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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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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上手了第一只外域天魔以後, 拉基才發現它是真的難纏。

外域天魔的本體形似糾纏的蛔蟲,它們彼此虬結著紮根在人體這個培養皿中,分裂得極其迅速。

“蟲子”落在宿主身上, 會通過腔道、血液和毛孔進入他們體內。再融合於每一個器官中, 與器官同化後立刻取代它的運作, 最後將人侵蝕成不人不鬼的生物。

如果人體即將被它們蛀空, 它們會馬上榨幹受害者殘餘的能量, 進而轉向下一個想要寄生的目標。與其說天魔是寄生蟲, 倒不如說它們是吸血鬼。真真正正地把人體抽空, 一滴血也不給留。

拉基算是見識到了天魔的惡心, 他上一秒劈開了“人”的腦袋,下一秒這“人”就癟成了幹屍。

密集的蛔蟲湧了出來, 猶如行軍蟻織成了一張漆黑的網, 正以幹屍為中心往四周擴散。它們攀上了金屬墻壁, 沿著天花板遮蓋了第一盞燈。

光線倏然暗淡, 而蟲潮依舊在蔓延。

這條被祁辛黎刻意隔離出來的長廊只有20米, 每隔五米一盞燈, 如今已滅了四分之一。拉基垂眸掃過地上的幹屍, 發現被劈成兩半的蛔蟲分裂成了兩條個體, 匯入蟲潮之內。

“物理攻擊傷不了它。”拉基收起了戰斧,不打算做無用功,“你試試音域攻擊,看能不能誘導它露出弱點。”他的體表漸漸爬上銀灰色的鬃毛, “只要露出來,我就能給它致命一擊。”

“那吹、吹什麽?其實我會的沒幾首……”

“隨便什麽都行。”拉基四肢撲地, 前身下壓, 完全是獵豹出擊前的架勢, “放心在後面吹,我不會讓它們過來的。”

他的手指落地,直接在合金上劃出一道深痕。以此為界,拉基往前邁步而出。下一秒,天花板上的蟲子繃成了一根根漆黑的“長針”,徑自射向拉基的面門。

它知曉拉基的防禦難破,便想借著沖擊力一舉破防。

但它們快,拉基更快。獸爪擡起之後,空氣中僅剩銀色的殘影交織成片。一條條蛔蟲被切成了上百段,恢覆得特別緩慢。

他擋下了所有的攻擊,姜啟寧的樂聲才堪堪響起。在斷斷續續的調子中,長廊裏回蕩著重音……天魔的攻擊明顯慢了下來,看來音域不是沒有作用。既然有作用,那一定有突破點。

拉基鉆在蟲堆裏,拼命地扒天魔的弱點。可不知是對方藏得太好,還是它們天生沒有弱點,他居然什麽也沒找到。

越來越煩躁,越打越野性。漸漸地,他開始控不住性子了!

“吼——”他咆哮一聲,掀飛了一堆蛔蟲。利爪撞上合金墻,發出“哐”一聲巨響。吼聲、音域和撞擊聲混合在一起,在長廊內來回激蕩。

也是在這時,拉基發現天魔的進攻速度更慢了一些。

更慢了一些……等等。

他硬生生拉回了自己的理智,看看天魔,再瞅瞅姜啟寧,最終將視線定格在金屬壁上。

長廊、回聲、重音……振動?

電光石火間,拉基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兒時陪媽媽看一檔烏拉的美聲大賽時,曾親眼見證一名女高音選手用聲音震碎了一只高腳杯。

玻璃炸裂的慢鏡頭畫面本該模糊在記憶裏,可不知為何,突然在這時清晰地、一遍遍循環在他的腦海中。

聲音!

對,聲音是最佳的利器!

20米的金屬長廊足以產生回聲和重音,姜啟寧的音域對天魔有影響,但綿軟的曲調構不成威脅。他們要嘶吼,要尖叫,要用回聲的波紋來震碎這批腌臜的東西。

頓時,拉基反身折回姜啟寧身邊,對他說道:“別吹了,現在,沖它們吼!最大聲!用最大聲!”

“那你咋辦?”姜啟寧反問,“我吼起來敵我不分,你……”

“我給你伴奏!”

“……”臥槽你腦子進蟲了嗎?

現實容不得他們多想,外域天魔的恢覆力著實強悍,就這一小會兒的交流時間,它們已重整旗鼓,且分裂出來的數量越來越多。

當它們卷土重來,姜啟寧是真情實感地爆發了尖叫:“啊——”

金屬傳導聲音是最快的,這端剛發聲,那端已反彈,聲與聲對撞,音與音回旋。充斥著能量的尖叫在長廊內震蕩,引得空氣都跟著振動起來。

在一波接一波的振動中,蔓延在天花板上的蛔蟲劈裏啪啦掉落,似乎是極為難受,竟是扭曲著蜷縮成一團。層層相接,拼成球的樣式,企圖同球形體對抗高頻振動。

姜啟寧的尖叫只能持續一時,拉基已重重地拍打起金屬墻。渾厚的音域振動連綿不絕,當姜啟寧爆發第二波咆哮時,拉基身影如電,利爪直接刺入了成型的球體中間!

也只有球體成型了,他才能確定它的核心弱點。

“抓到你了!”拉基冷聲道。

緊接著,他一爪捏爆了天魔的內核!

……

司諾城的手從人形體的胸腔內抽出來,掌心躺著一枚碎裂的核。它只有拇指的指甲蓋大小,碎裂之後就化成了灰,從指縫裏簌簌而下。

他甩掉胳膊上的死蟲,看著自己破爛的睡袍袖口,摁下通訊器:“紀斯,在嗎?”

另一端傳來慵懶的聲音,似乎很無聊:“嗯?”

“你的衣服是用什麽做的?”司諾城發出了靈魂疑問,“我一直以為你的衣服不會壞是因為開了氣場,現在想想卻不是。”

“想知道?”

“確實好奇。”

紀斯順著長廊往底層走,朝超感的源頭靠近:“我的衣袍鞋襪都以星光為絲,以精華為縷,以炁為基底,以卦為手法織成。它成型的那天……”他沈聲帶笑,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蒼穹的星輝抖落,宙宇的脈絡相映,極美。”

“你見過的,在葫蘆口。”紀斯提醒道。

在葫蘆口,他們遭遇第一只大魔的那晚,紀斯的權杖離身以後,他褪去了本來的模樣,化作了白發星袍的大祭司。

他只是站在那裏,就像是站在最高的占星臺上。

他只是靜默回眸,都像是一眼穿透萬年的光陰。

威嚴又肅穆,聖潔又優雅,卻也劃下了人與神之間永遠無法越過的天塹。司諾城一直記得那種心情,它名為“不甘”。

“嗯,我記得。”司諾城喃喃道,“……很震撼。”

紀斯順著安全樓梯往下走,許是起了談興,他繼續道:“我身上的穿戴,每一樣都是聖器。倒不是聖器爛大街,只是它們比較適合壓制力量。”

壓制力量?

司諾城不禁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要是你盡全力一搏的話……”

“那地球沒了。”紀斯耿直道。

司諾城:……

紀斯走在底層的長廊上,一步步靠近藏屍庫的位置。越是接近,維度的壓力越是粘稠。繁衍是外域天魔的本能,而弱肉強食也是它們的本性。

在熊熊烈火中被關在一處,它們就會像養蠱一樣養出最強大的怪物。

司諾城道:“那麽這個世界上,存在讓你盡全力一搏的人嗎?”

“存在。”

這個答案,明顯出乎司諾城意料之外。他瞪大眼,差點被一只天魔擊中鼻梁。險險避開再一擊命中天魔的核心,他急問:“誰啊?”

“我曾經的隊友們。”紀斯笑道,“也是一生的摯友。”

曾經的隊友……

恍惚間,司諾城想起了很久以前,紀斯在高鐵上對他說的話:【名為‘輪回’……輪回小隊……】

可笑他曾經還以為紀斯是個打游戲入迷的網癮青年。

其實,只要有心的話,串聯起他的夢境和紀斯給的信息,就不難推測出紀斯的來歷,畢竟他從未想過隱瞞什麽。

所以,紀斯來自於一個名為“輪回”的地方,遇到過過命的摯友,又從“輪回”轉移到地球。要是所料不差的話,他以前透過壁畫、雕像的眼所看到的那些男女,應該是紀斯口中的摯友。

那麽問題來了,他為什麽會降臨在地球?

與他實力相當的摯友們又去了哪裏?

司諾城正想問些什麽,紀斯那頭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就像是步入了另一個維度,他甚至能通過耳麥傳來的電流聲“看到”一些詭異的畫面。

一名少女尖叫著,被天魔附體的男人拖進了臥室。她強勢地反抗起來,卻始終無法脫離天魔的掌控,她只能絕望地用最後一枚子彈了結了自己……

【是叫溫蒂嗎?哦,是這具身體鐘愛的人……那你就成為我的母體吧。】

六小時後,由蟲體聚合成的“嬰孩”撕破了她的肚皮出來,又吃掉了父體。

“嬰孩”跟別的天魔不一樣,蠕動在它身上的一部分蟲子是紫色,而不是黑色。它似乎從父體和母體中繼承了特殊的基因,變成了異常強悍的異端。

不僅不服從天魔群體,還消失在方舟之中。

司諾城能感覺到,他正透過另一個維度在感知前因,正順著一只天魔的感知“看到”了轉過拐角的紀斯。

燃燒的金屬門被推開了,濃煙從底層倉庫冒出來,長廊上的煙霧警報器響起,直接開啟了滅火系統,冷水淋漓。

門後,一只渾身紅紫色的天魔爬了出來,明顯從“嬰孩”的體型成長到了“七八歲的孩童”。它長手長腳地趴在地上,面門蠕動的蟲構成一張嘴,咀嚼著一把黑蟲。

它在吞食同類,而詭異的力量越來越強大。

司諾城沈默片刻,還是腳步一轉,朝底層飛奔。他急速向紀斯靠近,讓看著監控的祁辛黎不知該如何吐槽。

“你是怎麽回事?”祁辛黎嘴角一抽,“你的任務還沒做完,去找紀斯做什麽?”

司諾城平靜道:“我不是去找紀斯。”

“……你當我瞎的嗎?你這不是跑在去找他的路上!”

“你錯了,我這是跑在拯救方舟的路上。”司諾城回答得非常客觀,“紀斯親口告訴我說,如果他全力出手的話,地球就沒了。不全力出手的話,那方舟就沒了。這資源你不要?”

祁辛黎:……

“你還要阻止我嗎?”底氣十足地反問。

“你特麽可以跑得再快點嗎?”極度嫌棄地回答。

司諾城:……

……

底層倉儲,外部長廊。

紀斯淋著水漬朝異端天魔靠近,對方明顯將超感演變為“精神力”的攻擊方式,幾乎是將無聲無形的意識體凝成無數把短刀,羅列在自己身周。

“奉勸你,別剛學會什麽就用什麽。”紀斯勾唇一笑,“很多時候,反而會自取其辱。”

“嗖”一聲促音響起,為刃的意識體刺向紀斯的眉心輪。

它正如大魔的意識為刃那樣,是一種只要起心動念就能瞬發的攻擊方式。

很可惜,它幾乎無法察覺紀斯是何時擡手的,只知道再回神時,對方已經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它的短刀——

輕輕一搓,碾成渣滓!

異端天魔下意識地往後縮,而紀斯像大魔王似的靠近它。

紀斯道:“是異端對吧?哦,是吃了覺醒者長大的天魔……那你就成為我的藏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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