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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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寒窗苦讀數年,才能掙得微薄功名。容老爺卻說辭官就辭了,他任期未滿,又無甚建樹,可以預見,這一退再想上來就難了。

好在他雖不通俗務,人際關系單薄,人倒沒有傻到家。別人問起緣由,他只說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不得不回鄉奉養的話來回應。

別人看他滿面頹廢,真當他家有變故,勸也不好勸了。孝字當頭,臨走之前他還能混個孝順的名頭。

送走了一波告別的客人之後,容夫人冷笑道:“就他那樣,還好意思說孝順!老太太把他教育成才,他卻能為了一個女人諸事不管不顧,可真是天大的孝子。”

林菀雖覺得公公行事荒唐,但作為晚輩,她不好跟著婆婆一起冷嘲熱諷。自從知道容老爺辭官,她心裏就存了心事,猶豫之下問道:“娘,既然父親辭了官,我們是不是要搬回隆縣了?”

“你們小兩口好生收拾收拾吧,得趕在天涼之前回去。”容夫人理所當然道。容府的根在隆縣,如今沒了留下的理由,自然要回去。她開始琢磨著屋裏那些東西要帶走,這都她一點一滴布置好的,雖不是什麽名貴物件,可也是她的心頭好。

平川鎮地價便宜,容謙在附近剛收了幾個莊子,也找好了路子開綢緞莊打算練練手,打點的錢都花下去了,忽然說回就回,這些東西還得花時間處理。

晴姐和長生身子弱了些,又還太小,路上怕是走不快。但讓容夫人等到明年春暖花開再上路,她亦不願,好不容易可以名正言順地歸家,她一點也不想再耽擱。周老太太也已是知天命的年紀了……指不定哪天人就沒了,她也想早點把孫兒帶回去,在母親身邊盡盡孝心。

可是平川鎮的事情也得處理好,一時半會還真回不去,容夫人越想越頭疼,面上就不好看了,“府中人口簡單,下人也不多,但有幾個是簽短契的使女,不好讓她們骨肉分離,該放的就放了吧。”

林菀點點了頭,她見婆婆面色不好,忙示意奶娘把孩子抱過來,容夫人再大的氣性,見到孫兒也會喜笑顏開。

抱著孫兒,容夫人果然笑了,她點了點兩個小家夥的嫩臉蛋,“我的乖孫,跟祖母回了老家,可找得到玩伴了。”

很明顯容夫人是想回去的,雖說被容老爺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心裏頭還是喜悅的,畢竟隆縣才是她的家。

林菀嘆了口氣,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該找個時間和舅舅一家告別才是。遠嫁的女兒能再相見的都極少,更別論她這個侄女了。這一別,也不知何時能再見。

翌日,許家人得知這個消息,也都驚異非常。許父把林菀拉到一邊,要把自己攢的私房錢給她。林菀感念舅舅一份心意,卻堅持拒之,她受舅舅的照顧已經夠多了。

當晚許母讓侄女留了下來,做了一桌拿手好菜,權當給她踐行了。許家最不舍林菀的,大概就是柳曼娘了。小姑娘之間的情誼雖不深,卻最是真摯。她和林菀說了半宿話,又把自己的親手的做的繡活拿了出來,讓林菀隨意挑幾樣,當存個念想。

就連不太懂事的許青佑也上前和林菀告別,許青彥這個表哥卻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直到林菀將要離席之時,才脫口而出說了一句“保重”。林菀回以莞爾一笑,那笑容就和她初來之時一樣,許青彥有些恍了下神,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悵然。

那晚林菀和柳曼娘在夜半私欲,許青彥卻喝得爛醉如泥。柳曼娘送走林菀之後,聽說丈夫醉酒,忙打了熱水去給他擦臉。她動作輕柔,許青彥迷糊之間感覺舒服極了,身邊人的氣息很熟悉,他面色潮紅地喃喃:“曼娘……曼娘……”。

柳曼娘擰他鼻子,賭氣似得說:“讓你喝那麽多,這下知道難受了吧?”聽見丈夫一聲又一聲的喚她,心又軟了,語氣溫和下來,“青彥哥,我在這呢。”

許青彥聽到回應,嘴角一彎,沈沈睡去了。

待他醒來,柳曼娘問他怎喝成那樣,許青彥摸摸了媳婦的頭發,笑道:“我忘了。”他只記得有個人一直守在他身邊,守了他好久。

“這也能忘?”柳曼娘不信。

“是啊,都忘了。”

許家發生的事情,林菀絲毫不知,她回到家備了禮物,挑個了日子又回林暄的老家去看了看。雖說父親陷母親不義,但她畢竟是林家子孫,既要離去,也當前去向林家族老告辭。母親葬於林家祖墳,她走之後,還得托林家人清明掃墓。所以林菀幾乎給沒出五服的親戚都備了一份厚禮。

她也留了個小心眼,母親是所有人承認的林暄原配,日後即便是林暄帶著他那個所謂的妻子回來,也只能在母親牌位前執妾禮。林菀把什麽都告訴了族老,林家雖早已式微,族內多是耕田種地的農夫,但也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們直言絕對不會讓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進門。

林菀謝過族老之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個女子有錯,林暄停妻再娶,豈不是錯上加錯?但林家人定不會去怪罪他。有一個身居高位的林氏族人,能得到的好處太多了。

林菀自幼跟父母住在清遠府,很少回林家莊,其實與族人並不相熟,禮物送完,場面話說盡,便告辭離去。馬車漸漸地前行,陌生的村莊逐漸模糊不清。

回到容家,下人們來來往往都在歸置東西,到了東廂才算清凈。屋內容謙正逗弄兩個孩子,見林菀回來了,笑吟吟地道:“阿菀,田莊的事情我處理完了,你看屋裏的東西什麽時候收拾好,我們也可盡早啟程了。”

“這麽快!”林菀吃了一驚。

容謙把女兒抱在懷裏,志得意滿地說:“我把田莊都賣給陳公子了。”他來平川鎮,就和這位縣令之子混得最好。急於脫手的東西總是會被壓價很低,他雖不缺錢可也不願這麽浪費。找上一個熟人,主動提出比市價略低出手,既讓朋友得了實惠,也不至於虧太多。

陳公子還說以後去了隆縣,一定會再去找他敘舊。“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容謙親了親女兒柔嫩的臉頰。

“晴姐臉還嫩呢,你別給蹭壞了。”林菀忙去抱女兒,容謙肯定又把奶娘趕出屋子去了,但他一個大男人哪會細致的照看孩子?

容謙抱著女兒柔軟的小身子不撒手:“好不容易兩個孩子過來住兩天,還不興讓我多抱幾下。”

容夫人的屋子正收整東西,亂的很,她把驚擾到孩子,讓奶娘暫時抱回東廂了。

林菀搶不過他,只得罷了,轉身去逗趴在榻上自得其樂的兒子。容謙見林菀不理他,又覺得無趣,主動湊了過來,“阿菀,你今天幹什麽去了?”

林菀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容謙懷裏的晴姐哇哇大哭起來,“你把晴姐抱疼了?”

“她沒事。”容謙皺著眉,把孩子挪開,褲子上都是水跡,“是我有事了。”

是尿布松了,林菀偷笑,“孩子給我,你快去換身衣服。”

“不用不用。”容謙沒先顧自己,而是親手給女兒換了尿布之後,才肯到裏頭更衣,別說,他的動作還有模有樣的。林菀就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一絲嫌棄,認真地給孩子換尿布。

換完才讓奶娘進屋抱孩子下去餵奶了。屋裏只剩下他們倆,林菀上前幫他換衣服,輕聲道:“今天我回林家莊去了……也算拜別母親。”

“那你該等我一起去的。”容謙笑說,“岳母見我沒去,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娘最是和善,她不會生氣的。”林菀說著說著,眼圈紅了,“二郎,你會一直這麽好嗎?”今日坐在馬車上,她眼前浮現的都是父親的模樣。那時候一家和睦,父母互尊互愛,她還是家中調皮的稚童。誰能料到會到今日這個地步。

“阿菀別怕。”容謙一點點吻去妻子的眼淚。

“你要相信,我們會兒孫滿堂、白頭偕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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