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說完這些之後，我不禁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戰場上的事情從來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這麽說我也完全可以理解，我也可以想象到當時那場面的慘烈，我不禁覺得心裏很難過，便對他說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還是放下吧。”

“放下？我怎麽可能會放下？”他霍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我，對我說道：“納蘭采眉，你不要忘了，你現在也是秦家的人，秦家也是我的仇人，你要明白這一點。”

我聽到他這麽說，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才好。

“可是。”我猶豫了一下，緩緩的問道：“你為什麽又成了秦家的二公子呢？這倒是我不能明白的。”

“我也不能明白。”他望著我，定定的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定是秦家的大老爺見我變成了這個樣子，有些於心不忍，當時我還在繈褓之中，大概他不忍心那些刺客把我一起殺了，就偷偷的把我藏在那些繡品的箱子裏面，帶了出來吧。恰好這個時候，二夫人的孩子又剛剛夭折了，二老爺正在為這件事情難過，不知道該怎麽跟二夫人交代呢，於是大老爺就同二老爺商量，悄悄的把這個孩子換給了二夫人，也就是我。二夫人她一直以來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然後有一個人卻是知道的，那個人就是何媽。”

“何媽？”我想起上次何媽要殺我的事情，而且何媽還會說，她的主人一定會回來報仇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麽何媽的主人應該就是二公子了，可是這到底又是怎麽回事呢？

秦起風嘆了一口氣，對我說道：“何媽他起初也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秦家的人，她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秦家的二公子。一直以來，她也把我當成了秦家的人，所以她仇視所有秦家人的同時，也仇視了我。就在前不久的時候，我不是主動請纓，要為秦家出一份力，到外地的繡坊之中去取款嗎？而在路上，我遇到了山賊。”

我想起當時的情形還是歷歷在目一般，於是便點頭說道：“不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的，當時所有的人都以為你遇到什麽危險了，我們也是很難過的。”

“你難過不難過我心裏有數，可是嘛，至於我那個大哥他心裏難過不難過，我也是很清楚的。當時我被那些賊人抓到山上之後，我只以為沒有命了，誰知道他們卻在我的身上發現了一塊玉佩，他們見到那塊玉佩之後，便問我那玉佩是什麽時候的，我對他們說，那玉佩我從小到大都佩戴在身上。那為首的山寨寨主聽完之後，便立刻變了臉色，他問我的腳上是不是有八顆痣，我點了點頭，就脫下襪子給他看，他看了之後，連忙跪下來，對我又是行禮又是叩拜。我這才知道，原來我竟然是燕的王子，是他們的主人，而他們是當時皇宮的一批侍衛們，還有邊塞的士兵們，在國破家亡之後，他們無路可走，就只好悄悄的潛入了大周國，到青龍山上去落草為寇。而機緣巧合之下，他們打劫的人竟然是我。經過辨認之後，我發現事實上的確是這樣的，他們就向我訴說了當時的情形，我才知道事實是怎麽樣的。而他們又告訴我，他們已經派一個人在秦家潛伏著，那個人就是何媽，何媽當時是我的母後，也就是王皇後的貼身宮女，在我母後、父皇死了之後，她一心一意的要為秦家報仇，整件事情就是這麽簡單了。其實說起來簡單，又讓你會覺得很覆雜，對不對？”他望著我問。

我的確是覺得很簡單，可是又覺得真的很覆雜，不管怎麽樣，那麽多人的血染成了這麽一個悲劇，我不禁嘆息了一聲，問道：“你既然說青龍山的人都是你的舊部下，那麽為什麽你又讓信王去圍剿他們呢？”

“讓信王去圍剿他們，只不過是我們定好的計策而已。我知道現在信王和楚王為了爭奪皇位，爭奪得不可開交，我們要是想接近皇宮中的人，要想重振大燕的話，就必須從皇族入手，所以我們首先想到的人就是信王。楚王那個人他為人正直，有一些事情他是，雖然說不擇手段，但是他做事有自己的底線，而信王卻是一個沒有底線，沒有原則的人。”

“什麽？信王沒有底線？沒有原則？”

“不錯，要不然的話，秦起業為什麽不肯答應把秦家拿給他呢？你說是不是？”秦起風問我道。

聽他這麽說，我一時之間倒也無言以對。

“接下來我同山寨的人商量好了之後，便讓兄弟們先躲起來，然後派人通知信王來剿匪。信王來剿匪就很順利的救出了我，救出我之後，他發現我是秦家的二公子，自然是需要我來幫忙的了，然後事情就變得很簡單了，他就把我留在了他的身邊。我知道在他的心目中，最重要的還是大哥嘛，他還是需要大哥來幫他，所以他可能就給大哥寫了一封信，讓大哥把秦家變賣了，拿出資產來助他登上皇位，而大哥自然是不肯拿秦家的家產來做賭註了，於是兩個人之間便鬧了矛盾。信王便在這個時候向皇後獻了一條計策，那就是說你是克制整個國家的，他希望可以給大哥施加壓力，同時又施恩惠於大哥，讓大哥因為這件事情而幫他，於是整件事情就像是你看到的這樣了。可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在把你救出來之後，我那個大哥他卻會出爾反爾，他把秦家看得比什麽都重，又怎麽可能會把秦家給變賣，幫他去做皇帝夢呢？這個時候他就想到了我，於是他就讓我出任了金陵知府。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之前我都已經跟大陳國的使者蒲善大人聯系上了，通過蒲善大人跟陳國現任的王爺聯系上了，那王爺很快就會登基做皇帝了，我答應他們，幫他們顛覆大周，而他們也答應我，借兵給我讓我光覆大燕。整件事情就是這樣了，你現在明白了嗎？”

聽他說完之後，我心陷入了沈沈的深思之中，我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要怪的話，也怪不了別人，而且也怪不了秦起風，秦起風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的苦難。

想起上次何媽，到最後我們願意放過她，誰知道她卻寧死不屈的事情，我就明白了在他們心目中，那份仇恨到底是多麽的慘烈，可是……他秦家。

我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了秦家的影子，還有秦起業的影子，秦起風既然現在已經知道當年的事情，秦家的大老爺也是有份參與的，而且在其中還起了重要的作用，那麽他該怎麽對付秦家呢？

我充滿然警惕的望著他，問道：“你打算怎麽對付秦家？”

“哈哈哈，納蘭采眉，原來在你的心目中，最重要的始終還是秦起業啊，為什麽我比不上他？”他伸出手來抓著我的下顎問道。

“你弄疼我了。”我的眼中淚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大概他看到我楚楚可憐的樣子吧，一時起了憐香惜玉之心，就把我放開了，他對我說道：“納蘭采眉，你說我會怎麽對付秦家啊？你也知道，秦家當初是怎麽對付我的，如果是沒有秦家的大老爺，幫助他們把刺客運入到我們大燕的話，我們大燕到現在也不會滅國了。總之，整件事情都是秦家的錯，你說，我如果是不把秦家給毀了，我能夠對得起我死去的父皇、母後嗎？”

我聽到他這充滿仇恨的言語，心裏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但是我仍舊是緩緩的對他說道：“我知道你的心中有仇恨，換了誰在這種情況之下，又能夠不仇不恨呢？可是盡管這樣，我希望你能夠理性的分析整件事情啊，這件事情其實跟秦家並沒有很多的關系的，你要明白當時大老爺這麽做，也是不得以而為之。如果他不這麽做的話，到時候秦家所有的人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他也不想看著秦家的人就這麽枉死，所以才被迫這麽做的，說白了，這件事情都是當今皇上和秦勝天做的啊。如果你硬把這件事情栽贓在秦家的身上，對他們而言，是很無辜的。”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秦家的人，你說的話並不公允。”

“不，我說的話很公允。”我有些激動起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都是發自肺腑的，也許你不認同，可是我還是要說下去。如果是沒有秦家的大老爺的話，你以為現在還會有你嗎？當時秦家大老爺根本就不想這麽做的啊，如果他真的心地很狠的話，為什麽又會救你呢？他看到你繈褓之中的孤兒，不忍心看著你就這麽死了，所以才把你救回來，而且這麽多年來，都把你當成秦家的孩子來養著，難道他做得還不夠嗎？”

“把我當成秦家的孩子來養著？他們什麽時候究竟把我當成秦家的孩子啊？從頭到尾，在他們心目之中，秦家的孩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大哥秦起業啊，要不然的話，你又怎麽會嫁給我大哥呢？”

“就算是這樣吧，可是他們也沒有把你當作一個奴仆來奴役你啊，他們始終還是給了你二公子的名分，不說是旁人吧，你說二夫人她對你多好。不錯，二夫人對你好，的確是因為不知道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是這麽多年來，她為你犧牲了多少，二夫人為你收斂了多少，為你做了多少。”

聽到我這麽說後，秦起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他的眉心打結，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憂郁，他低著頭。

我看到他的眉，他的眼，發現他其實真的是一個生得很好看的男子，可是因為太多的仇恨纏繞在心間了，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憂傷，而又帶著幾分悲愴，大概英雄遲暮，或者是落魄，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他聽到我說完這些話後，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對我說：“我承認這麽多年來，我娘親一直對我很好，甚至為了我，不惜做很多她從來不肯做的事情。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可是如果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兒子的話，你以為她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不，你錯了。所謂生娘不及養娘親，她養了你這麽多年，難道你以為她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嗎？你以為你們身上只有血脈相連嗎？還有二老爺，二老爺這麽多年來，為什麽一直在外面奔波而不經常回來呢？還不是因為你，他不希望老夫人派你去外頭奔波，所以那麽大年紀了，還幫你在外面打理秦家的事情，你要明白這些啊。”

聽到我這麽說完之後，他一言不發的望著我。

我又繼續說道：“可能你會覺得這麽多年來，老夫人她對你不好，你要明白老夫人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件事情，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秦家的孩子，她能夠對你像現在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難道你能要求她怎麽做呢？不要忘了，你本來是敵國的一個孩子啊，他們收容了你，就等於給自己秦家埋下了炸彈，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的話，那麽整個秦家都要陪著你滿門抄斬。他們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還是把你留下來，你竟然口口聲聲的說他們為你做得不多？”

聽完我的一襲話之後，秦起風終於再沒有跟我爭了，他低下頭去，他的頭垂得很低很低的，他忽然擡起頭來望著我，他對我說道：“采眉，我覺得很累了，我很想在你的床邊休息一下，好不好？”

“在我床邊？”我頓時睜大了眼睛，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各種各樣不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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