們也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便派人把朱顏叫過來，讓朱顏照看著孩子，這才放心的同大夫人一起去了。要是讓別人照顧孩子，始終是不能放心的。

到了那裏之後，發現秦起業早就在正堂等著了，而正堂的下首坐著一個人，那個人風流倜儻，顏色俊朗。我低頭一看，這風度翩翩的人不是六王爺又是誰。

六王爺見了我之後，他臉上帶著漠然的笑容，緩緩的對我說道：“秦家大少奶奶，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六王爺，別來無恙。”我只是淡淡的對他說，然而心中卻是非常的緊張的。三十萬兩銀子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我也不知道秦家到底能不能夠拿得出來。只是秦起業上次已經答應過我了，我想他總是不會騙我的。

六王爺喝了一口暖暖的茶水，笑意吟吟的對我說道：“今日我風霜跋涉來到這裏是有一件事情想同大公子商量，我想秦大公子應該也知道我今天所來為何了吧。”

秦起業臉上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對他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六王爺今天是前來討債的吧？”

“討債這二字實在是不好聽，也就不必說了，我只不過是來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大王爺交代了，要麽就給三十萬兩銀子，要麽就把秦家大少奶奶奉上。不知道大公子你最後做出的是什麽決定？”

聽了他這句話，我心中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雖然直覺告訴我秦起業是不會把我送給旁人的，然而心裏頭到底有一些說不出的緊張。我猶豫了一下，半晌都沒有說話，只是把頭低了下去。我感覺到秦起業正轉過頭來望著我，我也感覺到他心裏有過片刻的猶豫，但是他終於還是說道：“我自然不可能把我的妻子送給大王爺了，三十萬兩銀子而已嘛，請稍安毋躁。六王爺在家裏不妨多呆幾日，我一定盡快把錢籌起來，就給六王爺你帶走。六王爺，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只不過嘛，大公子可要說話算話。”

“放心吧。我秦起業說話一直都是算話的，再說了我如今面臨的是你們整個一個國家，我又何德何能敢與你們陳國來相鬥呢，你說是不是？”

“大公子知道就好。”他仍是笑著說道：“既如此我也就不客氣了，在府上叨擾幾天。”說完，他便對秦起業做了一個揖，秦起業也還禮。

我看到兩個人表面上雖然是說得好像無風無瀾一樣，實際上確實波濤洶湧、暗潮濺起。我心裏頭莫名其妙的就有些惆悵起來，還好秦起業最好的時候還是一無反顧的選擇了我，這一點卻讓我覺得有些欣慰。

六王爺又同秦起業寒喧了幾句，便退下去了，秦起業命令下人選擇上好的廂房給他。等到他們走了之後，秦起業才走到我的面前，他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頭，對我說道：“采眉，你放心吧，我和娘親已經商量過了，我們絕對不可能會讓六王爺把你給帶走的。無論如何，我們也會把你給保下來。三十萬兩銀子我已經盡心盡力的在籌了，小公主也答應把她所有的金銀首飾、陪嫁的嫁妝都給拿出來，想必也有七八萬兩，再加上我籌到的二十多萬，要湊三十萬兩銀子應該也是可以的。”

我聽到他這麽說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愉的神色，我便問他說道：“大公子此言何解？”

他還沒有說話呢，大夫人已經在一旁解釋說道：“皆是因為我們秦家如今已經外強中幹、中看不中用的緣故，表面上看秦家仍舊是世家大族，仍舊是風光無限，可事實上卻並不是如此。自從皇室不把皇衫織物給我們之後，我們秦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我們曾經想了很多的辦法來解救，但是最後還是無計可施。事到如今，我們的客戶仍舊是在不斷減少中，我們一直在虧損、賠錢，已經賠了很多錢了。若是想不到一個有效的法子來救治的話，相信秦家繡坊過不了多久就會倒閉了。”

我聽到大夫人這麽說，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失聲道：“難道現在秦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不錯。”秦起業望了大夫人一眼，聲音中略有幾絲埋怨的說道：“娘親，我不是說過嗎，這件事情不要向采眉提起，免得她又憂心忡忡。”

大夫人嘆了一口氣，她凝神望著秦起業和我，對我們說道：“你們兩個是夫妻，我之所以向采眉說起，是希望有什麽困難的時候你們兩個可以一起共度時間，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默默的去承受。最近你天天在小公主那裏，加上上次采眉出了那種事情，我們都很清楚是小公主做的，但是仍舊沒有向小公主追究，無非也是因為秦家到如今已經不濟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你希望能夠早日振興秦家，還有你說動小公主拿出那麽多錢來幫助采眉度過難關。采眉，你千萬不要誤會起業，我這個兒子心裏頭對人總是好的，然而不管有什麽，他總是不說出來。到如今我看你們兩個人之間日漸冷漠生疏，似乎是有心結一樣，我這個做娘親的也不妨如今做個醜人把這番話都說出來。”

聽了大夫人此言，我才明白原來這些日子以來秦起業做了這麽多事情。這些都不是讓我最詫異的，讓我最詫異的是如今秦家竟然連三十萬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還要靠小公主的陪嫁嫁妝來救濟，可見如今真的已經是外強中幹了。想起自己每日裏不出閨門，竟然對這些事情完全不了解，還三番五次的誤會秦起業，心中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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