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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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踩著月光到了容家,賓客已經齊聚一堂了。

容夫人聽說花轎已經到了,趕緊讓人點了鞭炮,擺上火盆,迎新娘進門。跨了這個門檻之後,新娘子就算是正式的夫家人了。

轎夫是請的當地最好的,又許了足夠的禮錢。他們盡心盡力,就連顛轎的時候,也沒暈著轎中人。可林菀下轎的時候,腿還是有些發軟,她一路擰著錦帕,手心都是汗。地上鋪著紅毯,林菀踩在上頭,才有一絲真實感。喜娘和媒婆一左一右的扶著她,小聲提醒道:“當心腳下,要跨火盆啦。”

“新娘子跨過火盆,小日子從此紅紅火火!”鞭炮聲‘劈裏啪啦’,小孩子捂著耳朵直笑。

到了廳堂,喜娘不能再扶著林菀了,往她手裏牽了紅錦,讓新郎帶著她走。這就拜天地了。

林菀低著頭,只能窺得腳下方寸之地,她走得很小心,就怕一不註意出了錯。

容謙在紅錦的另一頭,目不錯地盯著林菀,見她走得慢,也跟著她的步子來。周圍賓客的註意力都在一對新人身上,見狀俱是會心一笑。

這次婚禮,容夫人的娘家周家來了她的三個侄兒,都是和容謙混著長大的,關系一向很親近。其中最小的周六郎性子最為跳脫,他嚷道:“還蓋著蓋頭呢,謙哥兒就看得眼睛都不轉,掀了蓋頭還得了?”

眾人哄堂大笑。容謙臉皮倒厚,淡定的掃視周圍,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林菀的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一頓,所幸她的面容被遮住,別人看不到她的神情。

拜了天地,新人送入洞房,此時已是華燈初上,賓客紛紛入席,開始吃酒談天。酒過三巡,容謙著急要去掀蓋頭,坐也坐不住。奈何幾個特意趕來參加他婚禮的友人拉著他,非要跟著一起去看新娘子,不肯輕易放他走。

容謙苦著臉向他娘求救,容夫人別過臉沒理他。鬧洞房自古有之,就怕沒人鬧呢,小輩們越鬧騰越好。

喜娘看見來了這麽一大幫子人,嚇了一跳。屋裏還有女眷陪著新娘呢,這男男女女的,可不能撞一堆。大喜的日子,鬧出什麽來不好聽。

她堵在門口不肯挪地,就連容謙她也沒放進去。這新郎官回來的時辰比她預計的要早,裏頭的女眷據說也不是他的親姐妹,還是得隔開來得好。

“門口什麽聲音?”周三郎的媳婦坐在林菀旁邊,往外瞅了瞅。

夏荷正在繡墩上打瞌睡,聽到有人問話,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奶奶有什麽吩咐?”

林菀坐的端端正正,輕易是不開口的。周三娘子一雙鳳眼瞟過夏荷周身,夏荷在這樣的目光下,下意識的瑟縮了下身子,她才含笑道:“去門口看看,是誰鬧騰得慌?”這宅子小的很,瞧著竟有些內外不分,別是哪家客人吃醉了酒發酒瘋,闖到新房來了。

另外一個陪坐的女眷是周四娘子,她耳朵一向靈敏,“我聽著,好像是四郎他們兄弟的聲音?”

片刻,夏荷就回轉了來,恭順得答道:“是二爺他們一群人,吵著要鬧洞房,喜娘正攔著呢。”

妯娌兩個對視一眼,周三娘子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屋裏頓時就剩下林菀和周四娘子。周四娘子寡言少語,剛才就只是順著嫂嫂的話偶爾添上兩句,這下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她正苦惱該怎麽和這個表弟媳婦搭話,卻見周三娘子領著一大群人就進了屋來,她嚇了一跳,周家幾個兒郎,她俱是認識的,其他幾個男人瞧著眼生不說,還嬉笑著臉。

她走到周四郎身邊,拉過他衣袖,小聲問:“四郎,這是怎麽回事呀?”

周四郎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不在意的笑道:“沒事沒事,大家來看看新娘子呢。我們成婚那日,他們不也這樣鬧了嘛。”

“就是,周府辦喜事的時候,謙哥兒鬧得最兇,這下可不能便宜了他。”周六郎笑道。

周三娘子擡了擡眼皮,“六郎,你的婚事,娘親也在相看了,你就不怕到時候自己也遇上。

”這群人鬧得太兇,攔都攔不住。大喜的日子不好生口角,她只能說服他們,看了新娘子就走。

“我不怕!”周六郎拍了拍胸脯,推了容謙一把:“謙哥兒,快去掀蓋頭。”他做了個拿喜秤的手勢,“從此稱心如意啦。”

容謙滿臉通紅,既是喝酒上了頭,也是被這群人氣的。他現在的心情很微妙,想趕緊掀了蓋頭,好打發這群人走,又猶豫著,不想讓其他人看見阿菀。

他的新娘,肯定十分美麗,為什麽不能只是他一個人看?

“謙哥兒,還不快點。磨蹭什麽呢?”有人催他。容謙認得出來,這是周三郎的聲音,他咬咬牙,一鼓作氣把蓋頭掀了起來,這幾個家夥,也太記仇了。

蒙了半天的紅布一去,林菀只覺得呼吸都暢快了些,她微微擡起頭一望,忙又低下頭,怎麽這麽多人,一個個還都盯著她。

周六郎拍手道:“新娘子真漂亮,擡起頭來再讓我們看看。”

這說的不像話,倒像是調戲人了,周三娘子悄悄擰了丈夫一把。周三郎上前道:“好了,看了看過了,別嚇著表弟媳婦了。我們出去吧。”

“就這麽放過謙哥兒了?”周四郎似笑非笑,他的媳婦才是膽兒小,洞房那天可被容謙嚇得不輕,後來他可是哄了好久的人,才讓……他近身的。咳咳,就這麽輕易得走了,他心有不甘呀。

“蓋頭也掀了,兄弟們,不如我們拉了謙哥兒繼續喝酒去?”周三郎一笑,提議道。

容謙傻眼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就把他拉出了新房。灌酒!狠狠地灌酒。

一窩蜂的來了,又一窩蜂的走了。林菀哭笑不得,她原先的準備好像都用不上了。就連喜娘也覺得事情完了,跟著出去吃喜酒了。夏荷剛才被擠到了最角落,此時人都走了,她才顯了出來。她小心翼翼地問:“奶奶,要用飯嗎?二爺吩咐了廚房,特意給您熱著菜呢。”

林菀早餓過了頭,聞言點了點頭:“弄點簡單的吃食,我隨便用些就好。可還有熱水?我想先梳洗。”

“有的。奴婢這就去給您打水。”夏荷正愁找不到事做,杵在那尷尬。

今天事情多,請來的大廚做完菜結了工錢已經走了,廚娘倒是沒敢走開,一直當值。夏荷打了熱水很快就回了東廂房,林菀坐在梳妝臺前,拆去一頭的發飾。夏荷見狀也上去幫忙,她望了望鏡中,不無可惜地道:“奶奶打扮得這麽好看,二爺卻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拉走了。”

想到那個被眾人拉扯走了的背影,林菀笑了笑,雖然只是短短的目光相觸,她卻把人看得清楚了,當日雨中初遇的模樣亦是清晰起來。

容謙望著她的眼神,真摯而喜悅。她那些忐忑不安忽然散去了,直覺告訴她,這個夫君,會對她好的。

爹說了,看人看一個人的眼睛,絕對不會出錯的。

“奶奶?”夏荷費了半天勁才把假髻拆了下來,實在是頭發梳得太緊,她怕一用蠻勁就把頭發絲給扯了下來。

林菀回過神,笑睇了夏荷一眼,說道:“對了,我還不知曉你的名字呢。”

“奴婢叫夏荷,夏日的夏,荷花的荷。是進府的時候,大管家給取的名。”夏荷拿著檀木梳給林菀通發,黑壓壓的頭發手感十分好,她梳著梳著都不想離手了。主子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頭發又黑又亮,皮膚也白白嫩嫩的,比他們村裏正家的姑娘還好看。

“屋裏就你一個人伺候嗎?”林菀若有所思,夏荷應該是平川鎮當地的人。

“不是的,還有一個夏芙姐姐,她比我進府早,只是她娘病重,夫人恩準她家去,到現在好些天沒消息了。”夏荷隱約聽人提過,夏芙的娘可能不行了,近期她是回不來了。

林菀梳洗完畢,褪下繁覆的婚服,換上了一身茜色暗花中衣。衣裳很清透,影影綽綽可以看見裏頭大紅色繡鴛鴦戲水的肚兜。她不自在的拉了拉衣領,怎麽舅母說洞房一定要穿這件衣裳。

龍鳳雙燭‘劈啪’爆了個火花,林菀掩嘴打了個哈欠。早已過了她歇息的時辰,今天又勞累了一天,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可容謙還是沒有回來,一會兒就該是子時了,外頭的宴席應該早散了吧。

好懸在子時之前,容謙醉醺醺地回來了,他跌跌撞撞的進了屋,沒理會欲扶他的夏荷,往前一撲就把林菀撲倒在地,嘴裏還不住地呢喃:“阿菀……媳婦。”

地上鋪了地毯,林菀被壓在上面倒是不疼,只是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她聞著這味兒,幾乎也要醉了。容謙半邊身子壓著她,嘴裏的呼出的氣息噴過她的脖頸,癢癢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從來沒有和人這麽親近過……

最後林菀在夏荷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把容謙攙扶到床上。這時候已經沒有熱水了,兩人只得將就用茶壺裏的溫熱地水兌了涼水,給他擦了面,洗了腳。

弄完這些,主仆二人都累得不行。擺弄一個醉酒的男人實在是太費勁了。林菀讓夏荷下去歇著,她躺在床上,輕輕的舒了一口氣。舅母讓她和夫君在新婚之夜要看壓箱底的東西,還要聽從夫君的話。可是容謙已經醉的不省人事,還是等明天再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洞房是一筆而過呢,還是稍微描寫下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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