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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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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長”, 這自誇固然水分頗多,可要真沒點壓箱底的本事,他們怕是早就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物競天擇至今, 人類得以占據地球的一席之地,主要憑一個“敢”字。

敢想,敢做, 敢改革適應,敢冒險搏命,這就是人類能夠生存的基準。

而處於南洲極地的科考隊和軍隊,幾乎是把這個“敢”字發揮到了極致。

眾所周知,南洲儲存著世界上70%的淡水,冰封著萬年前的病毒, 埋藏著巨大的礦產資源,它是一塊純白的、未被人類染指的寶地。因此,當它被人類發現之後,各國為了爭取南洲的利用權, 委派出的科學家和軍人都是各領域的精英。

他們曾在南洲各自為政, 為自己的國家牟取利益。可現在, 他們拋棄了國籍和立場, 只以“人類”這個種族的生存權為紐帶,完全擰成了一股繩。

強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促使他們扔掉了偏見,形成一個能夠撼動地球的支點——他們打算關閉界門!

關閉界門……

俞銘洋一開始聽到這個說法, 腦子裏除了“你們在想屁吃”就沒別的念頭了。他正打算找祁辛黎吐槽科學家的瘋狂,誰知他找到人時, 發現祁辛黎已經跟科學家們相談甚歡, 還參與了計劃的制定。

到了這時, 俞銘洋才終於想起來,祁辛黎雖然披著和尚的皮,念著佛家的經,用著大師的缽,但他的芯子依然是帝都大學的物理學博士。

如果說中洲覺醒者裏紀斯最強,司諾城最富,那麽祁辛黎就是學歷最高的那位。他明明可以靠腦子吃飯,結果路走窄了,偏偏要靠武力。倒是身處南洲,讓他的學識有了歸屬感。

“確實值得一試。”

祁辛黎肯定了該建議,又充當科學家和軍隊之間的傳話筒,盡量撿著簡單的概念給他們說清楚:“要是研究成功,我們或許真的能關閉界門!”

由冰砌成的會議室內頓時一片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很多人對此抱有懷疑態度,但優秀的素質讓他們選擇保持安靜,主動聽祁辛黎闡明想法,再做論斷。

事關人類存亡,祁辛黎自不會藏著掖著,他直說了:“大家應該清楚,中洲是全世界最早出現界門的地方,地點在嶺東機場,位置是機場高空。所以,中洲的科學家率先研究了界門,並確定‘低頻’的事物會使界門產生反應。”

“什麽是‘低頻’?”祁辛黎道,“它的概念很寬泛,可以是人的氣場能量,自然界的聲波,或者是萬物的情緒。”

眾人蹙眉,他們實在聽不出這話哪裏科學,但聯想到這個世界已經不能好了,突然覺得糾結科不科學做什麽。

他們按捺了反駁的話頭,繼續聽下去。

“界門會對‘低頻’產生反應,而低頻的能量充足,會令它張開通道。”祁辛黎忽然勾唇一笑,“聽出哪裏不對了嗎?聽不出我再說一遍,低頻的能量充足,它會張開通道。”

能量充足,張開通道……這個能量是指?

有人的眼神漸漸變得駭然。

“對,當我們這頭的低頻能量達到‘充足’的地步,界門就張開了。”祁辛黎語出驚人,“我給大家換個簡單的說法,油與水密度不同,所以油浮在水上,不溶於水裏。而世界與世界的相關性,就像油與水的關系。”

“密度不同,怎麽相融?在毀滅日降臨前的地球就像是水,它的密度是1;而異空間就像是油,它的密度是0.9。它們本有著不相容的分界點,各過各的生活,直到某一天,我們世界的密度從1降為了0.9,於是它們相融了。”

冰屋中鴉雀無聲,就連俞銘洋都聽得入了神。情不自禁地,他想起了紀斯的一句話“人間共業,業力打開了界門”。

共業、業力、造孽……恍惚間,俞銘洋明白了什麽。

是不是人類累積的惡業太多,積蓄了清理不掉的低頻能量,才造成了這一場拉低全世界的頻率進而打開界門的大災難?

那麽,如果我們可以把地球大環境的頻率提高,是不是就能……

“密度變得一致後,水就算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油,它也變成了油。當我們的大環境換了個密度,異世界的怪物會把地球當作另一個棲息地。它們會通過界門過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你們發現了嗎?”祁辛黎突然加重了語氣,“同樣是界門,同樣會出怪物,為什麽前一段時間怪物明明到了門口,卻沒有推門入內?我經過確認,倫多剛的火山存在噴發的跡象,但在前段時間安靜得像死火山。櫻花國聖山本在動蕩,結果前段時間安分得像只鵪鶉。”

“讓我們仔細回憶一下,前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嗯。”

前段時間發生了……

他們忽然記起,有一黑一白兩道光劃過南洲,之後冰蓋開裂!他們記得,有充盈天地的氣浪席卷,接著就是大澳的沙漠被打穿,大洋的平靜被攪亂。

“是那兩位?”中洲送俞銘洋抵達南洲的中尉喃喃道,“那兩位,在前段時間打了一架,能量轟碎了所有界門,卻沒有一只怪物爬出來。”

冰屋裏喧鬧了起來,不少常駐南洲、對外界缺乏認識的人員紛紛求證,卻不料越是深入了解,越覺得世界魔幻。

“不錯,這就是關鍵,這就是讓界門敞開,怪物都不敢爬出來的關鍵。”祁辛黎笑道,“大家有沒有想過,那兩位的能量把地球的密度轉換到了1,所以就算界門敞開,異空間0.9的油也無法滲透進來。”

“就像在夢魘之湖游泳的藍色人形怪物,它距離人類世界只一層薄膜,楞是到現在都無法打開門。也就是說,除非南洲的能量密度再轉到0.9,否則它不敢過來,因為密度為1的環境,對它的壓制太大了。”

而紀斯和司諾城爆發的能量,可能把密度提到不止1的高度。畢竟,南洲冰蓋裂開一條猙獰的大縫是個事實。

“所以,既然‘低頻’可以打開界門,那麽‘高頻’是不是可以關閉界門?”

話落,祁辛黎發現南洲的全體人員都激動了起來,他不得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道:“所以,我們要活捉那只人形怪!我們必須研究明白,到底哪一種能量頻率可以對異世界的生物造成最大的不適。”

“只要搞清楚數值,相信以人類的頭腦可以造就頻率生發的機器。如果機器可以量產,那麽應用在界門周圍時,是不是可以暫時性地關閉它?”

此刻,有人實在按捺不住了:“為什麽是暫時性,而不是永久性?”

“是啊,要是這種高頻機器可以量產,我們為什麽不永久性關閉通道?或者直接摧毀界與界的通道?”

祁辛黎像是在做畢業答辯,面對一眾老教授的發問,穩得一批:“我們的研究對象暫時只定了那只藍色的人形怪而已,它能代表整個怪物群體嗎?”

聲音頓時消去,科學家們嚴肅點頭:“是的,實驗品太少了,還很難控制。”

“令它不適的頻率,並不一定會讓別的怪物也感到不適。所以我說,‘暫時性’關閉通道,而不是‘永久性’。”祁辛黎是個很嚴謹的人,“但只要能暫時性關閉通道,人類就能為自己爭取足夠的翻盤時間。”

“諸位,讓我們以南洲極地為起始點,賭一把吧!”

會議結束,人形怪捕捉計劃就此展開。此時宜早不宜遲,當軍隊和科研隊準備就緒以後,祁辛黎和俞銘洋幹脆利落地出發了。

他們再次站在了冰山之上,在夜幕的籠罩中看向下方的夢魘之湖。

寒風凜冽,俞銘洋俯瞰湖泊,聲音都有點兒恍惚:“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活到‘為人類爭取翻盤時間’的高度,這是當了救世主啊……”

祁辛黎微微搖頭:“真正的救世主不是我們任何一個,而是紀斯。”

“嗯?”

“你思考過嗎?萬一世界沒有紀斯,會變成什麽樣?”祁辛黎偏過頭,平靜道,“司諾城不會去鯨渡港,上了游艇的姜啟寧和拉基會葬身蛇口。”

俞銘洋臉色煞白,而祁辛黎註視著湖泊,詳細地推演著另一個未來:“你會死在嶺東機場。到此,司諾城直接失去了三個朋友,中洲間接失去了三個助力。”

“然後呢,居望城僵屍出世,章巖會死在那裏或者被轉換成僵屍的同類。西北大疆的淪陷不需要太多時間,而寧原魔窟的爆發會讓中洲北部成為地獄。寧原距離京都不遠,或許我的父母、司諾城的父母都會遭難,無法幸免。”

俞銘洋失卻了言語,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暗無天日的未來。

“沒有中洲作為‘餌’,倫多剛的巨龍會把整個堅果國當作肉庫。沒有我的插手,櫻花國就是惡鬼的游樂場。而我和司諾城會與中洲共沈淪,或許會認識,或許會錯過。你說,要是身邊的親友一個個離開,我和司諾城會變成什麽樣?”

會變成什麽樣?

會變成……

“當絕望到極點時,我們可能也會墮落成妖魔。”祁辛黎道,“而司諾城失控後是什麽模樣,不需要我再多加描述了。沒有紀斯,誰能控住他?誰來阻止他?”

俞銘洋不語,他終於明白了何為“毀滅日”的含義。本以為如今的日子已經夠苦,卻原來是甜到了極限。而他們眼下所得的一切,都源於一個人選擇了他們。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明白了嗎?”祁辛黎淡淡道,“紀斯不來,我們開局就是地獄模式,根本不存在‘爭取翻盤’的機會。”

“我不知道紀斯為什麽會選擇我們……”這是他最大的困惑,祁辛黎說道,“但我知道,不能讓他失望。他說過,歡迎來到這個被神拋棄的世界。”

“神拋棄了我們,而他選擇了我們。是命運,也是幸運。”

“所以,盡我們所能去救世,無論是多大膽的想法都去試試,畢竟我們有世界上最強的靠山。”

一個敢接手被神拋棄的人類的“人”,不是超神是什麽?而一個超神紆尊降貴地下凡救世,所圖的又是什麽?單純為了玩耍,不可能!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認為,紀斯是想通過他們達到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個足以撼動世界的秘密?

不,最好別去窺伺他的想法……

祁辛黎晃掉滿腦子雜念,氣場外放,鎖定了湖泊中的怪物:“我們動手吧!我捉住它,你放麻醉藤!必須要活的,明白了嗎?”

“明白!”

於是,南洲極地迎來了人類的轉折點。

……

星門就像一個搖搖“樂”,搖到地球哪兒,哪兒就膽戰心驚。若說人類對界門的了解達到了30%,那麽他們對星門的了解僅達到了1%。

界門何時出怪尚且能探測一二,星門何時出怪真是一無所知。它們雖然同樣被稱作“門”,可到底還有不同。不知為何,星門給人類的感覺更危險也更肅殺。

“這是必然。”

紀斯無聊地撫摸小黃鸝的鳥頭,嚇得它瑟瑟發抖:“宇宙是多維空間的重疊,無窮無盡,環環相扣。語言無法描述它的真實,人腦也無法想象它的結構,硬要理解的話,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在大環之中套著無數小環,環與環相連,形成了平行位面也劃分出不同的世界。一個世界的能量動蕩會影響到與它相貼的世界,比如地球,當它失序的時候,界門就會沖別的世界打開。”

“跟它毗鄰的世界會與它相融,而能量與能量的融合,會造成弱勢方的消亡。”紀斯道,“這是界門,地球能量跌破一個閾值後它就會開啟。”

“而星門不同,星門之所以叫‘星’門,是因為它實現了星域與星域之間的跨越。而星域,包含無數個界。簡言之,界門相當於鄰居,鄰居想搶地皮,你們不一定會怕。可星門等同於外敵,來了就是血流成河的屠城戰,感到害怕很正常。”

司諾城放下報紙,問道:“星域之間……那麽遠還能精準地定位到地球?”

“距離的概念在宇宙的真實中並不存在。”紀斯道,“就像我上次告訴你的‘人生電影’,從劇始到劇終或許是幾個小時的大制作,可對於坐在屏幕前的人而言,只需要動動進度條,數小時的‘長度’就不存在了。”

“來自星域的惡魔就像是坐在屏幕前的‘人’,在發現影片的‘精彩點’後,可以精準鎖定位置,進而來到這裏。”

紀斯道:“它們可以過來,人類也可以過去。只是,人類的靈性程度或科技程度都沒有達到可以越界的地步,而惡魔的身體達到了越界的標準。所以,你們目前只能被動挨打。”

司諾城蹙眉:“界門、星門,既然是門,想來能開就能關吧?”

他看向紀斯,問道:“我該怎麽關門?或者,我該怎麽‘補天’?”

紀斯輕笑:“怎麽,想當關門的救世主?”他放開了小黃鸝,它唧一聲溜到桌底,跟兩顆含羞草一起抖,“可惜,救世主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司諾城感覺自己觸到了一個關鍵點:“怎麽說?”

“我說過,我來是為了把命運交到你們手裏。”紀斯笑道,“你說,真正的救世主是誰呢?我之於你們,只是一個催化者和推動者而已。”

“世界上沒有天命,也沒有破不了的格局。”

……

“轟隆!”在中洲的一個雷雨之夜,轉到金字塔之國的星門再開。當新一批惡魔張開翅膀降臨人間,終是帶來了最濃郁的血腥味。

一夜過後,人類歷史的瑰寶——金字塔之國,成為了地球的第一個淪陷點。

黑暗拉開了序幕,業火燒到了人間。

“如非必要,我不會再出手。”紀斯對司諾城說道,“我來此是為了圓一段因果,而不是讓更多的因果沾身。”

“我終究是界外人,而你們是局中人。”

他下了半年的棋,布了天大的局。棋子已經勢成大龍,是時候該咬殺另一條巨龍了。

司諾城頷首:“明白了。”

5月20日,倫多剛火山巨龍重臨,櫻花國聖山鬼怪橫行。堅果國的七艘方舟起航,以諾布爾為首的堅果國民眾徹底與方舟人員決裂,而櫻花國的覺醒者班底投入廝殺大戰中。

5月25日,櫻花國聖山成為鬼域地界,活人向九州島和四國島撤離。同日,中洲大疆的堡壘封閉,寧原與嶺東災難爆發,正式進入全民對戰時期。

5月28日,星門重開,大洋上的度假勝地淪陷。

5月30日,中洲覺醒者拉基斬首魔窟的人形蜘蛛,姜啟寧用音域滅殺了這一波群居魔物。同日,司諾城前往嶺東,紀斯重回京都。

6月初,南雅抵達北歐,而祁辛黎和俞銘洋火速回國。

世界,在紛飛的戰火中拉開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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