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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無端卻被西風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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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去,果然發現桌上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放了一碗草藥,許是我進來後一直沒有觀察到的原因吧,於是我再也不及想其他,就把那碗草藥端過來,用勺子一勺一勺的餵他服下去。

餵下去一勺,他卻又立刻吐出來,他渾身的抽搐卻越來越厲害,我心想,若是再這般下去,多半他支撐不了多久,便會撒手人寰。

一則見他當真可憐,二則若是我剛入門,他便撒手而去,從此之後,我豈不是成了秦府的克夫星?不祥人?以後便沒有法子在這秦府之中活下去。

心念及此,我一咬牙,便把藥噙在口中,俯身下去,嘴對嘴,把藥餵到他的口中,不知為何,當我的唇吻到他的唇時,心裏竟莫名其妙的添了一絲溫暖之色,他明明是個病君,為何我還會對他有那種特別的感覺?

也許這是男女之間最正常不過的吸引吧。

一口藥餵下去,他竟好了不少,於是我便如法炮制,把碗中所有的藥都一口接一口的餵給他,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他才又恢覆了起初的樣子。

病發過後,他看上去神色好了不少,然而面容仍舊是蠟黃得駭人,他睜大眼睛望著我,他的眼睛凸出,看上去十分可怖,這一刻我竟不敢再去看他。

他問我第一句話竟然是:“你不怕我嗎?”

我微微一楞,心裏也在問自己,我不怕他嗎?

我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才好,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也怕。”

“那你剛才為什麽還要救我?”他說話的時候,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猶豫了一下,便如實回答他:“我見你可憐,不想你就這麽走了,不想你就這般死去。再則,我剛嫁入府中,你若是就這麽死了,我豈不是成為不祥人?以後都要被人唾棄。”

“你倒也坦白。”他脫口而出,這句話的語氣跟方才幾句話的語氣,竟隱然有些不同,我聽起來覺得有些中氣十足。

然而,恐怕是我的錯覺吧,我聽到他仍舊是用陰沈、微弱的聲音跟我說:“謝謝。”

我的眼神有些落寞,輕聲說道:“我們原本就是夫妻,我照顧你乃是天經地義,又有什麽謝不謝的。”

他聽到我這話,眼神倒也掠過一絲黯然:“你原本該是嫁給三弟的。”

我不敢去望他的眼,這病君一直都躺在床上,看似兩耳不聞窗外事,竟對這些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來我不能夠小覷了他。

我不知該怎麽回他才好,便隨手拿起一根針,挑了挑燭火的芯子,讓蠟燭燒得更旺一些,又上前去給他蓋上被子,柔聲對他說道:“快先休息吧。”

“你不同我一起睡嗎?”他側臉問我。

我總覺得他話中有幾分調侃的意思,然而細看卻又不是,他臉上分明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一個病君而已。

我略一猶豫,便微微點頭,合衣在他身畔躺了下來,他竟也沒有再同我說話,於是一夜無話。

我躺在他的身邊,原本心裏有事,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不知過了多久,到最後竟然沈沈入夢,一覺睡到大天明,而且那一覺睡得格外的沈,以至於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我都有些詫異,昨天晚上是怎麽睡著的?

躺在一個陌生的男人身邊,竟然還可以睡得這麽熟,想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醒來的時候,他竟早已經醒了,他仍舊是雙眼瞪得大大的,卻毫無神氣,臉色蠟黃,猶如鬼魅。

我滿懷歉意的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淡淡笑道:“你醒了。”

“醒了。”他嘆息:“我每天總有一大半的時間是醒著的,然而我的病卻使得我下不了床,只能在床上發呆,你介意嗎?”

我的目光溫柔如水:“不介意。”

他的面上仍舊是毫無表情,瞪著他的大眼睛望著我,望得我渾身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婚姻,多半沒有什麽感情,就好象他明明知道我跟秦起風的事,卻也沒有再多問起。

可見在他心目中,我原是可有可無的。

就在這時,有人在外頭叩門,他在床上小聲說道:“想必是丫鬟來催起了,每次成親第二天早上都會這樣。”

只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卻讓我內心深深的震撼,我又想起秦起風在我耳邊說過的那句話,他說凡是嫁給秦起業的人,到最後都會無故失蹤或死亡,我會不會是其中一個呢?

想到這些,就覺得背部滿是涼意。

我強打起精神,把門打開,兩個紮著丫髻的小丫鬟站在門外,看到我來開門,連忙跟我請安,小聲說道:“少夫人,是大夫人吩咐我們來侍奉少夫人和大公子梳洗的。”

我點點頭,便讓她們走了進來。

兩個小丫鬟也不過才十四五歲,非常靈動活潑,一邊侍奉我和秦起業洗漱,一邊說了些湊趣的話來逗我們開心,從談話中,我知道她們兩個一個叫做韻琴,一個叫做名琴。

洗漱完了後,兩個丫鬟便告辭離去。

在我嫁入秦家之前,綺紅樓的陳媽媽曾經告訴過我,說嫁入大戶人家的第二天早上,就一定會有喜婆來查看床單上是否有血跡,若是有血跡,便可證明是處子,若沒有血跡,便證明已經人事,到時就會受盡婆家白眼。

想到這些,我便覺得有些難堪,因為以秦起業的身子,根本就沒有辦法與我行房事,又何來血跡之說?

我左等右等,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都不見有喜婆前來驗看床單血跡,我心這才放松下來,想必秦家老夫人心中也明白秦起業的身子到底病成什麽樣,總覺得又一個關卡過去,心裏舒服了不少。

正想著呢,就見到名琴端著食盒走了進來,走進來之後,她倒顯得與我熟絡很多,先對我盈盈一拜,笑著說道:“少夫人,這是你和大公子的早點,這裏還有一碗藥,煩勞你吃過早點後,服侍大公子喝藥。”

我點點頭,囑咐她放下食盒離去,打開食盒,見裏面都是很精致的糕點,有江南的白雪梨花糕,塞北的如意馬奶糕,新疆的翡翠葡萄糕,每一種糕點都做得極為精致,煞是吸引人,讓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動。

在糕點的旁邊,還放著一碗藥,顯然是給秦起業服的,我作為人家的妻子,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服侍他吃早餐,於是我便用小碟夾了一塊翡翠葡萄糕走到他的面前,輕聲對他說道:“吃塊葡萄糕吧。”

秦起業凸出的大眼睛望著我一動都不動,看他的樣子又好像是沒了氣息一般,把我驚得不淺,我伸出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這才有了一些反應,我的一顆心這才安穩不少,便對他重覆說了一遍:“吃點翡翠葡萄糕吧。”

他望著我,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容,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我以為這個病君的臉是沒有表情的,卻不曾想到原來他也會笑。

他搖搖頭,對我說:“不吃,你也不要吃。”

“我也不要吃?為什麽?”我呆住,望著他,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拔掉你頭上的銀簪子,放入糕點之中,你就知道我所說的是為什麽了。”說到這裏,他又不停的咳嗽,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

我覺得很奇怪,還是把銀簪子拔下來,插入到翡翠葡萄糕裏,結果銀簪子仍舊是剔透發亮,我非常疑慮的望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臥床久了,所以便總懷疑天下的人都要害他?

我對著他搖了搖頭,笑語奕奕的對他說:“看到了沒?沒毒的,你想多了。”

“你把銀簪子插到其餘的糕點中試試。”他繼續說,說完又不停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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