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脫險

關燈
雜草叢生的河岸,清澈見底的河水沖刷河底零星的鵝卵石。早晨的微光照得葉間的露珠閃閃發亮。

黃色的花朵微微搖曳,靜靜地散發著幽幽清淡的香氣。

這是一個安靜祥和的地方,疾行的兩人卻無心欣賞這風景。他們離了船,本打算按照停靠時發現的小路去找尋人家,沒走兩步遠遠看見了一群直奔過來的人。

大清早的,一夥看起來流裏流氣的男人,肯定不是什麽早起耕田的農夫。怕是船上那兩人的同夥到了,容謙不敢耽擱,當即換了個方向。

“二郎,我們休息一下吧。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林菀疲憊不堪,她身上的藥效還沒有過,一直以來都是咬牙支撐著,開始容謙非要背著她走,她死活沒有同意。

容謙也擔心她的身體,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兩人坐下休憩。

從昨天到現在,兩人滴水未進,林菀采了河邊寬大的葉子,在水裏洗凈之後,取了水給容謙喝。這時她才發現,容謙一頭的汗,她看了看他的手,剛才因時間緊迫,只是胡亂包紮了下,現在還是有隱隱的血跡。

“是不是很疼?”她輕聲問。

“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傷算什麽?我以前更重的傷都受過。”容謙喝了水,感覺精神好了些,他不在意的笑了笑,“阿菀沒事就好。要不然,我才要難受呢。”

要是以前聽到這話,林菀只當他油嘴滑舌,是不信的。但此時,她知道他是說的真心話。

不過,“這麽大的傷口,哪裏是什麽小傷?到了鎮上,得找個大夫好好瞧瞧。”林菀小心翼翼地擦去多餘的血跡,又重新給他包紮。

容謙從小到大調皮搗蛋,真沒少打過架。他跟循規蹈矩的哥哥容諾完全不一樣,雖沒學過拳腳功夫,但還是很有鬥毆“經驗”的,不然今天也不能脫離危險了。

想到今天的脫險經過,容謙心裏沒有後怕,他有幾分得意,“更重的傷都受過,這點子算的了什麽?阿菀,下次再有人欺負你,我一樣打得他滿地找牙。”

林菀沒理他,專註於手上給他包紮傷口。這種事情,她一輩子遇見一次就夠了。

容謙倒吸了口氣。林菀一驚,忙問:“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是。”容謙哭喪著臉,“我忽然想到,走得匆忙,竟忘記把荷包玉佩拿回來了。”

林菀笑:“就當破財消災吧。我們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待找到最近的官府,稟明實情,可請他們送我們歸家。”

容謙見了她的笑,便覺什麽憂愁都沒了。他本想給她理理亂發,但顧及自己手上的血跡,只得作罷。他柔聲問:“阿菀就不害怕了嗎?”

林菀咬了咬下唇,搖頭說道:“不怕了。在二郎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了。”說完,也包紮完畢了,她又去河邊凈手,對著水裏模糊的人影,忍不住笑了笑。最後用涼水撲面,醒了醒神。她捧著臉,一時沒敢回頭去看容謙,真是不知羞,鬼使神差的,竟把那樣的話說出口了。

看著她的背影,容謙心頭劃過一道暖流,暢快極了。手上的傷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止不住嘴角的笑。

清河是個小鎮,離琉渠已是很遠了。街上的行人不多,可見此地並不繁華,甚至比不了偏遠的平川鎮。而且這裏的人大多都不會說官話,濃重的地方口音,讓容謙和人說了半天,才打聽到鎮上唯一一家客棧在什麽地方。

“二郎,我們還是先找個醫館,去看你的傷吧。”林菀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道。

容謙搖頭,他面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就沒斷過。“我們現在身上沒錢,得去典當東西,不然請來大夫也沒法給診費。”

林菀一楞,她看了看自己和容謙的周身,除了身上穿的衣裳,卻不知能典當什麽。可兩人這般狼狽,衣裳早在路途中劃破幾道口子,顯得又臟又破,這……能典當得了嗎?

說話間,已經到了客棧門口。裏頭擦桌子的小二哥見有客人上門,眼睛一亮,但看及兩人頭發蓬亂,衣衫不整,他又有些猶豫不前。

還是見多識廣的老掌櫃掃了兩人的衣飾一眼,認出是容謙穿的是上好的綾羅,對小二使了個眼色。這才擺出迎客的姿態上前招呼,“兩位客官裏面請,是打尖還是住店?”

容謙好似沒有註意到小二的態度,他大踏步進了屋,理直氣壯道:“給備一間上房,送一餐飯進來。”

他的態度,讓小二寬了心。這位爺不像是沒錢的樣子,大概是路上遭了難,才變成這樣的吧?

“要不要再準備些熱水,讓兩位梳洗梳洗?”

容謙笑著點頭。

進了屋,容謙整個人放松下來,這客棧雖小,但也弄得很幹凈。床鋪被褥不染塵埃,漿洗得很幹凈。他攤到在床上,不願動彈了。

林菀又好氣又好笑,她坐到床沿上,問道:“二郎,咱們身無分文,該如何是好?”

用受輕傷的那只手拉過妻子的手腕,容謙笑道:“把這個檀香木手鏈拿去當了,估摸著也足夠我們雇車回平川鎮了。”

林菀腕上戴的正是當日,容老夫人見禮時給的那串手鏈。她聞著覺得暗香浮動,很是好聞,戴上了便一直沒取下來。

先前那兩個賊子看中金玉器物,卻識不得檀香木,以為是普通的木頭珠子,便也沒動,讓她得以保留下來。

“可……這是祖母給的見面禮,典當了是不是不太好?”林菀略有遲疑。

“又不是死當,下次再買回來就是了。”容謙不在意的說,他對容老夫人不過是面子情,並沒有打心眼裏尊重她的想法。而且他知道容老夫人當年,把容府大部分好東西都給他那位姑姑做了陪嫁,留下的一些破爛玩意,根本不值當什麽了。孫氏還得了個好,得到是一個紫檀木佛珠手鏈,到了林菀這裏,又降了好幾個等次,只是普通的檀香木。

“那我們現在就去典當吧。”林菀急道,“得了錢,好請大夫給你看傷。”

“別急,總得吃了飯,有了力氣才去。”容謙說道。

兩人都是久未進食,先前是心中緊張,一時沒顧上,這時放松下來,確實腹中饑餓。正巧這時,小二敲了門,說送吃食來了。

林菀便沒再說,去開了門,把飯菜一一擺上。才回轉了身,去喚容謙起身吃飯。

她喚了幾聲,容謙都沒回。走近一看,他雙目緊閉,已是熟睡過去了。

是累壞了吧?林菀心頭酥軟,她給人蓋好了被子,自己隨意吃了點。還是等會再喚他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可是直到過了午時,人還是沒醒。林菀憂心他餓壞了身體,推了推他,這時才發現不對,容謙大汗淋漓,面色潮紅,額頭滾燙。哪是熟睡的模樣?分明是暈了過去!

林菀急的眼淚都掉了下來,她慌慌張張找來小二,把手鏈給他,讓他去典當了,把鎮上最好的大夫請來。

她守在床邊,用冷水一遍一遍給他擦拭額頭。

大夫見她慌得不成樣子,只說容謙手上不過是皮肉傷,洗凈了傷口擦了藥,將養幾日傷口愈合就沒事了。

手上的傷口處理好了,但容謙的情況還是不太對。大夫沈吟一番,翻過他的身子,最後在後腦發現一處傷口,已經是結了血瘀,又被頭發擋住,所以林菀先前一直沒有發現。

這裏的傷才是造成容謙高熱的罪魁禍首。老大夫嘆了口氣,“這頭腦上的傷最是不好說。有可能一點事都不會有,也可能……”

“可是他開始還是好好的,和我有說有笑。”林菀擦了擦眼淚,哽咽道。

“那是他一直忍著痛,沒有與你明說。驟然放松,卻是爆發出來了。”老大夫看了她的樣子,安慰道,“我觀這位郎君身子底子不錯,傷口又發現得及時,一般來說,應該是無礙的。你好好照顧他,燒退了就好了。”

好在容謙沒有囈語,也沒有發抖,他睡得很沈。客棧內沒有蠟燭,只有一盞油燈,一燈如豆,除了一小塊地方,其他都被籠罩在陰影之中。屋裏只有輕緩的呼吸聲,在這樣的夜裏,林菀目不轉睛地盯著容謙,一夜沒有合眼。

她回想起初次見到這個夫君時,啼笑皆非。那時,她心裏對這樁婚事隱隱是有不滿的。只是她性格柔順,許母說定了,她也只能沈默得接受。

一生的良人,應是可以使人依靠,使人信賴,頂天立地的男子。就如同她的父親林暄一般,哪怕是一輩子經營著不大不小書肆的舅舅,依照當時的她看來,也比她這個丈夫強些。

可是,自嫁到容家,不管是容謙,還是容夫人,都待她無微不至,沒讓她受一點委屈。這已比她設想當中的夫妻和睦,好上太多了。

以往謹守本分的她,也被引出了好玩的性子。她信任著她的夫君,不然即便是說上千萬遍,她也不會穿上男裝,與他去什麽畫舫。

在熹微的晨光中,容謙醒來第一眼就看見她熬得雙眼通紅的樣子。

“二郎,你總算醒了,我真怕你出事!”林菀伏在他身上痛哭失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