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揣摩，自然很快明白她話中意思。

老夫人話中意思無非是想告訴我，她對我還是極其重視的，所以才會送了這佩戴二十餘年的鐲子給我，然而她話中之意當然也是警告我，以後在這府中一定要循規蹈矩，謹言慎行，做個賢妻良媳。

我連忙叩頭說道：“多謝老夫人賞賜。”

朱顏笑得跟一朵蓮花似的，繼續說道：“請少夫人給大夫人敬茶吧。”

我早就知道，這大夫人乃是秦起業的親生母親，她出身是極好的，父親乃是官拜三品的武將，娘親早逝，便從小跟父親和後娘。

聽說她姓王，閨名叫做錦如，頗有幾分脾氣，只因出身武將世家，不太識得大體，經常會鬧出一些笑話來，所以秦老夫人對她也不甚重視。

“大夫人請喝茶。”我把茶棧端到她的面前。她卻久久不接，上下打量著我，打量了半日，忽然不合時宜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對秦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您瞧這丫頭，生得可真是好啊。方才我只顧著誇她水嫩嫩的臉蛋，卻沒想到她這雙眼也勾人呢，就像是狐貍眼睛似的。”

她話音剛落，老夫人已經轉過臉去，狠狠的斥責她說：“混帳，你是秦家的大夫人，說的這是什麽混帳話？以後她可是你的兒媳婦，你不跟她一條心，要跟哪個一條心？竟然還在這裏說這麽多沒規沒矩的話，這不是為老不尊嗎？”

大夫人聽到這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顯然是嫌棄我出身不好，是以，才會有這麽一番說辭。

只是我出身不好，這原是事實，她非要這麽說，我也無可奈何。

老夫人的斥責還是非常有用，她聽過之後，果然收斂很多，又或者是老夫人那一句，她是你兒媳婦，你不同她一條心，要同誰一條心打動了她，總之，她沒有再為難我，接下那杯茶，喝完之後，送了一串珍珠項鏈給我。

還囑咐我說道：“采眉，老夫人既誇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以後做事便要懂事一些。你成為起業的媳婦，以後便要好好的照顧夫君，而且不能夠妒嫉，要多為夫君納妾，多為我們秦家開枝散葉，知道嗎？”

“是。”我低斂眉目，慢聲道：“多謝大夫人教誨，采眉謹記在心。”

許是見我頗懂得禮節的緣故，她便沒有再繼續多說下去。

我心想，她這麽對我，也許不僅僅是因為我的出身，可能跟我和秦二公子秦起風的那些情事有關，我與他的情事想必已經傳遍了坊間，幾位婦人自然也有所耳聞。

接著我便要給二夫人敬茶，二夫人便是秦起風的母親。

二夫人看上去溫文簡樸，倒像是沒有什麽機心的，人也很和善，她接了我的茶後，送了我一對耳墜子，又說了幾句讚美的話，便再也沒有其他。

我曾偷眼看過這位夫人，這位夫人眉眼之間盡是溫柔，看上去與世無爭，然而容貌卻是生得非常美，那種美既不艷麗，又不招搖，是一種清新淡雅，小家碧玉的美，然而只是讓人看過一眼便會再也難忘。

細細端詳，會發現秦起風跟她也是有幾分相似的。

敬完茶之後，老夫人便派朱顏送我去廂房之中休息，於是我便辭別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跟著朱顏一路往廂房之中走去。

這一次便沒有婆子再來攙扶於我，朱顏走在前面，喜笑顏開，一路上對我說了不少恭喜的話。然而細細望去，我總覺得朱顏像是有什麽心事一般，因為她笑的時候眉宇之中總是帶著幾分愁意，不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卻又消失不見。

我心想，許是因為我剛剛入府太過緊張的緣故，所以多半是看錯了。

朱顏引著我進入廂房之後，便對我說道：“少夫人，你便在這裏好生休息一番吧，現在時間還早，你也不必著急。到了晚上，我會派人來請你出去拜堂的。”

“謝謝朱顏姑娘。”我忙說道，便隨手從頭上拔下一支翡翠鳳紋簪子遞到她的手中，對她說道：“這翡翠簪子就送給朱顏姐姐吧，還請朱顏姐姐笑納，不要笑我的禮物寒酸才是。”

朱顏是大戶人家的大丫鬟，想必已經見多了這些東西，但她還是客客氣氣的收下，笑著對我說：“多謝少夫人的賞賜。”說完，又跟我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轉身離去。

望著她的背影，我心中莫名其妙的湧起一陣孤獨感，天氣寒涼，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瞬，有冷風吹了進來，竟使我渾身一哆嗦。

從我邁入秦家的朱漆大門開始，我就成為其中一份子，以後我要面對的到底是福，還是禍，只能靠我自己去把握。

想著晚上還要拜堂，我哪裏敢睡，然而在床榻之上坐得久了，卻總是有些昏昏沈沈，我又不敢躺下，只好合衣倚在床榻邊上，迷迷糊糊的打了一個盹。

隱隱約約中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喊著：“我一定要見納蘭聲聲，一定要見她。我要問她，為什麽要狠下心腸，棄我於不顧，非要嫁給我大哥，她是要故意報覆我嗎？是要故意報覆我嗎？”

那聲音一聲高似一聲，透過窗棱傳入房中。我心中一個激靈，猛的睜著眼睛，仔細聽了聽，發現果然是秦起風的聲音，今天是我成婚的大好日子，秦起風卻又在門外鬧上了。

我微微皺了皺眉，若是他再這樣鬧下去，以後我在這朱門大戶中的生活就會越發的艱難，然而此時此刻，我若是出去阻止他，卻又於情於理不合。

正在猶豫不覺間，門猛的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讓我發出幾聲咳嗽。

“聲聲，果然是你。你跟我走，你必須要跟我走。”秦起風沖上前來，拉起我的手，就要拖著我往外走。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緩緩的對他說道：“二公子，請不要再胡鬧了。”

“你說什麽？你說我胡鬧？”秦起風有些激動起來：“聲聲，你是我的女人，你答應過我，這一生一世只嫁我一人，我們要做一對比翼鳥，要做一對鴛鴦的。為何你今日竟負了我們的約定，嫁給旁人？你若嫁給別人倒也罷了，嫁給我的病秧子大哥，我絕對不能服氣。總之，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走。”說著，他便用手來拉我。

我被他的癲狂舉止嚇了一跳，他卻像是憤怒的獅子，只是被怒火燒紅了眼，他用力的拖我的手腕，拖得我手腕有些生疼。

我皺了一下眉，對他說道：“二公子，請自重。”

“自重？你說什麽？聲聲，你竟然讓我自重，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很離譜嗎？以前在綺紅樓中，我也是這樣與你手拖手，你又何曾讓我自重過？而今你卻要讓我自重？難道你忘了，你答應過我，這一輩子只做我秦起風一個人的女人嗎？”秦起風高聲喊著。

接著微弱的燭光，我忽然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我心底頓時浸骨寒涼。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秦起風過來大吵大鬧，並不是真的要讓我跟他走，而是故意讓我難堪，讓我下不了臺，讓我在秦家沒有辦法立足。

他恨我，他一定恨透了我，恨我嫁給他大哥，甚至還恨我把他拋到九霄雲外去，所以才會故意來鬧場。

他是堂堂的秦家二公子，便是做了什麽錯事，最多也就是被長輩們斥責幾句，而我卻不同。

我出身不好，本身綺紅樓嫁過來的人，已然成為全城中的笑柄，而今，又被小叔子這麽鬧過，以後莫說是長輩們，便是丫鬟婆子、小廝、仆人們，想必心中也會輕視於我。

我用幾近哀求的聲音，小聲的對秦起風說道：“二公子，求你念在我們以前情分上，不要再讓我難堪了，好嗎？”

秦起風慢慢的把頭湊近我，湊到我的耳邊，他用若有若無的聲音對我說：“難堪？你也知道難堪嗎？難道你不知道先跟弟弟在一起，又嫁給哥哥，才是最大的難堪嗎？你已經讓我成了全城的笑柄，你既然置我們昔日的情意於不顧，我也不會讓你的日子好過。聲聲，我恨你，以後的日子我會一直恨你。”

聽到他的這些話，我只覺得一股涼意在心中蔓延開來，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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