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老夫人忽然派朱顏來找我，朱顏來到我們居住的這進院子裏，我正好在服侍秦起業吃飯，見到朱顏忽然進來，覺得有些奇怪。

剛剛要站起來，朱顏卻已搶先到我們面前，向我們行禮，笑著說道：“今天我瞧見大公子精神好多了呢。”便只是一個勁的掩口笑。

很少見到朱顏有這般和顏悅色的時候，果然秦起業在秦家是極受寵的。

秦起業便也笑著說：“你同我回去告訴老夫人，自從昨日裏見過老夫人後，今天精神就好了很多。平日裏都是躺在床榻之上，要人餵食的，今日竟然可以同你們的新少奶奶一起坐在桌旁吃飯了。”

朱顏便一直笑，說道：“老夫人原想著給大公子娶新夫人進來，是想為大公子沖喜，到如今果然有用了些。”

這時婉碧正端著一盤清炒蝦仁進來，她把清炒蝦仁放在桌上，便走過去，同朱顏一起調笑，兩個人嘻嘻哈哈的，倒仿佛是很熟的樣子。

我深覺詫異，平日裏也沒有瞧出來，朱顏平日裏素來是個穩妥的人，很少在人前說笑，而婉碧給人的感覺始終是剛硬而有主見，甚少在我面前流露出小女兒的情態，如今見到，倒覺得很是奇怪。

秦起業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到口裏，一邊咀嚼，一邊笑著說道：“你莫要看她們兩人了，她們兩人原本就是親姐妹。”

什麽？朱顏和婉碧是親姐妹？我聽到他這麽一說，頓時睜大眼睛，露出奇怪的神色。

秦起業反而笑得雲淡風輕：“不錯，她們兩個小時候流落到金陵，被我爹爹撿了回來，一個隨了老夫人，一個跟了我。”

朱顏聽到他這麽說，嘆息道：“當年若不是大老爺將我姐妹二人撿回來，給我姐妹二人好日子過，說不得當時已經餓死了。”

婉碧神色也是黯然：“是啊，我當時雖然只有八九歲，可是還記得那場瘟疫，實在是很恐怖。”說到這裏，姐妹二人都沈默不言。

我自覺挑起了一個不該問的話題，滿懷歉意的望著他們，有些猶豫的說道：“真是抱歉，我不應該拿這些話來同你們說。”

“那也沒有什麽，大少奶奶不必介懷，這些事都過去很久了，我們姐妹二人也不太記得了。在這秦府之中，姐妹二人雖然各自服侍不同的主子，卻可以時常見面，老太太和大公子待我們又是極好的，我們姐妹便心滿意足。”朱顏笑著說，邊說著呢，邊走到我的面前。

我對他們說道：“我倒是羨慕你們還有姐妹陪伴在身邊。”說完，不禁黯然。

我素來很少說自個的事情，也從來不願意把心中的怨憤、不快給說出來，尤其是在秦家這個大家族之中，一定要謹慎小心，今日裏看到她姐妹如此和諧，不由得有些艷羨，所以才說了這麽一句話。

朱顏便加了一句，問道：“大少奶奶，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我搖了搖頭，神色一時之間變得極為失落，緩緩說道：“我不記得了。”

她們看到我神色不愉，便沒有再問，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朱顏卻笑著說道：“我今日裏來找的不是大公子，是找大少奶奶，我找大少奶奶原是有些事的。老夫人命令我前來同大少奶奶說，今日裏帶你去繡坊看看，讓你學習一下刺繡。畢竟我們秦家乃是做刺繡起身，大少奶奶又是大公子的媳婦，這些是應該學的。”

我聽到朱顏這麽說，不禁楞住了，問道：“學刺繡？”

朱顏便笑著說道：“自然是的，我們秦家每個人都會刺繡。”

我正在有些詫異的時候，秦起業已然笑著說道：“不錯，我們秦家本來就是做刺繡起家的，從我祖爺爺開始做，到現在已經在全國各地有三十六家繡坊，而且還在不斷的擴大中，其中以金陵的繡坊為最。如今朝廷就是看中了我們這一點，覺得我們頗有實力，繡坊又遍布天下，所以才任命我們秦家為皇商。成為皇商這是從我太爺爺起的願望，到如今終於可以完成，這是我們秦家莫大的榮耀。你既然是做了我的夫人，自然也應該去學習一下。”他笑著說。

我聽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是也沒有再咳嗽，說得也很流暢，便點頭，低眉順眼道：“我知道了。”

婉碧猶豫了一下，問道：“朱顏姐姐，要我同大少奶奶一起去嗎？”

朱顏微微一笑，說道：“那倒不必了，你若是也去了，又有誰來照顧大公子？”

聽到朱顏這麽說，婉碧便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不經意的一揚頭，看到婉碧的臉上帶著一絲羞赧，猶如白玉蓮花一樣，無邊無際的盛開，一抹暈紅從天邊飄落，散開如同漫天花雨。

不知為何，我心裏忽然有了一種想法，雖然那些想法可能是我想多了。

朱顏又同婉碧聊了一會，便站起身來笑著說：“老夫人原是一刻也離不了我的，我還是先回去了，明個兒我來接大少奶奶，同大少奶奶一起去。如今雖然只是秋天，卻還是有些冷意，大少奶奶明個兒多加件披風才好。”

我見她如此細心，連聲向她道謝，便親自將她送到門口，她同我和婉碧，還有秦起業作別，這才緩緩的走了。

等到她離去後，秦起業便讓婉碧去做一件事情，婉碧就起身走了。

房中只剩下我同秦起業兩個人，秦起業的病總是時好時壞的，尤其是在這秋寒如斯的時候，我見到他這一剎那精神又好了些，便擡頭望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的病卻又看上去好了很多。”

他微微一笑，也不掩飾，說道：“我的病，你也瞧見了，是時好時壞的，所以你總歸要對我好一些。若是哪一天對我不好，我翹辮子了，看看誰來保護你。”他說這話時，語氣頗有些憂傷。

不知為什麽，我隱隱約約的見到他望著我的眼神中，有了雨霧蒙蒙的神色，然而卻又如此的縹緲，像是對我，又不像是對我。

我微微一楞，便擡眼望他，說道：“幹嗎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呢，對自個又有什麽好處？來，快再吃點東西吧。”於是便又幫他夾了一些吃的放到他的碗中。

他低頭猶豫了一下，對我說道：“明日朱顏帶你去繡坊，你一定要好好學，盡心竭力的學，知道嗎？”

我點頭，卻又不知他為何囑咐於我，便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他卻掃到了我眼中的疑惑，笑著說道：“你是不是心有疑惑，想問問我，為何我對你千叮萬囑？你是不是來到我們秦家這麽久，心裏一直都有一些想法，不明白我們秦家到底是怎麽樣的？”

我聽到他每句話都問在我的心坎上，可是我卻也不能多言，只好淡淡的說道：“我也剛來沒有多久，自然不能什麽都知道。等以後慢慢就知道了，不是嗎？”

“那你為何不問我？”他詫異道。

我的語氣仍然是淡：“若是你想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若是你不想告訴我，我便是怎麽問你，你都不會告訴我。對嗎？”

他忽然笑了起來，指著我說道：“你倒真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姑娘，我雖然娶了這麽多妻子，卻沒有一個可以像你這般既能善解人意，幫助別人，又這般的聰明伶俐的。除了……”說到這裏，他的眼中蒙上了一絲黯然。

“除了什麽？”我問道。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轉過臉去，把眼睛望向別處，聲音重又恢覆了一絲淡漠，說道：“好了，過去的事情自然不必再提，總之，明個兒你去繡坊，一定要好生學習。如今繡坊在二叔的管轄之中……”說到這裏，他又打住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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