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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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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者丟了人性, 卻沒丟腦子。眼見這批覺醒者沒一個好惹,它們便慫得非常真實。

趁前頭還有炮灰頂著,後方的妖魔立刻隱沒在建築之間。而東京的屋舍密集, 巷道長街相連, 公寓店鋪相挨, 幾乎形成了一個迷宮。除非把建築全拆了,否則妖魔存心要躲,覺醒者還真不一定能找出來。

“拆不拆?”

“拆,不能慣著。”

反正東京已成禁區,倒不如拆個幹凈, 就當是經歷了一場大地震, 想來在廢墟中另起高樓, 總比住死過怪物的房子強吧。

說拆就拆,這波操作覺醒者特別熟。

譬如掙脫狗繩的哈士奇,以拆得高效徹底為原則,覺醒者們完全釋放了自由的天性。

拉基甩起戰斧大開大合,所過之處的樓房被攔腰截斷。運氣好的妖魔當場去世, 運氣差的妖魔被吉祥物們拖出來折磨死。

有“幸運兒”往外逃竄, 結果全成了司諾城的活靶子,掛得一只比一只迅速。沒多久,這片區域就成了真正的廢墟……

東京在妖魔手裏成為死城,在覺醒者手裏夷為平地,是命運拐點, 也是氣數到頭。

等妖魔意識到東京不再“安全”時,已經晚了。

只見夜幕漆黑, 有千萬道金色流星從天而降。它們刺破黑暗, 拖著星芒閃爍的長尾, 美得如夢似幻。

死城上空的流星,廢墟之地的綺夢,無論見到這一幕的是誰,都會本能的停下手頭的事,仰頭望著金芒劃過。

外城的櫻花軍隊怔怔出神,內城的妖魔鬼怪不禁擡首。

那是什麽?

金芒一點不斷放大、再放大,擡頭的妖魔來不及細看,頭顱就被金芒貫穿,猛地朝後翻折……此後,是一場流星的墜落,落如春雨無聲的溫柔,卻砸出了石破天驚的毀滅感。

那不是什麽流星雨,而是聲勢浩大的箭群!

連綿不絕的箭矢覆蓋了內城,將高樓改平地,將屋舍化深坑。有形的妖魔相繼死去,無形的鬼物就地湮滅。獨屬於司諾城群攻型的大招“箭雨”,基本是把場控做到了極致。

灰色的煙塵滾滾,鬼怪的哀嚎聲聲。司諾城一箭貫穿了腳下的大樓,順著它塌方的勢穩穩落下。他緩步走來,生物力場將灰霾層層拂開。

“大局已定。”他說道,“現在只剩東京的基地沒清剿了。”

“不急,先找漏網之魚,等天亮再進攻。”祁辛黎翻過一具妖魔的屍體,從它臃腫的肉塊中拔出一塊生銹的小牌,“看這,大島貴雄,生前是東瀛實驗所的研究員。”

他晃晃牌子,說道:“我要撈點資料回去,懂?”

打怪歸打怪,該搜羅的東西不能少。他們幹掉了那麽多怪物,不可能每一只都拖走,剩下的材料到底是便宜了別人。為了讓買賣不虧本,他們撈點資料並不為過。左右,東京早成了棄城……

“等到明日正午再進攻也不遲。”卓無涯道,“妖魔鬼怪這種陰物,最畏懼的就是正陽正剛的東西。比如被雷劈過的桃木,長期盤玩的朱砂,以及正午的日光。”

“既然大家挺會拆房,幹嘛不挑個好時間再拆?”卓無涯笑道,“正午日頭一出,再把東京基地的蓋頭一掀,正陽所過之處,妖物將無處遁形。就算滅不了它們,也能極大地削弱對方戰力。”

“何樂不為?”

沈雲霆頷首:“就這麽辦吧。”他一錘定音,“東京基地是最早淪陷的地方,那裏被困的活人無法計數,如果沒有幸存人口,而是都進了妖魔的肚子,那些妖魔應該比較棘手。”

江梓楹讚同道:“東京人口1300萬多,假設千分之一變成妖魔,這個基數就不得了,我們最好謹慎點。”

聞言,整支覺醒者隊伍放慢了步伐。他們開始搜羅廢墟,順便翻檢妖魔的屍體。

誰知不翻不知道,一翻才發現——中洲曾經給妖魔劃分等級的做法,是有一定事實依據的。妖魔的強弱,確實和它生前是個什麽樣的人有著莫大的關系。

祁辛黎成功進入了東京的資料庫,一邊跟著隊友扒妖魔,一邊搜羅自己需要的東西。有些妖魔身上還留有人類的物品,運氣好些的,尚能挖出一二秘辛。

隨著翻檢的屍體越多,覺醒者對妖魔的了解是愈發深入了。

東京,像極了一個妖魔資料庫。

他們在一處零散著各種不可說影碟和雜志的廢墟裏,刨出了一只面目全非的妖魔。沈雲霆三下五除二給它做了個簡單的屍檢,頓時一言難盡:“死因,被天花板砸死……”

眾人:……被天花板砸死?

“沈隊,你在開玩笑嗎?”俞銘洋嘴角一抽,“妖魔會被天花板砸死?這什麽國際冷笑話!”

“應該是真的。”祁辛黎的表情一言難盡,“我對照了一下資料庫的信息,這妖魔要是沒挪窩的話,就是這戶的主人了。”

“叫‘八院一郎’,有犯罪前科。”祁辛黎掃著它的簡歷,無力吐槽,“警署部的調查顯示是,他喜好後宮漫,也想過廢柴流男主的生活,覺得只要躺著享受就行,老婆們會為他帶來一切。所以,他開始在現實中漁獵女性,結果因長得太醜而次次被拒絕。”

“被拒絕後他懷恨在心,於是選擇偷拍,結果被妹子們聯合暴打。他更恨了,決定寫恐嚇信,結果收件人是妹子的父親……”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過上了廢柴流男主的生活。只需要在醫院骨科躺著享受,“老婆們”就會聯名把他送進監獄,吃喝不愁。

俞銘洋:“接著他墮落成妖魔,最後被一塊天花板壓死?雖然死有餘辜,但這人……怎麽變成妖魔還是個廢柴?”

姜啟寧:“小說名字我想好了,就叫《被嫌棄的廢柴妖魔的一生》。”

靜無人聲,祁辛黎默默做下筆記:【低等妖魔會被天花板砸死。】標紅,要考的。

之後,他們扒了一頭足有四米高的壯碩妖魔,從它的頸部搞出一枚嵌著名字的吊墜。祁辛黎核對了重名者的信息,再仔細檢索了一遍,確認道:“這是個殺人犯。”

“誒?”

“是一名中年女性,她嫉妒所有比自己年輕漂亮的女性,於是先後殺了六個女人,再用她們的血泡澡。筆錄裏說,她看了一則傳說,中世紀有個女伯爵用年輕女人的鮮血泡澡,變得越來越美,她也想效仿那名女伯爵……”

姜啟寧聽得渾身一抖:“這是變態吧!就為了這種莫須有的東西去殺人?別人長得漂亮礙著她啥了?”

江梓楹冷著臉:“墮落後變成這副樣子,殺死的女孩不少吧。”她一腳踩爆了它的頭。

祁辛黎敲下一行字:“看來一個人生前是罪犯的話,所抱有的惡念越大,放棄的底線越多,墮落後的實力越強。妖魔的墮落之路,跟覺醒者完全背道而馳。”

近乎是“極器”的兩種發展方向,一種是成魔,一種是成神。

額,等等,成魔和成神?

像是想到了什麽,祁辛黎忽然轉頭看向紀斯:“……是我想的那樣嗎?”

紀斯笑道:“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沒得到你的親口承認,就像我的論文沒被老教授蓋章通過一樣。”祁辛黎道,“我就想知道,墮落者和覺醒者——是不是人類選擇了不同修煉道路的結果?”

“是。”

紀斯沒有否認:“大道三千,本源相通,僅此而已。墮落者和覺醒者,你可以理解為‘大修時代’的魔修和修真者。”

“只是‘大修時代’靈氣充裕、功法齊全,魔修也不過是修道的形式之一,絕不會像墮落者一樣被魔性束縛,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

“而你們的世界靈氣早潰散了,僅剩的大道是靈魂覺醒。尤其是業力清算階段,它是天道給正常人留下的活路。至於不正常的——”紀斯下巴微擡,示意周圍的妖魔,“它們被心裏的魍魎吞噬,又沒有足夠的靈氣可救,只會變成怪物。”

祁辛黎梳理筆記,趁著紀斯有興致回覆,趕緊發問:“如果墮落跟覺醒是陰和陽、邪與正的不同道路,那麽單方面選擇其中一條路不斷進化的覺醒者,豈不是違背了最初的原則?”

“最初的原則是:你告訴我們要兼容善惡和陰陽,承認自己的陰暗面。可允許陰暗面的存在,是不是給自己埋下了墮落成妖魔的隱患?”

紀斯笑了:“這不叫隱患,這叫‘心魔’。魔修尚有人性,修真者還有魔心,曾經跟現在的修煉方式差異很大,但殊途同歸。”

說著,他幹脆領著隊伍朝前走,一邊翻妖魔屍體,一邊給白菜們餵化肥:“還記得大樊的曾夢楚嗎?”

“記得……”

“先覺醒再墮落,類似於最終被心魔控制的修者。而融合了覺醒的正,再結合墮落的邪,她相當於擁有了陰陽雙面,是趨於‘完整’的個體。所以,她能憑一己之力把你們打得狼狽不堪。”

“陰陽相融,就是最強的妖魔,同理適用於覺醒者。”

紀斯眸光微轉:“比如司諾城,修煉出了岔子導致暴走。”直接墮落成了暗精靈,嘖,“清醒後算是渡了心魔,對‘本我’的認同度又極高,自然與你們拉開了差距。”

“比如這只妖魔,生前是個小人,最擅長趨利避害。是人時靠背叛同類來逃脫妖魔的捕殺,墮落為妖魔後靠前頭有炮灰頂著,一心想逃離東京,可還是死了。”

“生前死後,都沒什麽出息。”

不同於祁辛黎需要查找資料,紀斯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說出妖魔的生平:“再比如這只,生前是個霸淩者,欺男霸女無數,從不知悔改。因為惡得徹頭徹尾,所以墮落後也足夠可怕。”

“最後是……它了。”

只見紀斯的權杖撥過一具少年的屍體——是的,這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有著蓬松的短發和清秀的面龐,規矩地穿著高中生的校服,看上去沒有一點妖魔的樣子。

此刻,他正含笑躺在地上,頭顱中央是箭矢透過的坑洞。

要不是他渾身經絡發青,眼睛是一雙豎瞳,恐怕司諾城也會以為自己誤殺了一個人類。

“真是極致的惡,惡到這種程度,我都有些‘欣賞’它了。”紀斯平靜道,“它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幼時瞞著父母虐殺貓狗。當虐殺貓狗不能再滿足他時,他殺了自己的親生妹妹。”

眾人倏然擡頭!

紀斯閉上眼,擡手輕輕往前一推,仿佛在推著什麽:“就這樣推入了水中,看她掙紮,聽她呼救,這讓它感到興奮。從這件事起,它就成了惡童。”

“他的好友、同學、師長乃至父母,都是他的目標。他自學了心理學、解剖學和反偵察法,變成了三年來最讓警方頭疼的連環殺手。”

“墮落為妖魔後,它也保持著人形。它的人形啊,就是對妖魔最佳的詮釋。”紀斯轉頭,“記住,有些長得越像人的妖魔,比惡魔更可怕。”

眾人垂眸看著那具屍體,臉色不由變得凝重。

講真,櫻花國的妖魔真是一只比一只有毒,這國家怎麽會有這麽多變態,令人震驚!

……

待晨曦微露,覺醒者們已經找到東京基地的位置。他們沒有與櫻花國的軍隊匯合,只告訴對方安靜呆在外圍,他們要掀起基地的“頭蓋骨”了!

聯想到基地的內景,軍隊終是按捺住了步伐,選擇安心等待。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惡戰,卻不料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當拉基蠻橫地掀起幾千噸重的地皮時,司諾城一箭射穿了厚實的陰雲,讓正午的陽光筆直照下。

江梓楹的結界籠罩在四周,攔截住妖魔逃跑的方向。卓無涯與祁辛黎率先入內,邵修三人相繼跟上,而沈雲霆守在江梓楹身邊,銀藍色的雷暴網交織在結界之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打穿了整個基地,給櫻花國新添了一道大裂谷。遺憾的是,城裏也好,基地也罷,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一個幸存者。

妖魔吃空了所有活人……

覺醒者們帶走了武器庫和糧庫的物件,等司諾城的戰機起飛,不少人還扒在窗邊朝下方看去。看那道黝黑的裂谷,像極了妖魔張開的大嘴。

邵修喃喃道:“居然一個活口也沒有,我看見地上有帶血的學步車……”

“別想了。”卓無涯俯身抱住了他,柔聲道,“這本來就是一場生存戰爭,萬物芻狗,生者為王。”

拉基揩去斧頭上的血漬,問道:“下一站去哪?”

“去最危險的地方。”司諾城道,“東京的淪陷不是一個國家的劫難,而是全球的隱患。再任由怪物這麽糟踐下去,人類就滅族了。”

“所以——”司諾城建議道,“要不要先從倫多剛的火山打起?”

“西方龍體型龐大、會飛、破壞力極強,無論降落在哪裏都會滅城,覺醒者聯合起來不一定是它的對手,之於人類而言是最大的威脅。”

“但它又是極為重要的戰略資源,鱗甲、骨骼、血肉和牙齒都是寶貴的材料,價值……”

紀斯聽著一堆冠冕堂皇的話,嘴角一勾:“說吧,那頭龍讓你虧了多少錢?”

司諾城本能地脫口而出:“起碼200億美刀!”

“喔——”眾人拉長了聲音,激烈鼓掌,“你破產了!”

司諾城:……

他穩如老狗:“戰機也飛得夠高了,既然破產了,那就跳一跳吧。”

眾人:……

“不不不,城哥你能東山再起!威武不屈!富甲天……啊啊啊!”

據說那一天,音爆戰機呈自由落體式墜向京都,又在距離地面十多米處停得穩穩當當,丟下好東西無數。

它第一次回來時,為中洲帶回了一條巨龍。第二次回來時,為中洲帶了食物和武器。也不知它第三次回來時,會給中洲帶來什麽?

京都基地,小覺醒者起居處,中洲未來的“食人花”聚在一起坐在長廊上,用45°角惆悵地望著藍天。

陳逸豪捧臉:“你們說,像那種要什麽就有什麽的飛機,是不是叫阿拉丁神燈?”

舒雨聽托腮:“那是一盞燈,那個是飛機。”

駱蕓瑤抱著奶瓶,大馬金刀地坐著:“蠢,那叫‘下金蛋的老母雞’!”

“誒!”

“難道不像嗎?每次回國就像回窩,扔東西就像下蛋,下完蛋就跑出去覓食,跟老母雞一模一樣。”駱蕓瑤道,“朕願美之名曰‘老母機’!”

“喔——”小朋友們拉長了聲音,拍拍小手,“好厲害啊!”

東東沈默畫畫,堅決不參與討論。

而在外的覺醒者壓根沒想到,他們有朝一日會成為下金蛋的“老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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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司諾城:我們後來發現,關於我們這第一批覺醒者的90%的綽號都來自於下一代的覺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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