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六十九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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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高維世界。

坐落在神域與冥域之間, 徜徉於星辰和流光之中。它的獸性與天狼星相望,它的靈性與昴宿星相接,沐浴著宇宙最柔和的光明, 孕育著時空最強悍的精靈,也鑄就了大陸最玄妙的森林。

它被譽為“精靈之森”,歲月悠長, 以億萬計。

一呼一吸, 是充滿著生機的能量;一吐一納, 是傳遞著祥和的頻率。古老的樹木根系虬結, 下鏈接著地, 上通達著天。有生命樹的光輝從宇宙中央射來, 令萬物生發, 讓眾靈盛讚。

光精靈輕盈地穿梭在林間, 朝聖木殿堂聚集。他們閃爍著寶石般的微光,形同萬千流星越過深林, 構築成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遠方, 傳來人魚美妙的歌聲。近處, 通體瑩白的獨角獸低下頭,同年幼的光精靈嬉戲……這是一片平靜且無爭的桃源。

司諾城的手撫在萬年巨木上,他踏過根系, 循著熟悉的靈魂波動,朝森林中央的陽光傾落處走去。一步一步,待他撥開繁茂枝葉後, 他看見黑發白衣的紀斯站在“原點”, 朝他側過了臉。

銀枝月冠, 烏發白衣。他如同一束光, 一星辰, 一棵樹,亙古不變。

“你怎麽會在這裏?”

司諾城走到他身邊,同他並肩而立:“我記得,這是所謂的‘靈魂的記憶’,是潛意識深處的世界,這裏你也能到達嗎?”

“自然能。”紀斯回道,“意識、記憶和夢境,都是維度世界的一種。既是無形,也是有形。只要它被人構造,被人相信,被人註入信念,我就可以到達。”

“你可真是……神奇。”

“神奇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們。”紀斯笑道,“智慧生物單憑自己的心念和信念,就能造就無數種維度。甚至,即使一個文明被毀,只要它仍存在於靈魂的記憶裏,它就是‘活著’的。”

“就像一個生命雖然消亡,但只要他的名字還被記得,他便永遠‘活著’。”

紀斯平靜道:“是你的心,讓它存活。”

“也是你的心,讓我來到這裏。”他仰頭看向天空,神情平和,“為何帶我來此,要問你自己。”

司諾城的手不禁搭在自己的心口,他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搏動。是他的心,把人帶來這裏……是他,把鑰匙給了別人……

為什麽要讓一個人深入心房?

……對了,是他心有疑問。

“我到底是誰?”司諾城對自我的認知逐漸模糊,“光精靈、星際將軍、實驗品、姬道墟……還是司諾城?”

聞言,紀斯笑了。看著身邊之人的狀態,不禁讓他回憶起自己剛覺醒的時候,也是同樣的疑惑和迷茫。

“你只是你。”紀斯失笑搖頭,“不是任何人,只是‘你’。”

“光精靈、將軍、實驗品等等,都是‘你’為自己所選的角色而已。”紀斯溫和道,“無論你選擇降臨在何處,誕生在哪裏,成為什麽樣的人,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就像你的靈魂覺醒——”紀斯轉身平視著他,“覺醒之後,決定你未來發展方向的從來不是你曾經是什麽人,而是你選擇去成為什麽人。”

“你想回歸‘光精靈’,那就會成為光精靈;你想變成司諾城,那你只是司諾城。”

“僅此而已。”

原來是這樣嗎?他的心選擇了什麽,他就會變成什麽……也是,如果人心選擇成為妖魔,那確實會墮落成妖魔。主動權和鑰匙,從來都在自己手裏。

光精靈是他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他。老靈魂的每一段經歷,都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完整。他們該成為他的力量,而不是取代他活著。

原來如此。

司諾城眉目舒展,本屬於“艾德安”的殼子在一點點褪去。他迎著陽光深呼吸,感覺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歡呼。

“那我一定非常喜歡這個世界,所以才會一而再地回到這裏。”司諾城凝眸望向整片森林,目光繾綣,“只可惜,珠沈滄海。”

像是為了應和他這一聲嘆息,這片充盈著光與愛的大陸燃燒起熊熊烈火。藍紫色的天空被濃煙籠罩,有密密麻麻的魔物從星門冒出來,將死亡帶到此地。

戰火、恐懼與失去,黑暗籠罩了這片星域……

這是一片失落的文明,也是一段被塵封的記憶。珠沈滄海,遺失紀元。

在業火的包圍之中,世界開始變得支離破碎。脫離潛意識的前一秒,司諾城回首問道:“那你呢?”

“嗯?”

“只是有些好奇,你曾經選擇成為哪些人?”

漫長的沈默。

司諾城:“要是不願意提及,那就算了。”莫非是什麽十惡不赦罪不可恕的狂徒?嗯,還是別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了。

“不……”紀斯保持微笑,“倒不是不願提及,只是不知該如何形容。”

“我曾經選擇成為一個部落的大巫,後來首領被猛獸襲擊所傷,我好不容易把他救回來,他卻性情大變,還想拿我祭天。”說到這裏,紀斯神情險惡,“我毒死了他。”

司諾城:……

“我曾經選擇成為神殿的聖子,後來騎士長在戰爭中傷了頭,我千辛萬苦把人救活,他倒好,性情大變,還出賣了我。”紀斯冷酷無比,“我燒死了他。”

司諾城:……

“我曾經……”

“紀斯。”司諾城忽然擡手,輕輕落上他的肩膀。似安慰,似平撫,帶著由心而發的溫暖。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也只是你,僅此而已。”

這一刻,司諾城頂著黑發黑眼,卻溢散出精靈才有的輝光:“你沒有‘珠沈滄海’,是我們的萬幸。”

紀斯微楞,旋即笑道:“你居然也有說人話的時候,難得。”

司諾城:……

……

司諾城昏迷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從潛意識深處爬出來。他堪堪睜開眼,就聽見俞銘洋興奮地喊著“他醒了”並一溜煙跑了出去。

他來不及思考俞銘洋的腿怎麽突然好了,便被一堆醫生和軍人包圍起來。他們仔細檢查了他的身體,為他掛水換藥,還給他盛來飯食。司諾城沒胃口進食,只想知道同伴的生死和東陵城的後續發展。

接著他被軍方告知:“你的朋友們沒有生命危險,但傷得比較嚴重。東陵城全被毀了,所幸巨龍也死了。”

覺醒者在第一時間就被轉移到軍區醫院治療,而軍方留在東陵處理巨龍的屍體,官方正忙著跟堅果國隔空對罵。

沒錯,當“巨龍死亡”的消息經由中洲宣布,蜿蜒龍屍和東陵廢墟被拍成視頻上傳,在國際上引起巨大反響之後,堅果國立刻“忘記了”兩國的合作,提出“我們曾重創巨龍”的前因,再說出“中洲是撿了我們的便宜才輕松擊敗了巨龍”的經過,最後表示“希望中洲能歸還多瓦城巨龍”的結果。

中洲人民:……

這言論嚇得他們瓜都掉了!

講真,你們攔不住龍就算了,我們憑本事殺的龍,“歸還”什麽?但凡你們早點能滅了巨龍,都不至於讓巨龍跨越重洋飛到中洲!

現在龍死了,中洲損失無數,這倒是想來分一杯羹,想得美!

之後,是中洲網民和政客的聯合跨洋罵戰。巨龍死了多久,他們就吵了多久。演化到如今,已經成了東半球和西半球的國與國對峙,仿佛下一秒就能動武的那種。

堅果國:“巨龍從倫多剛火山出來,屠滅了多瓦城,這在人類歷史上是一樁慘痛的災難。我們希望中洲歸還巨龍屍體,它是多瓦城血案的紀念物。”長篇大論足有上萬個單詞,分別從人道、人權和公道上指責中洲的不是。

烏拉國:“別還,他來搶我幫你打。”就一句話,充滿了戰鬥民族的氣息。

中洲:……

由於堅果非要插一手,導致中烏友誼更長久。

中洲莫名其妙遭了無妄之災,要是費心費力還要歸還“戰利品”,豈不是得嘔死?且,堅果國制服不了的巨龍在中洲被殺死,這一點真是微妙至極。

“武力”二字從來是對外關系的基礎,但凡長了眼睛也有點腦子的國家心裏門兒清,大抵是知道日後會變天,他們只作壁上觀,並不參與中洲和堅果國的紛爭。

站隊還太早,得觀望。

許是中洲一向“中庸”,堅果國壓根不覺得中洲敢私扣巨龍。縱使中洲發展至今,他們也總覺得中洲還是百年前的封建王朝,各方面都很落後,於是愈發緊逼,幾乎忘了“中洲有異能者,中洲憑本事殺龍”的事實。

歷史偏見,確實是一座大山。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次中洲硬得可以——

遠在京都的紀斯看了一天的大戲,也終是“累”了。在王義元花式泡咖啡、端點心和遞報紙的伺候下,紀斯眼皮一掀,道:“手機拿來。”

“是!”完全成了小廝。

紀斯打開手機,點出圍脖,研究了一會兒便直接圈了堅果國的大使館,敲字:【貴方不必心急,倫多剛火山很快會冒出第二頭龍。】附圖是微笑的小表情,流瀉出“我就默默地看著你”的惡意。

全球網民:……

吵得難解難分的中洲和堅果國:……

史上最硬核的勸架方式就此誕生。往後,你一只,我一只,何必爭搶呢?

至此,局勢一面倒。中洲這次懟到了堅果國臉上:“看好你們的龍,別再飛到中洲!沒人想給你們收拾爛攤子,也沒興趣搶你們的龍!這樣的福氣,你們自己留著吧!”

紀斯放下手機喝咖啡,頓時,王義元伺候得愈發盡心了。

“大、大祭司,請問龍屍該怎麽處理比較好?”小心翼翼地發問。

“祁辛黎醒來後,讓他給死在巨龍腹中的亡魂超度。消了怨念就將它抽筋剝皮,給覺醒者鍛些武器。”紀斯轉眸,強調道,“切不可貪圖血肉。除了鍛器,不作他用。可明白了?”

消除了負能量,鍛造的武器才不會迷惑使用者的心智。不然,那就是邪器。

巨龍吞食了多瓦城成千上萬的人,血肉臟得可以。若是鍛器也就罷了,要是有人起了心思,覺得這玩意兒“大補、壯陽、延年益壽”進而食之,那遲早是妖魔預備役沒跑了。

為防止傳話有誤會,紀斯詳細地陳述了一遍利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要是之後還出了什麽腌臜事,他是絕不會再指點半分了。

“明白了!”王義元恭恭敬敬地上報。

紀斯終究成了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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