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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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好,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照進窗戶大開的屋內,落在窗前的軟塌上,斑駁的光點暈成一片。

容謙倒在榻上,亮堂的光線讓他一陣煩躁。大好的日頭,卻要被關在家中,未免太無趣了。他把手中看了一半的武俠話本隨手一扔,側過身子喊道:“來人!”

正在外間做針線的丫鬟忙進了裏屋,福了福身道:“二爺有什麽吩咐?”

“怎麽是你?”容謙皺了皺眉,“柱子呢?”

丫鬟低著頭,小聲回道:“夫人說,二爺馬上就要迎二奶奶進門了,以後柱子要避嫌,沒事不許在屋裏呆著了。”

丫鬟身形瘦弱,府裏新發的淺水紅窄袖夾衫,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落落。容謙瞥見她怯生生的樣子,心裏略有不喜,他不耐煩地道:“以後屋裏就你一個人伺候?夏芙呢?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夏芙姐姐的娘病了,她告了假回家去了,過兩天就回來。奴婢……是夏荷。”夏荷欲哭無淚,她都來東廂房幾天了,二爺連她的名字都沒記住。

要是伺候不了主子,夫人是不是會把她送回家?想到這,夏荷更怕了。

沒有誰會喜歡一看見自己就害怕的丫頭,容謙擺擺手:“你去看廚房有沒有什麽吃的?給我拿點過來。”

二爺也太懶了,夏荷悄悄地想。每天什麽活都不用幹,睡覺睡到日上三竿。要是她過這樣的日子,笑都要笑醒了,偏偏二爺整天陰晴不定的,就沒個和善的時候。

好不容易到了申時,容謙邊感嘆著又混過了一天,邊垂頭喪氣地去給他娘請安了。每天這個時辰他都要去正院,和母親說說話,一同用了夕食才回東廂房休息。

“娘,怎麽你給我新換的使喚丫頭,一點都不伶俐?笨手笨腳的,我喚她拿個東西都能拿錯。”容謙挨著他娘,抱怨道。

容夫人午睡起來之後,頭發只松松挽了一個髻,被兒子這麽一鬧,就有發絲落了下來,她白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道:“以前那個倒是伶俐,可人家年歲到了要嫁人,也不肯跟我們來平川鎮,你還能攔著?夏荷是剛從牙行雇來的,手還生呢,多調/教幾日就好了。再說我也不是給你換的,是給我兒媳婦換的。你喜不喜歡,沒什麽要緊。”

除了那些經年的世家大族,或是容夫人娘家那樣經營日久的大商家,有從小培養出來的家生子伺候。像容家這樣的人家,一時湊不齊人手,只能雇傭外頭的使女了。使女從身份上來說,還是良家子,他們幾乎沒有簽終生的,那樣就和賣身的奴才差不離了,一般是和主家簽訂契約,長則十年,短則三年為限。

那些湊不夠嫁妝的貧家女,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送去牙行,讓牙婆教養了,再牽線搭橋送去主家。雇傭年限一到,了結了契約,這些使女便可以返家嫁人了。

至於嫁了人的良家婦人,再賣自身的就少了,就算有,一般也只是給別人做奶娘、廚娘之類的活計。

平川鎮地方小,只有一家牙行,容夫人沒多少的挑選餘地,那些願意簽賣身契的丫頭,她沒滿意的,選來選去,最後還是雇了夏荷。

容謙一聽是給他媳婦選的,更不滿意了:“既然是給阿菀的,不是更應該找個聰明的嗎?”

容夫人抿了抿發絲,剛才隨手挽的發髻不緊,她索性取了簪子,坐回鏡前要重新梳頭。聽了兒子的話,她也不生氣,只是意味深長地笑道:“那願簽賣身契的中倒是有靈巧的,可是那樣的丫頭買進來,你媳婦怕是會怨我。”

容謙從小野慣了,從來不耐管房中的丫鬟,他只知道那些丫鬟會給他打整屋子,給他做衣服、端茶遞水。其他的倒從沒上過心,聽到母親的言下之意是不肯給他換下夏荷,他也不再糾纏此事。這幾天容夫人不許他外出,他都悶壞了。

他走到容夫人身後,取過她娘手裏的梳子,就要給他娘梳頭。

容夫人神色一柔,本欲上前的於媽媽也笑盈盈地退到了一邊,讓他們娘倆說話。容謙這梳頭的手藝,還有一段往事。容夫人年輕的時候,氣性可不如現在這樣平和,那時候她每次回到容家,就要和丈夫發生爭吵,容謙記得他娘每次梳著漂亮的發髻時,就會一直笑。

小小的孩子,說話還奶聲奶氣的,端著凳子就要給母親梳頭。容夫人一想到當時兒子認真的樣子,心都要化成水了。

後來容謙長大了,便懂得運用這份優勢,每次他這麽做的時候,必是有所求的。

“說吧,你又想幹嘛?”容夫人問。

容謙一喜,道:“娘,我都呆在家裏好多天了。你就準我出門嘛。”

“你想出去玩是假,想去看新娘子才是真吧?”容夫人挑了一根檀木簪子,頭也沒回,“婚前新人不能見面,你還是好好呆在家中,才不會惹出是非來。”

前幾天容謙從柱子那聽說林菀病了,偷偷跑去送糖的事,到底沒瞞過容夫人的耳朵。就著這事,容謙挨了訓不說,還被禁了足。

“娘,我保證不會婚前再跑去見阿菀了。”容謙想到還要在家裏過無聊的日子到婚期,頭都大了,府裏別人都忙忙碌碌的準備他的婚事,他除了試一試婚服,就沒其他事,闔府就他最閑,“上次只是因為聽說阿菀生病了,我才不放心才去看看的。”

“這一口一個阿菀,讓人聽了膩得慌。”容夫人取笑道,“我倒是真鬧不明白了,不過見了幾面,你這不開竅的東西,怎麽就想把人娶回來了?”

容謙在外面葷素不忌的話聽多了,當下也不忸怩,直言道:“我只是覺得,她笑起來特別好看。”

“哦?”容夫人好奇了,“你表妹的姿容不差,笑起來比林菀好看多了,和你又是打小的情分。怎麽沒見你對你表妹有心。”

“表妹笑起來哪好看了?以前是個瘋丫頭,後來也沒變成淑女。”容謙撇嘴,別以為他不知道,不管是大表妹還是二表妹,都瞧不上他呢,壓根不拿正眼看他。

他初見阿菀的時候,就是被她溫柔的笑容吸引的。後來他幾次上前搭話,林菀雖每次與他隔著距離,也沒正視他,但她說話溫和,極有耐心。

待陌生人都是如此,對待家人,她應該更好更體貼吧?容謙笑了笑,他以前從不信什麽一見傾心的冊子話本,可真叫他遇見了這樣合乎眼緣的佳人,由不得他不信了。雖然他不是話本裏常常流傳的才子,但他依然覺得,他和阿菀當得上是天賜良緣。

說話間,容夫人的發髻已經重新梳好了。容謙一番話顛三倒四的,但容夫人作為娘親,還是聽懂了。銅鏡裏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只是勉力勾了勾嘴角,正色道:“謙哥兒,這個媳婦是你自己選的,如果她當真如你所說的那般好,日後,你可要好好待她,做個稱職的夫婿。”

容謙這時才有幾分不好意思,他向前傾身,親昵地把下巴擱在母親的肩膀上,撒嬌道:“娘,你喜不喜歡阿菀?”

容夫人拍他:“去去去,多大的人還這麽黏糊人。那是你媳婦,你喜歡不就行了。”

“我希望娘也喜歡。”容謙在母親耳邊嘀咕了一句才退開。

容夫人動作一頓,心裏又酸又澀,那些嫌棄她家的謙哥兒的閨秀們,是不知道她們錯過了一個多好的夫婿。她的謙哥兒,既貼心又孝順。

在她看來,沒有比他更好的孩子了。

轉眼申時過了一半,廚娘已經做好了夕食,於媽媽過來問,是不是可以擺飯了。容謙下午吃了零嘴,現在也不餓,他陪容夫人吃了兩口就沒了胃口。

容夫人看他那個樣子,到底心有不忍,遂松了口,允許他以後白天出去一個時辰。

容謙雖然不滿只有一個時辰,但也只能安慰自己,聊勝於無。

夜裏入睡的時候,他蠢蠢欲動的想著,要不要去瞞著他娘,再去青石巷溜達溜達,沒準能遇上阿菀。

反正翻墻的事情,他是不敢再做了。上次林菀連話都沒和他說上一句,到底打擊了他的積極性。

容謙自個思量了半天,第二天正欲往青石巷轉悠的時候,柱子一句話就讓他歇菜了。

“二爺,哪有快出閣的小娘子還出門的?”

“阿菀不是要出門買菜嗎?”容謙對俗務一點也不通,還當林菀沒和他議親那時候,特意起了個大早準備截人呢。

“這會兒都是許娘子在忙這些了。”柱子提議道:“二爺,不若等上個把時辰,再去鎮上好玩的地方走走?您成親在即,到時候表少爺們肯定會過來祝賀,你也踩踩點,到時候好盡些地主之誼。”

容謙想想也是,取消了原來的打算,轉了個方向去後街,他記得那有一家酒鋪,釀酒的手藝據說是祖傳的,一直很有口碑。

酒鋪地方不大,容謙上次來的時候是高朋滿座,他硬是要了個雅間,但隔音不太好,他當時正心煩意亂,嫌人多吵得慌,沒喝酒就走了。所幸今天天色還早,來喝酒的人並不多,位置還是很有空餘。他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了下來。

點的酒還沒上,容謙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柱子說話,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請問閣下可是容家二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o(∩_∩)o ~我來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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