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的臉上掠過一絲茫然之色：“我也不知道我母親跟秦家到底有什麽深厚大恨，然而那仇恨總是很深的，因為她每一次午夜夢回，心裏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要把秦家的人趕盡殺絕。”

聽到她這麽說後，我渾身不禁哆嗦了一下，好可怕的事情啊，那麽這麽多年來，她都服侍在老夫人的身邊，老夫人豈不是很危險？

朱顏像是看明白了我的想法似的，她對我說道：“不錯，這麽多年來，何媽服侍在老夫人的身邊，她不是沒有動過要殺老夫人的念頭，但是到最後她還是忍了下來。因為她覺得殺一個已經那麽大年紀，而且渾身是傷、是病的老夫人，一點意義都沒有，倒不如讓老夫人親眼看著秦家的人慢慢的死去，這對她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她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就不停的暗殺秦家的人，可是秦家只有兩位公子，一位小姐，而三小姐一直以來都被寄養在京城，府裏就只剩下二公子和大公子。二公子素來是不受寵的，那麽何媽想要對付的人就一定是大公子了，但是老夫人一直以來都把大公子視作她心尖頭上的肉，對大公子極為看顧，我母親要想對付大公子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沒有能夠成功動手。有幾次機會都被大公子給逃脫了，到最後她實在沒有辦法了，就決定從大公子的妻子入手，於是她先殺了珊瑚，以後又把大公子所有的妻子都給殺死了。”

聽到朱顏這麽說後，我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感覺，就像是利劍一樣直刺入我的心窩，實在是太可怕了，原來秦家竟然隱藏著這麽多的秘密，每個人背後都有秘密，每個人都有不可告人的事，每個人都永遠看不透他們的內心。

“婉碧知道這件事嗎？”我問道。

“婉碧是知道的，後來大公子生了一場大病，整個人就變得異常的病弱，那時候何媽想要對付他，就更容易了。於是何媽就在給他的藥裏面下了毒藥，希望可以利用慢性毒藥慢慢的毒死他，看到他的身體越來越弱，就以為他真的是中了毒，卻沒有想到一切是大公子早就算計好的。”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這一切本來就是大公子已經算計好的。而且從頭到尾，婉碧都知道這件事情，婉碧還一直以來都幫大公子隱瞞，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真的不知道，其實我也不讚同我母親這麽做，我覺得天底下有什麽樣的仇恨可以讓人恨一個人二十多年呢？恨別人二十多年，自己心裏又怎麽何嘗是好過的？其實我是萬分的不想讓何媽對付大公子還有老夫人的，所以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盡我的能力來保護著大公子和老夫人，而且老夫人對我那麽好，壓根就沒有把我當成外人，從頭到尾都把我當成她的親生孫女一般。對於這麽一個對我好的老夫人，我又怎麽可能下得了手呢？”

聽到她這麽說後，我明白她字字句句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所以一時之間也很是感慨，別說是朱顏了，就算是婉碧，我想從頭到尾婉碧恐怕也是站在秦起業那一邊的吧。

我記得當時大公子裝瘋賣傻，裝病的時候，朱顏是知道的，而且她還幫著大公子把藥倒掉，那麽說來，她從頭到尾就知道藥裏有毒了，而且她自始至終也沒有想過要大公子的命，她想的就是保護大公子，可見她心裏真的是很喜歡秦起業的，想到這些，不禁很是感慨。

朱顏又緩緩的說道：“其實整件事情就是這麽一回事了。”

“你們少主是誰？”我好奇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母親從來也不告訴我，她只不過說我們終其一生，必須要為少主報仇，否則的話，就對不起少主的家族。母親既然這麽說了，我們做子女的又有什麽辦法可以選擇呢？”

聽到朱顏無可奈何的說，我心裏一時之間也是覺得很感慨的，是啊，既然何媽都這麽說了，朱顏和婉碧想必也是沒有辦法選擇的，她們只能盡她們的所能去做她們能做的事情。

朱顏低聲的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惶恐和尷尬的神色，她望著我緩緩的說道：“今天我無意中看到何媽鬼鬼祟祟的去找你，我就猜測到，她可能會對你動手，因為前面大公子所有的妻子都是死在她手中的。大少奶奶，你一直以來都對我很好，我記得你講起青樓中的遭遇，我又記得你為了救出王妃，而不惜做那麽多事情，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就這麽眼睜睜的死了，而且我也不想我母親再犯下更多的罪孽，所以我就來救你。我當時很想進來，可是裏面門關上了，我怎麽樣都打不開，情急之下就想了一個辦法，點了一堆火，大聲的喊失火了，這才把你給救了出來。”

“為什麽何媽會這麽怕失火呢？”我詫異的問道：“剛才何媽還雄赳赳氣昂昂的，看那架式，不把我碎屍萬段絕不罷休。可是她猛的聽到外面喊失火的聲音，又有煙味熏了進來，她整個人就像是傻了一樣。她坐在那裏癡癡呆呆的，茫茫然而不知所以然，完全都不像是她自己了，這真的是很讓人覺得奇怪啊。”

“是啊，我母親的確是很害怕煙火，不知道為什麽，她從來都不近煙火的。我想，她以前一定是受過什麽樣的刺激，所以才變成這樣的吧。”

聽到朱顏這麽說後，我便點了點頭。

朱顏凝望著我，她鄭重的站了起來，緩緩的給我跪下來，對我說道：“我有一件事情懇求大少奶奶幫忙，這件事情實在是不情之請。”

聽到她這麽說後，我覺得有些詫異，但是旋即又心明如鏡，我知道她要跟我求什麽了，一定是要跟我求放過何媽，不管怎麽樣，何媽也是她的親生母親啊，我猶豫了一下，緩緩的說道：“這。”

朱顏一字一頓的對我說道：“大少奶奶，我知道我這個請求很過分，我知道我母親實在是做了很多十惡不赦的事情，可是她始終還是我的母親。我求求你，看在剛才我當機立斷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就放過我母親吧，如果這件事情傳到大公子的耳中，大公子一定不會這麽善罷甘休的。”

我正猶豫不決要不要答應她的要求的時候，秦起業忽然從外頭走了進來，秦起業的臉上露著冰霜，他緩緩的說道：“朱顏，你不用再擔心這件事情會傳到我的耳中了，因為這件事情已經傳到我的耳中了。”

說完之後，他目光冷峻的掃了朱顏一眼，然後走到我的面前，輕輕的執起我的手問道：“你還好吧？你沒事吧？”

他一連兩聲詢問，讓我的心中莫名其妙的竟然生出了絲毫的暖意，在那一剎那，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沒有掙開他的手，任由他這麽挽著，緩緩的點了點頭，小聲的說：“多虧朱顏救了我。”

他點頭說道：“我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剛才我聽到雲珠說你不在房裏，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有問題，你一向不是個沒有交代的人，又怎麽會忽然不知道去什麽地方呢？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何媽。”

他指著何媽說道：“其實一直以來，我早就知道何媽要對我心懷不軌了，是婉碧告訴我的。只不過嘛，婉碧只是說何媽可能對我有些不滿意，因為她一直以來都偏愛起風，我只是以為這個原因的，卻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實際上是另有蹊蹺的啊。”說到這裏之後，他便掃了朱顏一眼。

朱顏的臉色已經變得白如白紙，她似乎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秦起業會在這個時候進來，她又撲通一聲給秦起業跪下了，對秦起業說道：“大公子，求求你了，求求你放過我母親吧。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果是母親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我們這些做子女的就是不孝啊。”

“不錯，你說得是很有道理，可是我卻不能夠讚同你。因為倘若不是你的母親的話，我這麽多的妻子怎麽會莫名其妙的死掉呢？何媽縱然是跟我秦家有什麽深沈大恨，殺了珊瑚，所有的仇也報了，為什麽還要將別人都趕盡殺絕呢？珊瑚一直以來都是我最心愛的女人，可是她卻不明不白的就這麽死了，而且我以後再娶的娘子也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縱然我對她們沒有什麽感情，可是她們也始終是我秦家的人，難道我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枉死而不管嗎？所以何媽這件事我絕對不可能這麽善罷甘休的，我要把何媽給送到牢中去。”

“什麽？你要把我母親送到大牢裏去？大公子啊，我求求你放過她吧，你也看得出來，她都這麽大年紀了，如果是被送到牢中去的話，那麽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她一定會被折磨，死得很慘的。”

秦起業卻絲毫不為之所動：“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的，她也不例外。這麽多年以來，她伺機埋伏在老夫人的身邊，做著那害秦家的勾當，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而今我既然知道了，如果還不懲罰她的話，那麽我怎麽對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朱顏，你說呢？”

朱顏聽聽到他這麽說後，淚水頓時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她望著秦起業，對他說道：“大公子，其實這一切要怪的話，也不能夠光怪我母親，要怪的話就求你怪我吧，我願意代母受過。”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的在那裏叩頭。

看到她的樣子，我一時之間倒是有些心軟了，何媽的確是做了很多不可饒恕的事情，可是剛才也的的確確的是朱顏救了我啊，就算是殺了何媽的話，那麽對整件事情又有什麽幫助呢？

所以我便緩緩的對秦起業說道：“有句話叫做人死不能覆生，而今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你倒不如先放了過何媽吧，不管怎麽樣，何媽也是朱顏的親生母親啊。剛才如果是沒有朱顏的話，那麽你現在連我都見不到了，雖然我對你而言，也並不重要，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尊重我的意見。”

秦起業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悲憤，他搖了搖頭說道：“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夠尊重你的意見，沒有任何人能夠讓我改變主意，因為我做這麽多事情，無非就是希望可以把傷害珊瑚的人給找出來。而今已經找到了，我竟然不可以為珊瑚報仇，你以為我會這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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