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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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現今雖已至七月,炎熱有所減緩,但日頭烈的時候,還是讓人汗濕羅衣。

尤其是午時前後,在太陽下走一圈,就跟水裏撈起來似得。

夏荷從廚房端來一盅酸梅湯。林菀午睡剛醒,她做姑娘家的時候就沒養成午睡的習慣,所以也睡不久,略躺了一會就起來了。只喝了一小碗酸梅湯,人頓時清醒了。酸梅湯冰涼解渴,但林菀一向不貪涼,剩下的大半盅,就讓夏荷端下去了。

夏荷想到林菀中午就沒吃多少,嘆道:“這隆縣什麽都好,就是天太熱,在咱們平川鎮,這時候哪還有這麽熱呀。”

“你覺得熱,就到園子涼亭裏吹吹風。”林菀笑道。

“奶奶又取笑我,上次陪您在樹下呆了一下午,沒領受到涼爽,倒餵飽了蚊子。”作為貼身丫鬟,肯定是跟在主子身邊等候吩咐的。夏荷這段時間雖然在林菀面前膽子大了些,但還是謹記自己的本分。她拿出做了一半的帕子,繼續一針一線繡那朵粉色荷花。

林菀看她低頭捏針的架勢,也手癢起來,想了想便道:“待會給我尋塊紅綢子,我給萬寶做個小肚兜。”

夏荷脆聲應了,“我瞧奶奶喜歡小少爺的架勢,到時自己得了孩子,定是寵得如珠如寶。”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萬寶的緣故,林菀也不能和大嫂孫氏相處得這麽和睦。她的確喜歡孩子,但容謙不喜歡她親近大房,這幾天她去得也少了。

想到離開平川鎮前,婆婆也說想早日抱孫子。林菀摸了摸肚子,心裏生起一股隱憂。大嫂是進門沒多久就懷孕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那個運氣。萬一,她隨了她娘……

夏荷沒想到她一句話就讓林菀出了神,小心翼翼地喚了聲:“奶奶,怎麽了?”

“沒什麽。”林菀年紀不大,即便是生了那麽些愁緒也不會放在心上多久。

她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陽光,想到容謙幾日在外奔波,還要去田莊子查看,甚是辛勞。他現在可比前段時間黑了不少。夜裏去了衣服,脖子上一條印子,上下是涇渭分明的兩種膚色。今天日頭又特別烈,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個歇腳喝水的去處。

想到這裏,她頓時坐不住了。“夏荷,你剛才去了廚房,可知今晚的夕食是什麽?”

“菜單子是大奶奶在管,我沒瞧見呢。奶奶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廚房裏看看。”夏荷收針站了起來。

因為要顧及容老夫人的胃口,所以每天大多都是些軟綿好嚼動的菜色。隆縣這片的人又嗜辣,即便是清爽可口的涼拌菜也要辣油調味,林菀開始還能吃個新鮮,後來就不行了。容謙口味不同,吃得亦是不多。

林菀和孫氏混熟之後,孫氏才特意吩咐了廚娘做了清淡的吃食給林菀。

“每日熬些綠豆湯、酸梅湯的,我也吃膩了。”林菀琢磨著做點好下口的,“今晚的涼點做個琥珀糕,至於主食,就做冷淘吧。二爺愛吃這個。”

夏荷笑道:“我這就去廚房吩咐。”

“你去把材料備好就行。待會我親自去做。”林菀說,“對了,別忘了早點讓廚房燒熱水,每次二爺回來了都滿頭大汗,務必讓他一進門就能沐浴,好去暑氣。”

夏荷點頭一一記下。

出了院子,她用袖子擋住陽光,心裏琢磨著,柱子也跟著二爺東奔西跑的,是不是也要給他預備點去熱的涼茶。上次生辰他送了自己個銀簪子,總要報答他才是。

琥珀糕在平川鎮是西瓜汁,在隆縣卻被認為是另一種面食小吃。夏荷無奈之下,讓竈上的小丫頭去采青槐葉子,自己動手挑了個西瓜去籽榨汁,然後用小火慢熬。

廚娘桂枝笑道:“這西瓜汁還能叫琥珀糕?”

“他們這些主子就喜歡取個文雅的名,叫著好聽。”夏荷看著火,又開始發汗,她拿帕子扇了扇。幸好沒做了竈邊燒火丫頭,冬天還好,這夏天可怎麽熬過去?

桂枝見她滿頭汗,便說:“往年沒這麽熱,今年你也是趕上了。來,我幫你看著火,你去窗戶邊坐著,那有風也涼快。”

其實下午廚房沒什麽事,桂枝是可以偷個懶的。但林菀這麽一吩咐,一夥人都忙了起來。

夏荷有幾分不好意思,搖頭拒絕了。直到鍋裏的西瓜汁漸漸黏稠,她才道:“桂枝姐幫我找些好看的碗碟。”

廚房裏碗碟都是配套的,但這東西不經消耗。孫氏為了節省開支,買得都是普通貨色,只有容老太太那屋,才用上好的。桂枝看了眼鍋裏黏糊的西瓜汁,轉身找出個白釉碗。她心裏暗暗嘀咕,可別浪費了東西,要她說,把西瓜榨出汁冰鎮就好了,何必弄得這麽麻煩。

黏稠的西瓜汁冰鎮之後,慢慢凝結在一起,形如琥珀,樣子別提多漂亮了。桂枝這才心服口服,“這可不就是琥珀糕嘛。”

冷淘是林菀親自調的味,容謙回來後,聽說是媳婦做的,十分給面子,吃了一大碗。用過飯,還要去向容老夫人問安。

吃飽喝足,容謙攤在美人榻上不肯動,險些就睡著了。林菀又心疼又氣,坐到榻上推了推他,“二郎也真是,那幾個莊子位置分散,你便是一天去一處也是合適的。非要兩天就看完了,把自己累得慌。”

“茶樓的事情耽擱得太久,我這不想早點完事。好回平川鎮嘛。”容謙自己也不耐煩去做這些瑣碎的事情,但簽了賣身契的下人還會偷奸耍滑,他不親自去看,又可托誰去才能放心?把該辦的都辦完了,他便像完成了任務一般,整個人都放松了。

其實說累,他還真沒累到哪裏去。又不可能真的跑田裏去看個分明,那些田間作物,他是一個也認不得的。此時看林菀心疼的樣子,他心裏受用無比。得寸進尺的把腦袋靠到佳人懷裏,蹭了蹭:“阿菀,你今天白日了沐浴了?是用的什麽胰子,真香……”

美人榻就在大窗戶邊,為了屋裏涼快,門窗都沒關上。外面只要有人經過,對裏頭的情形便一覽無餘了。林菀朝外頭看了看,就怕夏荷這個時候忽然回來了。

“你……你快起來!”林菀作勢欲站起來,容謙自然不讓她離了自己身邊,忙支起身子,雙臂一伸,抱住了身邊人不盈一握的腰肢,嘴唇對著白嫩的脖子一個勁的摩挲,就是不肯放手。這時候他哪還有一點疲憊無力的模樣,看起來精神得很。“阿菀,你親親我,我就松手。”

一番動作,容謙的聲音都有些暗啞了。林菀一聽他的要求,沒有不依的,她快速的在容謙臉頰親了下,告饒道:“二郎……還要去向祖母請安呢。”脖子被又親又吮的,她真怕有了印子。現在的衣衫還很單薄,根本遮不住。

蜻蜓一點的,容謙一點也不滿意。自從到了隆縣,一堆雜物事,他都好久沒和媳婦這般耳鬢廝磨的親昵了。但他知道再癡纏下去,等夏荷回來撞見,懷裏臉皮嫩的小媳婦非惱了他不可。只能遺憾地松了手。

他回味剛才的觸感,忍不住舔了舔唇,還是等晚上吧。到時關起門窗,非要在這個榻上……

或許也不用關窗?夜裏這宅子走動得人少,只要他把夏荷和守夜的小丫頭打發了,房中只有他們兩人,不也一樣?

去明萱堂的路上,容謙陷入一陣遐想。惹得林菀奇怪地看了他好幾眼,總覺得這人想的不是什麽好事。

進了容老夫人的屋子,容謙才算收斂了。

例行問過安之後,他說了要提前出發回平川鎮的事情。

容老夫人不管是待兒子還是孫子都是淡淡的,唯一有所差別的,只有管家的孫氏,能得她幾句教導。聽到容謙沒住上多久又要走,她只是問了幾句,便放他們出去了。

“二爺要孝順,趕著回去陪他娘。竟絲毫沒想過老夫人,今年就您和大奶奶在家,中秋的時候,不顯得孤零零的。”一個嬤嬤邊打扇邊說。

“中秋又如何?一屋子面和心不合的人,坐一塊我還吃不下飯。”容老夫人撫了撫袖口上的紋路,嘆了口氣,“他們都走了,我反而清凈。”

沒討到好,開先說話的嬤嬤神情便有些幾分尷尬,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一個年輕丫頭上前接過她的差事,笑道:“清凈不了,大姑奶奶到時肯定帶著一群孩子回來看您。準像去年一年,鬧得你不得安寧。”

“幾個孩子都大了,應該不會像去年那樣胡鬧了。”容老夫人想到嫁出去的親生女兒,面上總算露出了幾分笑意。

相比毫不在意的容老夫人,孫氏卻是真心不舍的。難得遇到個好說話的妯娌,竟沒相處多久,就要散了。她出了明萱堂,就拉過林菀,邀請人去她的院子看看萬寶,兩人也說說話。

林菀應了,妯娌相攜而去。

一旁的容謙黑了臉,為什麽沒人問過他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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