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藥？”我有些疑惑的問他說道。

“是……”他微微一猶豫：“是天麻湯，前些日子你不是喝過的嗎？”

“是抵抗瘟疫的天麻湯？”我問道。

“不錯，現在瘟疫蔓延，疫情非常的嚴重，你快點把這天麻湯喝下去吧。”他殷勤的勸著我。

我便點了點頭，接過他手中的天麻湯，用舌尖舔了舔，卻立刻覺得這天麻湯的味道有些怪，同我之前喝過的天麻湯完全是不一樣的。

這肯定不是天麻湯，有一種直覺告訴我。而且這湯裏面那種淡淡的味道，似乎是在什麽地方聞過一樣，雖然記不起來了，可是卻清晰入腦海。於是有一種下意識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我想都沒有想，就把這碗給推開了。

秦起業楞了一下，他直直的盯著我，問道：“采眉，你為什麽不喝我給你送來的天麻湯？”

“因為。”我咬著下唇對他說：“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天麻湯，這到底是什麽？你到底要給我喝什麽？”我問他道。

秦起業似乎是沒有想到我竟然發現了這不是天麻湯，他猶豫了一下，就對我說：“這只是一碗補藥而已，你快把它喝下去吧，喝下去讓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你要帶我走？”我問他說。

“不錯，我要帶你離開，我們一起去洛陽行宮住下來，以後的日子以後慢慢再作打算。”

朱顏連忙在一旁說道：“大公子，你不能夠帶大少奶奶走，因為大夫說過了，大少奶奶現在不宜奔波，她根本就不能夠走。如果是她現在離開的話，那麽會對她腹中的胎兒造成影響，會導致她腹中的胎兒不保。”

“關你什麽事？”秦起業瞪了她一眼，擡起腳來就要去踢她，卻被朱顏遠遠的躲開了。

朱顏有些委屈的對他說道：“大公子，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啊。如今我們都知道大少奶奶根本就不能夠走，若是你非要帶她走的話，那豈不是害了她。”

聽到朱顏這麽說，字字句句入情入理，我便嘆口氣對秦起業說道：“是啊，相公，現在我根本就不能夠起床，更別說去洛陽了，你打算怎麽樣帶我走？”

“無論是坐轎也好，坐擔架也好，甚至讓我背著你，總之有辦法去洛陽的，你相信我。”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我並非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的身體，我不可能會熬到洛陽的，我自己的身子心裏清楚。我想如果還沒有熬到洛陽的話，我已經性命不保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這孩子養到這七個多月，我絕對不能夠就此罷手。對不起，相公，我不能夠跟你們一起去了。”

朱顏在一旁對秦起業說道：“大公子，現在大少奶奶是最需要照顧的時候，若你們都走了，只留下大少奶奶一個人，她豈不是孤苦無依了？大公子，難道你不能夠為大少奶奶留下來嗎？”

她這句話正說出了我的心聲，秦起業聽到之後，他很痛苦的把頭埋在雙臂中，埋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對我說：“對不起，采眉，我這次不能夠答應你留下來。我也很想，但是皇後的懿旨中說清楚了，要我必須陪小公主一起去洛陽行宮，否則的話，她就會拿秦家人的性命開刀。皇後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畢竟她是小公主的生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剛剛嫁人，就變成一個寡婦。而我也不能夠拿秦家人的性命做擔保，但是我又不能夠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所以你必須要跟我走。”

“可是我跟你走了，那萬一路上我們的孩子保不住，怎麽辦？”

“不會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保住的，所以我才向大夫求了這劑藥給你。只要你吃了這藥之後，我們的孩子一定能保住。”他堅毅的說。

我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為人覺察的憂傷，而他眼神之中也浸透著說不出的寒涼，心中驀然一動，伸出手來“砰”的一聲就把那碗藥打翻在地。

我搖了搖頭，望著他，對他說道：“我不喝這碗藥，我不會喝這碗藥的，這根本就不是救我的藥，這是要我命的藥。”

“我怎麽可能會要你命呢？我心裏頭愛著的人就是你啊。”他對我說。

“是啊，大少奶奶，這你倒不用擔心，大公子對你是全心全意的，又怎麽可能會要你的性命呢？你真是多慮了。”連朱顏亦在一旁安慰著。

我卻搖了搖頭，堅定的對他說道：“我很清楚，這是要我性命的藥，而且一定會要我的性命。”

他往前走了好幾步，對我說：“納蘭采眉，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你真的非要賠上自己的性命，才高興嗎？”說完他便轉頭望了朱顏一眼，說道：“看著她。”就氣沖沖的走出去了。

等到他走出去後，朱顏才把地上的碎片和藥渣給收拾了，她轉而望著我，對我說：“大少奶奶，你不覺得剛才你做得有些沖動了嗎？”

“那我應該怎麽做？”我開口問朱顏。

“這……”朱顏猶豫了一下，她也答不上來。她想了想，說：“其實我覺得大公子心裏頭還是有你的，他想給你喝下這藥，要不然他也不會特意來看你了。”

“你可知道他給我喝的是什麽藥嗎？”我問朱顏。

朱顏低下頭去仔細的沈思了片刻，便緩緩的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墮胎藥吧。”朱顏最近雖然精神有些緊張，但是聰明絲毫不輸。

聽到她這麽說，我便點頭回答：“你說得對，他給我喝的就是墮胎藥，他做這麽多事情，無非就是希望我能夠打掉肚子裏的孩子，跟他去洛陽。可是他有沒有想過，我如今已經七個多月了，就算是孩子能夠打掉的話，我的身子也是五勞七傷，說不定連我也活不成了。”

“可是。”朱顏低下頭去沈思了片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她便不再說話，一個人坐到一邊去，默默的發呆了。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秦起業會怎麽對我，他剛才怒而摔門出去，是一氣之下同小公主等人離開了金陵呢，還是回去再想別的法子了呢？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過了大概有一個多時辰，見到秦起業又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他走進來之後，話也不說，直接沖到我的面前，伸出手去捏著我的下頷，然後便對朱顏說道：“把藥拿過來，給你家主子灌下去。”

朱顏猶豫了一下，對他說道：“大公子，萬萬使不得啊，這麽一來，恐怕大少奶奶她會受傷啊。她如今身孕已經有七個多月了，你若是強迫她墮胎的話，恐怕她的身體也會五勞七傷。”這是方才我告訴朱顏的，朱顏便原話一字不漏的告訴了秦起業。

秦起業聽完後，楞了一下，他本是一個大男人，對於這些事情原本是不懂的，他猶豫了一下，朱顏已經搶上前去把那碗藥給奪了過來，放到一旁的案幾之上，然後跪下，對他說：“大公子，要是您這麽做的話，等於害死了大少奶奶啊。”

秦起業充滿憂傷的望了我一眼，他雙手握著我的手，我看到他眼中有淚光湧動，他對我說：“采眉，我絕對不能夠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若是留你一個人在這裏，那瘟疫傳染到你該怎麽辦？到時候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你必須要跟我去洛陽。我知道如果是去洛陽的話，路上你肚子裏的孩子一定保不住，而你的身體也由於太過於疲憊，所以也有可能到時候會令得你自己的身體受傷。小公主便給我想了一個法子，說讓我先把你的胎兒打掉，這麽一來就方便你上路了，也不怕瘟疫會感染到你，你不要辜負到我和小公主的一番苦心啊。”

他和小公主的一番苦心？什麽時候他和小公主竟然是一起的了呢？我心裏頭覺得有一陣徹骨的寒涼，但是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只是望著他，緩緩的對他說道：“大公子，你真的說錯了，你就算是殺了納蘭采眉，納蘭采眉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可是若是你要了我孩兒的性命，那麽我會恨你一輩子的，因為他也是你的孩子啊。我留在這裏頭不一定會真的感染到瘟疫，這瘟疫雖然說是來勢洶洶，可是真正生了瘟疫的人十個人裏頭才有五個人死掉，我只有五成的機會會死，但是大公子你現在強迫我服下紅花，打掉胎兒，我卻死的機會有七八成。難道你真的希望眼睜睜的看著采眉死在你的面前嗎？還是親手殺死你的孩子嗎？”

他聽了我的話後，頓時楞在了那裏，他忽然把頭伏在了我的身上，我看到他肩頭劇烈的抖動，顯然他已經哭了。

別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只是因為沒有到傷心的時候，而今恐怕他心裏頭真的是很傷很傷吧。

我把手撫在他的背上，對他說道：“大公子，我知道你現在非要離開秦家不可，因為如果你不去東都洛陽的話，皇後絕對不會放過你。就算是為了秦家，你也必須要離開，我真的可以理解。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很好很好的撐下去的，你就放心的走吧。”

“我寧願跟你一起在這裏捱。”他對我說。

“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可是我也更知道你放不下秦家。納蘭采眉我只不過是區區一條性命，加上我肚中的孩兒也才兩條性命，但是秦家上下這麽多人，牽涉的又豈止是幾百條性命呢？大公子，我既然身為你的妻子，便明白你心裏頭在想什麽，而你身為我的相公，我也希望你能夠明白采眉心裏在想什麽。采眉現在就想留在金陵城裏，好好的把孩子給生下來，還請大公子成全。若是當真上天不肯憐憫於我，讓采眉死在這場瘟疫之中，采眉亦無話可說。”

他聽了我的話後，猛然擡起頭來對我說道：“納蘭采眉，你真的不肯跟我走嗎？”

“不是我不肯，若是我的身子沒事的話，那麽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跟著大公子走。可是現在我的身子這麽虛弱，根本就不能夠起身，我根本就沒有辦法跟著大公子走啊。”

他的眼中淚水湧動，俊朗的臉變得有些扭曲，他重重的一拳打在床榻旁邊的屏風上，恨恨的說道：“上天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們？”

“所謂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是已經安排好的，我們唯有欣然去接受。我相信人定勝天，只要我們靠自己的努力去做，一定可以成功的。大公子，我和孩子在金陵等著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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