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容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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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夕食,又陪著周老太太說了會話,容謙夫妻倆才坐了馬車回容宅。

同行的除了周家相送的馬車夫,只有柱子和夏荷。大多禮品在周家已經散了出去,這次車上的東西少了很多。

隆縣的街道很寬,但來往行人也頗多,並沒有因為天快黑了,而有所減少。喧囂聲雜,避及行人,馬車行得很穩很慢,林菀覺得自從上了車,已過了許久,但還是沒到目的地。

天邊雲霞漸收,積了一天的熱氣在晚風的照拂下,不知不覺消減下去。容謙已經昏昏欲睡,趕路多日,他也委實累了。林菀心裏擔著事,馬上要見到容家祖母,這個被婆婆稱為脾性怪異的長輩,又不知是個什麽光景。

容宅與周家的距離比林菀想象中更遠,幾乎繞過大半個隆縣,才總算是到了地方。這時,已經是暮霭沈沈了。

暮色下的容宅只能隱隱看清個模糊的輪廓,走近才發現,大門前的兩個燈籠上的紅跡已經褪落,灰撲撲的,像是許久不曾點過了。

柱子走上臺階,前去叩門,半響毫無動靜。

耽擱一段時間,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二郎,可是家中無人?”林菀遲疑地問。

容謙有幾分尷尬,他目光四下漂浮,氣弱地說:“再等等就好了,門房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果然,過了一會兒,那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個小縫。裏頭探出個小腦袋,是個年輕的小廝,他眼珠一轉見到容謙,楞了一下,連忙側身開了大門,笑容滿面地說道:“聽到敲門聲我還以為我聽茬了,這個時辰誰會來呀。沒想到是二爺回來了。”

“來喜,你爺爺呢?”容謙和林菀好不容易進了門,總算松了口氣。

來喜的爺爺就是老門房,雖然年紀大了,腿腳還算可以,便一直沒被置換下來。

“難為主子惦記,他老人家年紀大了,老夫人仁慈,已準了回家養老了。現在是小的接替了他的活。”來喜見人三分笑,容謙對這個滑頭的小子還有印象,他問道:“你不是在二門聽差嗎?”

“小的以前年紀小,就做做跑跑腿的雜事,大管家說我現在是個半大的小子能幹點活了,便讓我和秋叔混流當值來看門子來了。”來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剛才廚房的桂枝姐姐喊我幫忙,所以能及時給二爺開門,不要怪罪小的才好。”

進了大門,裏頭還是黑漆漆的,容謙眉頭一皺,怎麽現在連這的大燈也不點了。來喜一盞小燈根本不頂事,照不了多遠的距離。容謙怕林菀不熟悉地形絆著,忙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半扶她走。“爹帶走了府裏的人手去平川鎮,祖母沒有再添派些人手?”

提起這事,來喜也是苦著臉:“老夫人說,府裏主子少事情不多,沒必要買些人回來吃閑飯。您也知道,老夫人不喜歡外面買人,嫌不幹凈。”這裏是容家是經年的祖宅,是五進大宅,大院子小院子有足有十來個,以前他們就看顧不過來,更別說現在了。

據說容家祖上出過列侯,容謙太爺爺那輩還勉強維持府裏的體面,但這幾輩子孫沒個爭氣的,好端端的家底也給敗落個幹凈。只餘下這樣一座宅子,還能窺見先祖時的榮光。來喜爺爺每每提起這事,就要搖頭嘆氣,說現在老夫人變成這樣孤僻的性子,也是情有可原。

走了一會,裏頭總算有人迎了出來,容謙使人去給老夫人傳話,他們先回西跨院放下東西就過去問安。到了以前容謙住的房間,林菀根本顧不上打量,她提了精神,等著見祖母。夏荷倒是一驚一乍的,在平川鎮的時候,她就覺得縣丞大人家氣派,沒想到跟現在這個地方一比,那都不算什麽了,這宅子才是大呢。二爺一個人竟然就住了一整個院子。

她在院子裏左顧右盼得看稀奇,柱子小聲地說了聲“土包子”。夏荷耳朵靈敏,當即撲捉到了,她心裏一委屈,後來好幾天沒理會柱子,結果讓柱子好生不習慣,反倒沒事往夏荷跟前晃悠。

當然,這是後話,且說現在,容老夫人得了信,當即派了一個小丫頭過來傳話,說是時辰晚了,她因為身子不爽利,早已歇下。今天就不見了,等明兒一早,小夫妻倆再過去向她請安。

別說是林菀,就連容謙也松了一口氣。兩人俱是疲憊不堪,當下話也沒多說,匆匆的洗漱一番,就上了榻睡下了。

一覺天明。林菀因連日來的奔波,泰半時候都是睡在馬車上的。如今到這高枕軟褥鋪就的大床,睡得倒是極其香甜。醒來之時,只覺精神百倍。

有了精神,她方有心情觀察這個屋子。與傳言有誤的是,當年容夫人一氣之下帶兒子回娘家長住,卻並不是不回容宅的。每逢過年前後幾個月,他們母子都會遷回來居住。

屋裏的家具是一套上了黑漆的,被養護得很好。林菀看不出是什麽木頭,只看那質地光澤,應是積年的老東西了。床是雕有吉祥如意紋的雕花大床,大紅色棉細紗帳子,夏天用的紅綢被子,應該都是知曉他們要回來,新換上的。

看向帳子外面,林菀的目光一下就被三扇松柏梅蘭紋屏風吸引了。她小心地避開還未醒的容謙,起身下了床。其實說起來房間裏的家具並不繁雜,但每個都布置得恰到好處。如果說和周家相比,東西似乎完全不是一檔次,博古架上的擺件也是平常的東西,但偏偏容家的陳設看起來更有底蘊。

這完全不像是容謙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哪個書香門第的公子所居的房間。林菀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她目光不經意瞟過墻上掛著的字畫。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一團層層暈開的墨跡,完全看不明白是什麽東西,旁邊題了胖瘦不一的兩行字,下面署著容謙的名諱。

該是他幼時的塗鴉之作?卻被掛在了這裏。

昨夜進府匆忙,林菀沒看清外頭是什麽樣。當她和容謙出了屋子,她才明白,為何容謙不願意回到這裏來。

容宅的寂靜,與熱鬧的周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壇子裏一株美人蕉葉子枯黃,半死不活的模樣在茍延殘喘。尋常的花草卻是枝繁葉茂,不像是有人養護,似天生天養了。

一路走來,他們穿過長廊、庭院,踩著一地的落葉,沒有撞見任何人。領路的丫鬟是容老夫人房裏的,極其惜字如金,輕易是不說話的。

到了容老夫人的明萱堂,林菀才從容宅寥落、殘敗中醒過神來。明萱堂雖然也有被風雨侵蝕的痕跡,但應該是府裏修繕的最好的了。堂前種植的萱草又有“宜男草”、“忘憂草”之稱,如今正值花期,黃色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生姿,顯得生機勃勃。

隨著門口的丫鬟一聲:“二爺和二奶奶來了。”林菀終於見到了容老夫人。

滿頭銀絲,綰了一個簡單的圓髻,除了一根木簪頭上再無其他裝飾。身上穿的是秋色及膝窄袖褙子,整個人打扮得極其素凈。容老夫人臉上面無表情,容謙和林菀對她行禮,她也只是微微擡了下眼皮:“來了?坐下吧。”

屋裏除了容老夫人,還坐了一個穿玉色襦裙的年輕女子,一直低著頭哄懷中的孩子。她挽著隨常雲髻,簪了一對碧玉簪,周身無多餘飾物,就連耳珰都沒帶。林菀在她對面坐下,正暗暗猜測她的身份。卻聽容老夫人提高了音量,喝道:“沒規矩!沒看見你大嫂嗎?還不與你大嫂見禮。她剛出了月子,來得都比你們早。”

爆喝來得太突然,林菀重新坐下來之後,不由提高了警惕。這時一個穿青綠比甲的丫頭捧來鏤空花紋銅質香爐,青煙裊裊,檀香四溢。容老夫人閉目養起神來,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了。

這種氛圍令人坐立難安。還是尚在繈褓中的嬰兒驟然哭出聲,打破了一室平靜。最後容老夫人送了林菀一個檀香木珠手鏈,就放他們出來了。

出了明萱堂,容諾的發妻孫氏,叫住他們道:“昨夜照顧孩兒,早早就睡下了,竟不知叔叔和弟妹歸家。今天見面也沒備禮,是我的不是。”

孫氏笑得溫和得體,與剛才在堂中木訥少言的形象完全不一致。林菀心裏奇怪,莫非這位大嫂在老夫人面前也不得寵嗎?

“嫂嫂無心之失,我哪會怪罪。”

“待會我遣人把禮送到你院子裏去。”孫氏想了想,又道:“弟妹得空了來我院裏走走,陪我說說話。我院裏種了一些海棠花,很好找的。”

林菀笑笑應了,兩人又寒暄幾句,才各自回院了。

孫氏看著林菀夫妻倆相攜而去,心裏到底不太痛快。她把懷中的孩子交給身後白白胖胖的乳娘,讓乳娘先帶孩子回屋,她要在外頭走走。

丫鬟翠喜不平道:“老夫人去了信,讓大爺接您去平川鎮,二爺這都回來了,大爺卻連連回音都沒有。難道要把奶奶扔這破舊的老宅過一輩子嗎?”

“大爺他……是不會來接我的了。”孫氏嘆道。容諾臨行前,曾想讓她去拜會生母,孫氏當時大怒,二話不說就拒了。夫妻倆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我苦命的姑娘。”翠喜哭喪著臉,“嫁給大爺這樣身世不清不楚的人,已經夠委屈姑娘了。卻還要被冷待。”

孫氏語氣嚴厲起來:“我不是說過,不許再說這話嘛!”

女子的一切榮辱都系與丈夫身上,嫁都嫁了,孫氏既早前心有不忿,待生了孩子,卻看開了許多。

事到如今,怨懟又有何用?

作者有話要說: 狀態很差,勉力為之。作者想開虐,在猶豫要不要讓林菀和容謙暫時分開一段時間,親們覺得是一起共患難好呢,還是分開?

ps:不虐心,不橫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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