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縷光

關燈
頂著俞銘洋期待的眼神, 紀斯搖頭道:“我不給人看姻緣。”

“誒,為嘛?”

紀斯回憶道:“每次幫人算完姻緣,我都會被當事人追殺。”

眾人:……

先不提“每次”這個詞有多微妙, 光是“被當事人追殺”這話的信息量就爆炸了!誰特麽有這本事追殺紀斯, 怕不是盤古?

司諾城看著紀斯, 沈默且專註。他忽然失去了胃口, 只拿著餐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剩餘的牛肉。

好幾次了……

紀斯算是他生平見過的最淡漠的人。他的淡漠就像一座冰山, 誰撞上去都是觸礁沈沒, 唯獨在提及他曾經的隊友時會融化成水。

他們之於紀斯是特殊的存在, 而明確了這一點的他, 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那麽問題來了,他幹嘛要因為紀斯有前隊友而感到不舒服?又不是前女友?

不對, 紀斯有沒有前女友關他屁事!等等, 他記得紀斯坦白過沒有女友……司諾城表情嚴肅, 像是在簽上百億的大單一樣, 默默戳牛肉。

看著司諾城苦大仇深的臉, 再掃過其餘隊友“純潔無知”的眼神, 祁辛黎心下微嘆, 果然只有司諾城和他想到了一塊, 所以臉色才那麽難看!

祁辛黎抓住重點:“紀斯,冒昧地問一下,你口中的‘當事人’是真有本事追殺你,還是……這只是你用了誇張的描述手法?”

紀斯:“是真有本事追殺我。”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祁辛黎掃過被司諾城戳爛的牛肉,再次明確了小夥伴的靠譜。果然!在別人喊“臥槽”的時候, 只有司諾城看到了更大的威脅!

祁辛黎追問道:“那……他們是誰?目前在哪裏?都在做什麽?”

司諾城擡眸,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們是我曾經的隊友。”紀斯沒有隱瞞, 直說道,“目前已各奔前程,在做什麽我不可知。”

大概是知曉祁辛黎的擔憂,紀斯難得寬慰道:“無需在意他們,除我之外,他們誰也沒有選擇回到‘毀滅日’降臨的地球。”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非但沒變少,反而變得更大了。

什麽叫“選擇回到”,難道還能選擇去別的地方嗎?如果地球算一個地方,那麽別的地方又是什麽?

大白菜們似乎很懵逼,一副想說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見狀,紀斯倒是笑了,他站起身,握著宙心權杖走向宴會廳的中心:“就坐在那裏,別動。”

想跟來的人頓時歇了動作。

踩著柔軟的地毯,紀斯佇立在中間,松開了握著權杖的手。下一秒,宙心權杖不僅沒倒下,反而懸浮在空氣裏,定在了半空中。

須臾,宙心權杖像是變成了一棵樹,尾端突兀地冒出虬結的根系,眨眼遍布了整個宴會廳。頂端秒速擴張出樹冠,盤纏的枝丫隔斷了燈光。

宴會廳暗了下去,也亮了起來。這一次亮起的光芒,卻不是人造的燈光。

樹在發光,紀斯也在發光。

在宙心權杖構造的空間裏,他及地的長發蜿蜒成銀白,一襲白袍轉化成深邃的星空藍。其上有星盤羅列,有星輝閃爍,而他整個人仿佛成了另一個維度的生命體,光芒明亮,但不刺眼。

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紀斯站在宙心權杖身邊,微微擡手,就見宴會廳內所有的桌椅都飛了起來。

實木的圓桌轉成了星系,瑰麗華美;剔透的酒杯化作星球,孤獨旋轉;白色的桌布飄成銀河,繁星綴滿;狹窄的廳室構成宇宙,毫無違和感。

覺醒者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沒有實體,也沒有落地感。猶如真正地身處宇宙,被一個個星球環繞,被浩渺的星系包圍。

“臥槽!”到現在,人腦子裏確實只剩一句臥槽了。

“媽耶!宇宙!我特麽這是極致VR體驗,還是真到了宇宙?”俞銘洋順勢蛙泳、蝶泳、狗刨一番,“尼瑪太神了!這是什麽法術,啊啊啊教練我要學!”

姜啟寧大腦一片空白:“紀斯可別是上帝吧……”他抱緊了薩克斯,“一想到他會是上帝,我就特別慌。打完天下不就得分封嘛,他是上帝的話,咱幾個不就是天使?”

“天使!”他哆嗦起來,“我這背後得長幾對新奧爾良烤翅?”

邵修死死抱著卓無涯,八爪魚似的纏著他:“啊!老婆,我怕高——別松手!千百別松手!”

眾人:……

紀斯回望一眼,失笑:“別鬧了,給你們看些東西。”

他們立刻止了聲音,轉而看向紀斯。後者貼近權杖,將手貼在了古老的樹皮上:“最初的宇宙就像一顆蛋,混沌不明。沒人能追溯它的起源,也沒人能看到它的未來,它名為‘宇宙’,名為‘一’,也名為——大道。”

大道……

司諾城像是進入了一種通玄的狀態,兩眼有些發直:“道生一。”

“道生一。”紀斯的聲音響起。

只見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而黑暗的中心亮起了一點星光。祂像極了一枚種子,正在粘稠的黑暗中紮根發芽。

“一生二。”種子長出了根系,抽出了枝丫,成為一棵小樹苗。

“二生三。”長開的樹苗瘋狂吸納著周遭的能量,頑強地頂開了包裹祂的混沌,伸展、伸展、再伸展,將一切頂到無限大。

“三生萬物。”宇宙中心的樹結出了果實,一枚接一枚,有好有壞。

祂像極了一個“人”,頂輪的位置散發著白光,結出了龍鳳;眉心輪的位置發出紫光,誕生了神靈;喉輪的位置亮起藍光,出現了海靈;心輪的位置閃爍綠光,精靈一族應運而生……

“祂是卡巴拉,長在宇宙中心的生命樹。”紀斯柔聲道,“祂是一個宇宙的起源,也是最初的振動本源。”

振動本源?

疑惑之間,就見生命樹擴張的能量層層傳遞了出去。似乎在慶賀自己的新生,歡呼生靈的降臨。

愛與喜悅的振動,是最高頻的能量。正如花園裏的一朵花開了,剩下的花會相繼而開一樣,當一個宇宙誕生,就是千千萬萬個宇宙誕生。

紀斯身上的星袍光輝流轉,星子如時鐘,在飛速變化著。與此同時,覺醒者看到了無數個混沌如雞子的宇宙,俱在那一秒孕育出了“種子”。

振動,一個連著一個。

有的種子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壯漢,有的長成了光芒萬丈的神女。有的形似一柄劍,有的只是一團氣……

它們不盡相同,卻做著相同的事——讓萬物應運而生。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紀斯說著,他星袍上的星海迅速流轉,而整個宇宙也在不斷變幻模樣。時間仿佛被撥快了萬億年,漸漸到了關節點。

覺醒者看到,凡是有了生靈的地方都燃起了戰火。有廝殺,也有掠奪。最初的和平美滿被無盡的欲望打破,當第一聲哭聲響起,宇宙各處都是哭聲。

“有光就有暗,這也是大道,也是一。”

只見在多重宇宙的深處,有一片渾然漆黑的暗域在慢慢擴張。它猶如宣紙上暈染開的黑墨,逐步張開爪牙。有熊熊業火燃起,吞噬了一個又一個世界。

在那黑暗之中,有人形體若隱若現,他握著一柄巨大的鐮刀,濃郁的黑氣包裹了他全身。光是看著這虛影,都讓人眼睛生疼。

“唔……”拉基抱住頭,只覺得疼到撕心裂肺。再擡眼時,他雙目赤紅,一副要殺人的模樣,“他是誰?”

“拉基,你……”

“他是誰!”近乎咬牙切齒。

紀斯沒有回話,只是站在一邊,“縱容”那片黑暗吞噬了大半個宇宙。龍鳳被屠、精靈族滅、神獸不存、諸神戰死……可又有無數的靈魂之光從暗域飛出,穿透了多重宇宙的壁壘,撒向不同的世界。

“有暗就有光,亦是‘一’。”

只見在另一邊的宇宙深處,有一點光源在緩緩擴張。它似乎自成一個世界,牢固至極地紮根在那裏,無論黑暗如何虛張聲勢,都不能撼動它分毫。

這片光域與暗域一起,分列在生命樹的兩側,展開了對整一個宇宙的爭奪。

光域之中,時不時會飛出光點進入暗域,將一片片死地點亮;暗域之內,也經常會冒出黑氣侵蝕光域,把一個個星球染黑。

無聲的廝殺,如黑白雙龍的對決!

當覺醒者的心臟都被揪緊的時候,紀斯翩然轉身,衣袍上仿佛抖落了星河。他擡手“觸摸”光域,眼神是說不出的溫柔:“這片有光的地方,名為‘輪回’。”

“而我,來自輪回。”

轟——眾人只覺得腦子裏轟然巨響,是三觀再次碎裂的聲音!

他們猜測過紀斯的各種身份,什麽從遠古時代活到現在的巫師,什麽位列仙班下凡救世的菩薩,什麽求仙問道即將渡劫的大能……卻從未可知,紀斯的“出身”如此久遠,久遠到足以成為傳說。

“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嗎?”司諾城問道。

紀斯笑答:“對我來說是,對你們可能不是。”他意有所指,“時間只是非長生種用來計數的工具,在長生種眼裏,沒有時間的概念。”

沒有時間概念,就意味著無所謂過去和未來。或者說,未來不是未來,過去不是過去?

司諾城陷入了沈思。

“不要問輪回的起源。”紀斯道,“我不能回答。”

是“不能”而不是“不知道”,看來這水是真的很深。祁辛黎暗自記下了這點。

“我能回答你們的是——”紀斯揚手,星袍反卷,整片宇宙的星河以更快的速度流轉起來。

只見光域艱難又決然地延伸枝丫,一點點反侵蝕起暗域。在最膠著的一段時間裏,光域內飛出了幾十枚偌大的光團沖向暗域,而濃稠的黑暗終於開始亮起斑駁的光明。

紀斯指著那些光點:“這些光就是我和我的隊友。”

他們如同一支長箭,深深地紮進了暗域的心臟。在這以後,黑暗潰散,廢墟重煥生機。那些光回到了光域,而黑暗縮回了宇宙邊緣。

覺醒者們看懂了,卻也沒看懂。

“只剩一個黑點了,為什麽不徹底拔除?”他們不能理解,為何勝利在望,那些光點卻收了手。

紀斯溫和道:“有光必須有暗,這是平衡,也是至理。譬如孤陽不生,孤陰不長,如果宇宙只剩下光,那麽光也不再是光,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永夜’。”

“宇宙正如人,光暗交互。人雖小,善惡俱全,更何況宇宙呢?”

再之後,所有的光回到了光域,而整個光域都暗淡了下來。它就像走到了暮年的恒星,即將迎來一次最恢弘的落幕。

輪回消失了。

而不少光點如星矢劃過,不知落在了多重宇宙的哪個地方。這回不需要紀斯多說,他們就知道那些光是什麽。

他們是紀斯曾經的隊友,是和紀斯同級別的高手,如今分散在各處,或許終生不會再遇。

在這劃過宇宙的星矢中,他們看到有一枚穿過無數重壁壘,光芒時暗時燦,真是飛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隱沒在一個灰蒙蒙的星系裏。

祂落在了一顆暗淡封閉的星球上。

隨後,畫面終止。

紀斯側首,輕笑:“如你們所見,我來到了地球。地球是前因,也是後果。”

他來,是為了償還一段因果。

眾人不知該說什麽,確切地說,他們今天承受了大量信息的轟炸,整個腦袋都是懵的。

講真,他們總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扯的事情!可一想到地球也不過是萬千宇宙的一顆芝麻,頓時又覺得這都是真的。

腦子炸了!

紀斯握住了宙心權杖,正打算收起這方須彌空間,耳邊卻想起了司諾城的聲音。

“你能來地球,也能離開,是吧?”

“是。”

司諾城沈默片刻,忽然道:“覺醒者的進化盡頭,能強得像你一樣嗎?”

“能。”紀斯道,“你不是一直道心堅定麽?”為何突然問出這種有點喪的話。

司諾城勾唇:“只是覺得,我可以再堅定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