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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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天氣已經有些微涼。

難得今天日頭好,陽光照在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暖意。夏荷坐在東廂的回廊下,認真的打絡子。

她打的是常見的梅花攢心絡子,做得熟了,眼睛不看也能很快打好。她一心幾用,手裏忙活著,耳朵聽著裏屋的動靜,萬一主子吩咐也好馬上回應。眼睛還飄著,去看東廂前那一株橘子樹。

上頭黃澄澄的小橘子掛了滿枝頭,她早就眼饞了。

可林菀不許她摘了,說那是觀賞用,味極酸,是吃不得的。夏荷可不懂什麽雅致不雅致,在她看來,果子結出來就是吃的,幹看著有什麽用?

下次趁奶奶心情好,一定讓她準許自己摘了嘗鮮。夏荷喜滋滋地想著,一時倒沒去細聽屋裏的說話聲。不妨門一下被打開了,容謙黑著臉沖了出來。

夏荷在容家小日子越過越自在,林菀面前,也恢覆成了活潑樣,但每次見了容謙,還是跟老鼠見了貓似得,懼怕得很。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疑惑地看向屋裏的夏芙。

剛才林菀去請安之前,容謙還笑容滿面,心情挺不錯的樣子。怎麽一轉眼就又不高興了?

夏芙抿著唇像往常那樣微笑,卻是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夏荷有心要問,她不懂什麽拐著彎兒說話,把手裏打好的絡子收起來,幫著夏芙整理妝臺上的瓶瓶罐罐,邊問:“夏芙姐姐,二爺這是怎麽了?”

夏芙有幾分心不在焉,隨口扯了個理由:“是我說錯話,惹二爺生氣了。”

如果是識相的,看對方不耐煩,也就閉口不問了。偏偏夏荷真把眼前這個當成姐姐,聽了話就信了。這下更要追問了,知道容謙不愛聽什麽話,她以後也好避開。

她直截了當地問:“說錯什麽了?”

“我……”夏芙開了個頭,卻說不下去了。

正巧這時,氣沖沖的容謙走到大門口,略想了想又急匆匆地回了屋,一屁股坐到美人榻上,一副生悶氣的模樣。他心情不好,見夏芙夏荷望了過來,沒個好臉色地道:“看什麽看?都給我出去!”

容謙發火的樣子還是有幾分唬人的。兩個丫頭頓時噤若寒蟬,退到屋外,話也不敢說了。

林菀回來的時候,夏荷方悄悄松了口氣,她小聲把容謙莫名其妙生氣的事說了,讓林菀小心點。

她可是見識過他爹打她娘的時候的兇狠樣。最嚴重的一次,都把她娘打得見了血起不來地了。

不同於憂心忡忡的夏荷,夏芙一直低著頭看腳尖,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林菀把兩人的神態一掃,方若有所思的進了內室。

容謙倒沒像夏荷擔心的那樣打人,他只是把林菀勸他消氣的熱茶給打翻了。林菀這時那還不明白這火氣是沖著自己來的。

說實話,她有點懵。

自從兩人成婚以來,容謙還沒這麽對待過她,一直是呵護有加。她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犯了錯惹了他。

一時詭異地安靜下來。容謙見林菀不說話,心情陰郁,周身冷氣放得更足。林菀一個激靈,努力回想以前嬤嬤的教導。

她坐到美人榻前,手搭上容謙的肩膀,柔聲問:“二郎,可是我哪做得不好?你直言告知吧,氣大傷身,不值當的。”

容謙定定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檀郎一樣的未婚夫。”聽夏芙說,人家長得好,勾著不少大姑娘小姑娘對他芳心暗許;才學好,年紀輕輕就入了文華學院讀書;家世好,清清白白地書香門第。

總而言之,勝過他許多的樣子。

阿菀為什麽還要瞞著他,和這人見面?莫非是餘情未了?

“哪有什麽未婚夫?”林菀低聲說,她已為人婦,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容謙聽得林菀還要瞞他,更不高興了,“不就是那個姓付的?聽說他對你殷勤備至,還要送你什麽玉佩。哪門子讀書人?!知道你已是我的妻子,還對你勾勾搭搭,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容謙說著說著激動起來,他在屋裏走來走去,滿口子詆毀付越林的話。林菀聽得刺耳。

當然,她不是因為容謙罵人而決定刺耳,而是容謙話裏話外,竟有懷疑她思慕他人的意思,這讓她覺得難受非常,她豈會是那等不知廉恥的人!

夫妻相處數月,難道容謙還覺得她是輕浮的人嗎?

林菀心緒難平,但是她知道這種時候越是要心平氣和,撫了撫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等容謙一通沒頭沒尾的話說完,她才開口:“二郎,我早就忘記付公子是什麽模樣了。自從我爹失了蹤影,付家主母就未曾上門探望過,我本已有心裏準備,果然,到了舅舅家,他們一步沒耽誤便退了婚。”

她看向容謙,雙眼滿是認真,“我雖不至於有怨,可卻是一點不想與付家再有瓜葛,又怎會與他私下往來?”

別人待你是否用心,是可以感覺到的。林菀閉上眼,她與付越林幼時還常常見面,等略大了些,便要避嫌。只有付母偶爾來看她。

付越林比她大上兩歲,算來已過弱冠之年,如真有心要娶她,又怎會在她出了孝,也不聞不問,父母退了親他都不曉得。

“他家這樣欺負你,你怎麽不告訴我?”容謙沈默片刻後說,“我去打他一頓,給你出氣。”

林菀彎了彎嘴角,梨渦隱現:“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她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不想容謙看了她的笑,並沒有轉嗔為喜,反而道:“我冤枉你,你不生氣嗎?”

林菀莫名其妙,道:“二郎是我的夫君,我怎會和你置氣呢?”

容謙情緒低落:“不論是在平川鎮,或是在隆縣,甚至是落難的時候,阿菀總是這樣平和溫柔。困於船艙時,我擔心你受驚,還想過後怎麽安慰你。但到了清河鎮,阿菀就又恢覆往昔。”

林菀欲言,容謙止住她,繼續道:“阿菀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面對我,都是柔順體貼的模樣。我時常在想,你嫁了別人,對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樣?你對我好,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夫君,而不是因為我是容謙!”

說完,他拂袖而去。

林菀卻沒喊他,而是眼圈一紅,任他走了。

因為她發現,容謙的問題——她回答不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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