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起

關燈
辰時,晨光透過菱形花窗格照進屋內,一室亮堂。

因許青佑年紀還小,也不講究什麽男女大防。林菀就把東廂的一處空屋布置出來讓他暫住。

夏荷和夏芙兩人,見林菀那屋房門緊閉,毫無動靜。便轉了向,到了許青佑所在的房間。

本以為小孩子貪睡還未起,結果推開房門一看,許青佑已經坐在床上穿好了衣裳,揉著眼睛要翻身下地。

他見到兩人,紅潤的包子臉上明顯有詫異的表情,似乎在說:這兩個姐姐是誰?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表姐家。

許青佑的臉瞬間紅了,平日裏,他是卯正起的,今天沒人叫他,他多睡了半個時辰。夏荷看他含羞帶怯的小模樣,樂得不行。含笑把系歪了的帶子給他理好,又端來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哄著他吃完了,耐心極了。

她本打算再給他弄點小點心來吃著打發時間,誰想到許青佑繃著包子臉,一本正經地說他要溫習功課了。

夏荷退出來的是時候,笑盈盈地和夏芙說:“你說,以後有了小主子,是不是一樣白白胖胖惹人喜愛?”

孩子?夏芙閃了一下神,才笑道:“沒影的事,說他作甚?”

怎麽會是沒影的事?夏荷暗自嘀咕。她已經不是剛進府那個惶恐不安的小丫頭了,隨著這些時日的耳濡目染,她懂的東西可比以前多多了。

奶奶不是二爺,還貪懶愛睡個回籠覺什麽的,起得一向早。肯定是……夜裏累著了,才這個時候還在睡。主子兩個恩恩愛愛的,小主子哪裏會遠了去,沒準明年,她就要學著照顧小少爺了。

夏芙沒理會她,自己去聽了聽墻角,似乎可以聽到裏頭細碎的說話聲。她招招手,沖夏荷示意,估摸著再過一會兒,主子們就起身了。

兩人默契去提熱水,其實東廂房裏面有個小隔間做茶房,小爐子什麽都是齊備的,燒水烹茶都可行。不過容謙和林菀都不太喜歡人近身伺候,她們不敢擅自做主去推房門。

夏荷去廚房一趟回來,廂房還是沒傳出聲音喊她們進去。她疑心夏芙聽錯了,便在廊下坐著等候。容謙以前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但林菀謹記著每天給容夫人請安,最遲不會超過辰正起身。

夏芙又去看了看許青佑,見他搖頭晃腦得讀得認真,又退了出來。她走到夏荷身邊,稱讚許青佑幾句乖巧懂事的話,忽然道:“昨日你們遇見誰了?”

“什麽?”夏荷疑惑。

夏芙裝作不經意似地問:“就是佑哥兒說的,那個糕點鋪前擋路的男人啊。昨個夜裏他說過的,那是誰呀?”

她問得雲淡風輕,夏荷不過十三歲,又一直把年長的夏芙當成姐姐,絲毫沒有警惕,皺著眉答道:“我也不認識。就影影綽綽聽了個大概。”

“聽佑哥兒那形容,應該是長得很俊俏的郎君。”夏芙笑道,“你就沒多看兩眼?”

“不好看,白白凈凈地跟個大姑娘似得,還沒二爺長得好。”夏荷雖情竇未開,但長於鄉間,打心眼裏不喜歡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更何況,他還是奶奶以前的未婚夫……”

說到這裏,她自覺失言,不安地望了望夏芙,小聲道:“你可不要說出去呀。”

夏芙心中一動,輕輕頷首。

夏荷見她點頭,遂放下了心,她看了看天色說:“真奇怪,奶奶今個要晚起了。”促狹一笑,“看來是被二爺給傳染上了。”

話音剛落,門一下就開了。容謙臭著臉打量了她倆一眼,一臉不虞之色。夏荷嚇了一跳,當即站了起來,老老實實地跟在夏芙後頭,去伺候林菀梳洗,不敢再多說半句了。

林菀一臉疲乏之色,眼下都是淡淡的青影。夏芙梳頭描眉的手藝是夏荷拍馬也及不上的。她拿脂粉細心描繪,不多時就把林菀略顯蒼白的神色蓋住,顯出幾分明艷之色來。

要是平時,容謙總得誇上幾句,但今天他沒這個心情。今早林菀睡得格外沈,反倒是他醒得早了些,他知道林菀日日不落地到正院請安,雖然不想,還是叫醒了她,誰知林菀一醒,竟然幹嘔不止。

把容謙嚇了一跳。他當時就想去請大夫,但是林菀不肯,她說自己前幾日就有這個癥狀,已經請醫看過了,是脾胃上的小毛病,註意註意就行了,連藥都不用吃。

容謙聽了很不高興,雖因為這幾日早出晚歸,兩人聚在一塊的時間不多,但她身子不舒服,竟然沒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有幾分心疼。看她強打著精神梳頭,又有幾分自責,昨晚不該鬧那麽晚……

昨晚林菀格外柔順,看她咬著唇輕哼的樣子,容謙又如何忍耐得住?

“二爺?要在屋裏擺飯嗎?”夏荷輕聲問。今天時辰晚了,容夫人很可能已經用過飯了。

“今天的早食是什麽?”容謙不耐煩地問。

“是面食,有餛飩和面湯。”夏荷說。

“讓廚房重新拌幾樣小菜,熬點小米粥再呈上來。”容謙沒好氣的吩咐完,又沖林菀說道,“我去和娘說一聲,你今天就不要去請安了。”

說完,揮袖走了。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又各自忙開了。

容謙走得急,不一會就回來了。他陪林菀用過朝食,看著她卸了釵環入睡,方換衣裳出門去了。

林菀的唇角一直像以往那樣彎著,直到她註意到新換的百子千孫淺色床幔,才斂了神色。

過後容謙又開始早出晚歸,甚至比以前還忙的樣子,又一次竟然還帶了一身脂粉味回來。夏芙和夏荷猜測,這兩人是不是吵架了。

從林菀的身上倒看不出什麽異樣。她如往常一般出門會客,有時興致來了,也指導夏荷的針線活。

直到這日在賞花會上,見到兩個人,才改變了林菀的好心情。一個是當初百花巷裏擺茶攤獨立支撐全家的小玉姐姐,林菀一直很佩服的姑娘。她穿著一身霞影色半臂蜜色襦裙,梳著墮馬髻,頭戴金步搖,膚色比以前白皙通透了許多,嬌艷得好似三月裏的桃花,分明是新婦打扮。

初時林菀還沒認出來,直到帶著小玉的婦人上前說話,她才認出舊識。小玉低眉順眼的跟在婦人身後,沈默的緊,也沒因舊日情分,借故和林菀說話。

她這個樣子,分明是做了別人家的妾室!

後頭參加許青彥的婚禮,林菀才從一眾小姐們口中知道,小玉沒有嫁給情投意合的貧家貨郎,而是自典為妾了。在大齊,平民是沒有資格納妾的,後來有大臣為此上書皇帝,皇帝憐惜百姓,方準許男子四十無子可納妾,以延續香火。

典妾與做使女性質天差地別,但形式卻差不多。一般是簽三年契,三年過後,典的妾便與主家毫無關系,包括妾生的孩子。當然,如果雙方都願意維持這種關系,契約還是可以續簽。不是被財迷了心竅,或是窮困得走投無路的人家,是沒人願意做這個的。

畢竟做了妾,連累親戚都要被人看不起不說,很有可能還要忍受骨肉分離之痛。

小玉姐姐竟然自甘為妾……難怪茶攤不見了,那個總是繞著百花巷走街串巷的貨郎,也不見了。

林菀這頭還沒緩過來,轉身又遇到了付家太太,那個慈眉善目,長袖善舞的婦人,是以前親切地摸過她的頭,把她攬進懷裏喊過“嬌嬌”的伯母。

四目相對,雙方都楞了一下,付母有意緩和關系,倒是主動上前說話,可林菀實在覺得糟心,後來就托病不去參加這類聚會了。

見她整日懨懨地呆在家中,連門都不出。夏芙卻堅定地認為,她是真的和容謙吵架了。

這日林菀早早睡下了。左右無事,夏荷便去廚房幫忙了。夏芙點著燈,守在屋裏繡錦帕。

容謙進了屋,恍惚間還以為是林菀坐在那等他。

夏芙已經笑盈盈地迎了上來,“二爺,用過飯了嗎?要不要先梳洗?”

看清是她,容謙就沈著臉懶得多說了,他聞了聞身上的氣息,酒氣混著女人家的胭脂味,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味道。

“你家奶奶呢?”容謙心情很不好。自從上次跟著新結交的好友去了所謂好玩的地方,就把他惡心得不行。今天又被硬拉著去了,那些打扮或濃艷或清麗的女子,他一個都沒讓近身,結果還是被染了一身的味道。“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奶奶已經睡下了。”夏芙今日細心打扮了一番,峨眉淡掃,朱唇輕點,水綠色裙裝讓她顯得既不過分出挑,又別有風姿。但看到容謙根本沒多瞧她一眼,她難掩失落,笑意就淡了下來。幫他脫去外衣,又給他端來解渴的茶湯。才去忙活著沐浴事宜。她腳步很快,要了熱水也沒驚動夏荷。就讓那個傻丫頭以為主子還沒回來吧。

“又睡這麽早……”容謙嘀咕著,沒註意旁邊夏芙變幻的神色。他這幾日忙活著收尾之事,本意忙完了外頭的事,再好好陪陪媳婦。

作者有話要說: 一寫這種情景就沒感覺。。/(ㄒoㄒ)/~~這輩子是沒希望寫宅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