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起業，秦起業這時候又一個坐在桌子上自斟自飲，見到我回來，他望了我一眼，像是早就把一切掌握於心中一樣，問我道：“剛才老夫人叫你去了？”

我點頭說道：“你已經知道了？”

“當然知道了，你以為我娘知道了什麽事情不會第一時間來通知我嗎？我娘說，你比她走得更早，為什麽反而更晚回來？”

我猶豫了一下，便對他實情相告，說：“我剛才遇到了蘭心，就同她聊了一會。”

他警惕望著我：“你把我裝病的事情告訴阮蘭心了？”

“沒有。”我立刻回答，你放心吧，這是你的隱私，我不會隨隨便便的去告訴旁人的。

聽到我這麽說，他才點了點頭，說道：“總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聽他說得霎有其事，心想，你還不是把你裝病的事情告訴了我啊。

但是我卻沒有說出來，我便坐在他的身邊，看他的表情和眼神，看他像是跟平時沒有什麽異樣一樣，我就問他說道：“你有什麽打算？你真的決定娶婉碧做小妾嗎？”

“娶，為什麽不娶啊？她千方百計的做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做我秦起業的小妾嘛，既然這樣，我何不滿足她的這個要求？再說了，做我的小妾又有什麽好的，真不知道這幫人是怎麽想的，我是一個病秧子。”說到這裏，他便冷冷的嘆了一口氣。

我聽到他說話的口氣，有一點點賭氣的意味，便對他說道：“如果你不喜歡婉碧的話，就不要娶她為妻，否則的話，就會害了一個女子的一生。”

“你的意思是說，我害了你的一生嗎？”他顯然是有一點怒意，問我說道。

我這才自會失言，連忙說道：“我倒沒有那個意思，只不過嘛，我本來是青樓女子，我的一生早就已經毀了，而婉碧卻又不同。”

他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張狂，對我說道：“如果你跟我說，你是因為太喜歡我，所以希望我能夠不娶婉碧，只娶你一個人，我倒是會答應你。但是你這個理由顯然不能成立，我也不會答應你，你不要忘了，婉碧做了這麽多事，無非就是想成為我的侍妾，如果是我不答應她，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嗎？”說到這裏，他便連番冷笑。

顯然婉碧的事情對他刺激很大，以前他雖然也提過，婉碧有可能是真的是奸細，但是當事情真的揭露了出來，我覺得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這也難怪嘛，婉碧跟了他這麽久，怎麽樣也算得上是主仆情深，而今竟然被他發現一直以來，在她身邊做小動作的人是婉碧，還有可能玉珊瑚的死跟婉碧也關系，他自然心裏很不舒服。

我洞悉著他的神情，知道他很生氣，本來想好的話便解決不同他說了，他卻是聰明得很，見我欲言又止，便已經料到我有話說，望了我一眼，緩緩道：“你有什麽話便照直對我說吧，你不是想做我身邊第二個婉碧吧？”

聽到他這句話，我心中一凜，望著他，緩緩的說道：“其實我是想問你，婉碧到底跟玉珊瑚的事情有沒有關系？可是現在沒證沒據的情況下，我們只不過是胡亂猜測而已，若是冤枉了好人，對於婉碧來說，是不公平的。”

他聽到我這麽說後，便眼中的憂慮神色更加重了，他的眼睛非常好看，鳳眸狹長，神韻飛揚，但是這一刻卻一絲神采也沒有。

我看到他一言不發，就已經料到我能想到的事情，他何嘗不能夠想得到？我在這個大家族裏才待一個月，便已經對這大家族裏的是是非非、紛紛擾擾有了自己的看法，便不再相信這大家族裏的很多人，他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年，他自己對於這些比我更加清楚。

他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絲躊躇，望著我，想要說什麽，半天卻終於沒有說出來，我便也不再問他，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是心裏都覺得很不好受。

我想，尤其是他，他知道原來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才是背叛自己的人，那種感覺實在是很難以忍受。

我和他正坐在那裏，忽然有人敲門，我緩緩的應了一聲：“請進。”

接著婉碧就走了進來，婉碧一副大病新愈的樣子，眉角眼梢帶著落寞和冷寂，但是我卻能看得出她的眼神之中很有神采，而且明顯的帶著一絲喜悅，她走進來之後，先給秦起業請安。

秦起業便立刻變得病秧秧的，對她說道：“罷了，不用這麽多禮，而且很快你就會成為我的如夫人了。婉碧，你跟了我這麽久，卻只能做個如夫人，真是委屈你了。”

秦起業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的跟婉碧說了這麽一句。

婉碧聽完之後，神色一滯，她的神色悉數落到了我的眼中，我不禁狠狠的瞪了秦起業一眼，心想，秦起業啊，秦起業，你是一個聰明人，又何苦拖我下水呢？婉碧也許本來還沒有想那麽多，能夠做你的如夫人，她已經心滿意足，但是可能因為你的這句話，她會不擇手段的去爭取大夫人的位子。

我知道秦起業這麽刺激婉碧，無非是想婉碧能夠露出她的真面目，把她做出的事情再重覆的做一遍，這樣他就可以查清楚玉珊瑚的死因了，但是無論如何，她也不應該拿我來作為賭註嘛。

婉碧只是在那裏笑著，她笑得讓人覺得有些冷，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婉碧是一個非常單純而又固執，還帶著幾分倔強的女孩子，但是看她做的這麽多事情，一點都不像，難道是背後有高人，在為她出謀劃策？教她一步一步的棋應該怎麽走？

我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朱顏，的確，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朱顏了，朱顏和婉碧乃是親姐妹，她幫助婉碧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她又是老夫人面前最紅的紅人，要在老夫人面前說兩句話，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老夫人對她的話可謂是言聽計從，一想到朱顏有可能是同婉碧一夥的，我心裏就覺得不舒服，雖然跟朱顏接觸得不多，但是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朋友，因為覺得她屢次三番的幫助自己，可是沒有想到，現在卻出了這種事情，讓我心中如何能夠舒服？

這時候秦起業望了我一眼，對我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同婉碧說。”

我猶豫了一下，便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出去後，我心裏還是始終不能夠放下，於是便站在門口偷偷的聽，我聽到秦起業問婉碧，說道：“你真心真意的想要嫁給我嗎？”

婉碧立刻高聲的說道：“當然了，侍奉公子這麽多年，婉碧也沒有別的心願，只求這一輩子為奴為婢隨侍在公子身邊，就心滿意足了。而今老夫人恩典，讓婉碧能夠侍奉公子終生，婉碧真的很感激老夫人的這一番情意，自然當盡心竭力的侍奉公子。”

聽到她這麽說後，秦起業良久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嘆息了一聲，問道：“婉碧，你服侍我多久了？”

婉碧想也不想，毫不猶豫的說道：“我服侍公子大概有四年了。”

“你還記得珊瑚嗎？”

“珊瑚？”婉碧微微一楞。

“不錯，就是玉珊瑚，是我的第一個夫人，也是我最愛著的那個夫人。我最近總是夢到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覺得很難受，這樣吧，你幫我去燒一些紙錢給他，好不好？你也知道，我身子弱，出不了門的。”

婉碧聽完之後，立刻恭恭敬敬的回答說道：“我知道了，大公子，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不用再擔心了。”

他們主仆兩人平日裏說話想必不是這樣的，如今我聽他們說話，總是覺得兩個人之間非常的不親切，就像是尋常的主人和奴婢在說話一樣，我心裏不由得湧上了一陣淡淡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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