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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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秀坊不愧是平川鎮最大的布莊,說是兩天,真就兩天後上門送貨了。依舊是上次接待的那個掌櫃,他帶著兩個夥計,口中言道:不知是縣丞夫人,上次有所怠慢,此次前來,但凡有看得上眼的,盡數打個對折。

他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林菀後來才知道,雲秀坊庫存中卻有一些珍稀物品,只是這些都是都是本地有名望的太太們的份例,當時他們生面孔上門,坊中自然不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這次的布料十分齊全,就連做春秋衣物的天香絹之流也帶來了。容夫人十分滿意,當即定下大半。但當掌櫃把一些鴉青、靛藍之類的綢緞擺了上來,說明替縣城大人預備的,她的臉色也終於有了點變化。

“貴店考慮得真是周到。”容夫人慢悠悠地說。

“當不得夫人誇讚。”掌櫃的輕輕應道,他始終微微垂著頭,並沒有看到座上容夫人的神色變幻。

容夫人轉頭就和於媽媽耳語道:“你去公中的賬房支錢過來付賬,大老爺們的東西,沒得讓我給他付錢。”

於媽媽眼珠一轉,直接回絕了掌櫃確實不太好。這些商家最會鉆營,如果夫人以後做了雲秀坊的回頭客,只顧著買自己的衣服,卻不顧及丈夫,難免會傳出不賢惠的名聲。

好不容易到了平川鎮,過了幾天耳根清凈的日子,不能又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說到底,這世道,是替男人說話的。

送走了雲秀坊眾人。容夫人沒耽擱就讓春花把給容老爺買的料子送到前院去了,容老爺跟前也有一個婢女伺候,是來平川前,容老太太給配的。至於這個婢女繡活怎樣?做出來的衣服好看與否,就是不是容夫人所考慮的範圍了。她招手喚林菀到身前,兩人一同細細看料子,“剛才都是我選的,也不知道你更喜歡那種顏色?你再挑挑。”

林菀掃視一眼,容夫人給她挑的都是些鮮艷的丁香色、藕色、桃紅色之流,極是適合她的年齡穿戴。餘下雪白緞子約莫是做給她做貼身衣物的。晃眼看去,一堆料子,大半倒是給她買的。林菀只覺受之有愧,她嫁來不過短短時日,不曾幫婆婆料理家事,不曾勸夫君上進,倒讓婆婆為自己破費……

哪個年輕小姑娘見了這麽多好料子,不見獵心喜?偏偏林菀一臉為難,容夫人以為她不喜歡,放下手中的軟緞,問道:“是沒有合心意的?剛才你怎麽不說。”容夫人語氣慈愛,心裏卻有一絲不悅,她花了大價錢,精心挑選的東西,受惠人不領情,顯得她多難看。

“娘選的,件件皆合兒媳的心思。”林菀誠摯地說,“就是……為我買得太多,太破費了。要做新衣,理應娘居長。”

“你這孩子,我哪缺幾件衣服,早早就做好了夏裝,都在櫃裏呢。”容夫人笑道。

剛才要過來打圓場的容謙,此時插嘴道:“娘,怎麽還買這種醬紅壽字紋的料子,您保養的多好,走在外面就像是我的姐姐,穿這樣的色,不顯得老氣。”

“小孩家家,你懂什麽?”容夫人嗔怪道,“這是給你祖母買的,你們這次回去,總要去拜見她老人家。她又是個陰晴不定的清高性子,讓阿菀親手給她做一身衣服,也挑不出錯。”

“我定會細心做好的。”林菀應和。

“一件衣服費不了多少時間。你仔細別熬壞了眼睛,得空還是要多到正院來,陪娘說說話,打打葉子戲才是正經。”容夫人年紀大了,喜歡晚輩都陪著她。要不是為了謙哥能長進些,她是萬萬不會讓孩子離了她身邊的。

容謙見母親面露惆悵,知她是舍不得自己,忙上去湊趣道:“你們這些女子,總覺得要親自動手做出來的才是心意,繡坊的繡娘技藝不差,不如都交給她們做好,也省的累著自己。”

“女工好,說明是個細致人,坐得住,這才當得人誇。新婦進門,總要走個過場,你以為誰家媳婦會真的做一輩子針線?”容夫人教訓完兒子,轉頭又對兒媳婦說,“阿菀給我做的鞋,穿著合腳,可見是盡了心的。繡坊做的東西千篇一律,不過是銀貨兩訖的行當,當然不會有自家人細心。”

“娘既然喜歡,我再給娘多做幾雙。”林菀笑道。

“娘少了不你那雙鞋。”容夫人眨了眨眼睛,“你把春芽的差事搶了,回頭這丫頭要找我鬧騰。”

對衣裳這些東西,容謙一向興趣缺缺,他陪坐這麽久,聽都聽煩了,“娘和阿菀何必推來推去的?等日後我開也開個綢緞莊子,專門給你們做衣服。”

雖然只是兒子隨口說的一口空話,但容夫人還是露出幾分笑意:“娘就等著我兒的綢緞莊。”

林菀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低頭笑了。雖然出發的起點有些不對,但好像也是個不錯的志向。

說完閑話,容夫人把其他活一一吩咐下去,她房裏的春芽、春蘭繡活最好,兩人包攬了大部分繡活,務必在月前把衣服趕制出來。春花一直是幹的跑腿的差事,並不在容夫人房裏伺候,此時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和她同命相憐的還有夏荷。

這個小姑娘因為是新買的,即使在牙婆那受過調/教,但以前因為家貧哪裏會做細致的針線,女工很是粗鄙。那些觸手滑不溜丟的料子,她以前沒機會摸,現在也同樣沒機會。

林菀也不得閑了,她除了做容老太太的一身,還把給容謙做貼身衣服的活也攬了過來。不知道為何,想到丈夫身上的穿別的女子做的衣物,她心裏總有點隱約的不喜。外衣她是不管了,但裏衣……還是她親自動手吧。

林菀見夏荷每次殷切地盯著她做針線,幹脆把做荷包、手帕的小玩意兒交給她做。在東廂房的時候,兩人就一塊坐著做活。離了東廂房,林菀就跟著容夫人學一些基礎的管家經驗,或是陪著打打葉子戲。婆媳兩個相處得越發好了。容謙白天的時候沒機會和妻子獨處,晚上林菀也不許他再一直癡纏下去,免得白天起遲了不說,還沒什麽精神頭。

可把容謙哀怨得不行。等到周家傳訊,說商隊會提前到的時候,怕是只有他覺得來得正好了。

女眷們卻是好一通忙亂,緊趕慢趕的總算在商隊來的前兩天,把該置辦的東西置辦好了。

這次帶領商隊的是周家大郎,他作為周家嫡長子,最受長輩看重,從小就跟著走南闖北。雖年紀尚輕,卻也能獨當一面了。

商隊的貨物多,不便繞到平川鎮,他差遣了個管事過來告罪,說他脫不得身,不能親身來拜會容夫人,還望不要見怪。

都是自家人,容夫人自然不會覺得侄子失禮,她把兒子兒媳叫到跟前讓他們收拾妥當,第二天一早就和管事出發,啟程回隆縣去了。

確認了離開的日期,容夫人的心情反倒安定下來。以後兒子要常常出遠門,她要是一直戀戀不舍的,惹得雙方都心情不佳,反倒是不美。

想必等容老爺三年任滿,謙哥不說多有本事,總能自立門戶了。到時候她跟著回了隆縣,含飴弄孫,那才是真正自在快活。

容夫人想著美好的前景,離愁倒真是去了大半。這日用過午食,她把兒子撇到一邊,問起了林菀:“東西可收拾好了?各房的禮品分別裝好沒有?”

“近日來陸陸續續都弄好了。聽娘說外祖母上了年紀,一直胃口不好,我特意尋到前街游大娘子家,買了好幾壇子她親手熬制的開胃醬菜。舅舅們則是買了酒鋪的佳釀,還添了一些我舅母自家釀制的米酒,算是多個野趣。”

“游大娘子家的醬菜確實好吃,只是聽說她已經把這手藝教給了兒媳婦,自己不輕易動手了,難為你還能買來幾壇子。”容夫人說道。

她還以為林菀只是把她買的那些東西打包,沒想到林菀私下又準備了些。自己也是嘗過醬菜的,當時誇讚了幾句,卻是被林菀記了下來。“但你不覺得這東西太寒酸了?送不出手嗎?”

“我想舅舅們走南闖北見慣珍奇玩意兒,現在讓兒媳去找更珍貴的東西,兒媳也拿不出來呀。娘準備的不也多是本地的土儀,我腦子笨,只能偷偷向娘學了一手。”林菀輕笑道,“我年紀輕,做錯什麽,還望娘能輕饒了我。”

容夫人心頭熨帖,取笑道:“謙哥,瞧瞧你這媳婦,我還沒說什麽,她就開始討饒了,這點和你如出一撤。真是合該你們做夫妻。”

容謙得意洋洋:“開始娘你還不許,現在知道兒子有眼光了吧。

“又不是誇你,尾巴要翹天上去了。”容夫人故作嫌棄。“阿菀你還不知道吧,你呀是謙哥在街上一眼相中的。”

容謙不好意思了,他站起身,說道:“娘說這個作甚?”

容夫人沒搭理他,轉而拉過低垂著頭的林菀,語重心長地道:“阿菀,去了隆縣,別累著自己。除了照顧好謙哥,你自己也養好身體。早日為我生個孫兒,免得我膝下寂寞。”

林菀緊了緊手中的帕子,輕輕“恩”了一聲,只聽見耳畔容謙朗聲說道:“中秋前我們定會趕回來陪娘過節,沒準到時候就有喜信了。”

剛才只是面色微紅的林菀,這下徹底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O(∩_∩)O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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