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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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舅舅的聲音喚醒了林菀的神智。她睜開眼,順從的喝完了一碗藥。

“苦。”她眉頭皺的更緊了。

許母安撫地拍了拍她,柔聲哄道:“病好了就不喝了。”

林菀眼珠子轉了轉,好歹有了點神采。許父見狀略寬了心,他不好在侄女房中久待,囑咐妻子好好看顧,便出門去了。許母餵了林菀一杯溫水,陪著坐了一會兒,見侄女又昏昏沈沈的睡去,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好像熱度減了些。

總算開始好轉了,許母心裏念了聲佛。她年紀大了,兩日來忙著照顧林菀,乍一放松,便忍不住那股疲乏。望了望天色,離飯點還早,她收拾了下托盤藥碗,打算回自個房裏歇一歇。

一出屋子,卻見大兒子許青彥坐在門口。聽見許母開門的聲音,他擡起頭來,面上有幾分尷尬。

“你不好好呆在鋪子,在這坐著做什麽?”許母神色平靜,聲音亦是淡淡的,仿佛就是平常的問話。

許青彥站了起來,局促道:“娘,我不放心表妹,她……”

許母倏地打斷他:“你表妹很好!吃了藥已經睡下了。現在你給我回鋪子去,讓你爹看見你這樣,像什麽話?”

“嗯。”許青彥蠕動了下嘴唇,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原本他對表妹只是那麽一點年少慕艾的心思,那日說要娶她,其實也是有幾分沖動的,在母親的反對之下,失落傷心有,可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痛苦。

他有些茫然。難道他對表妹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用情至深?可面對表妹那種喜悅羞澀,不是假的啊。林菀病了兩日,他心裏五味雜陳,焦急擔憂有,又有幾分自己對表妹心思不純的愧疚感,那股情思理也理不清。許青彥有心像母親解釋,可看到許母壓抑著怒氣的樣子,他又不敢說了。

去鋪子的路上,他不禁自嘲。其實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現在,他是曼娘的未婚夫婿,至於阿菀,月底也要做容家婦了。

林菀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當日金烏西墜了。她一偏頭,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淡淡柔和的燭光下,脫落了紅漆的櫃角。

酉時了嗎?她怎麽睡在這裏?林菀楞楞的,張嘴欲言,卻覺得喉嚨幹澀,她忍不住咳了起來。這一咳,她才想起來,她現在是在舅舅家,這是她暫居的房間。

和父母團聚,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情形還依稀在目。原來……都是夢境。可笑她還沈溺其中,不肯醒來。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林菀撐起軟軟的身子,欲掀被下床。

細碎的腳步聲臨近,是許母聽到動靜,進來察看。她一個箭步上前就攔住林菀的動作:“快別動,你兩日未曾進食了,身上哪有力氣?”

已經兩日了?林菀順勢的躺回去,思維還是有些遲鈍。她怎麽睡了這麽久?

許母搖了搖頭,轉身去竈上端了碗白米粥來。大夫交代,今晚林菀可能就會醒,她早早熬了粥,用小火煨著,到現在已經熬得極其粘稠,上面漂浮著米油,看著就誘人。

林菀也確實餓了,她見許母一手端著粥,一手拿著勺子就要餵她,忙伸出手說要自己來。自她懂事起,就是自己吃飯,哪有被人這樣餵飯的時候。

許母沒有勉強,隨了她讓她自己吃完後,才慢悠悠地道:“大夫說你這病是心裏有事引起的,如果一直憋著倒是容易憋出大病來,此時發作出來,反而好些。”

“舅母……”林菀吶吶。

“我知你年紀輕輕,所經受的也不是什麽好事,心思重些在所難免。可你這整日強顏歡笑,你舅舅知曉了哪會好受?他這兩日沒少自責,說沒照看好你,連你有心事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重了,林菀有些慌,她搖搖頭道:“我並沒有糊弄長輩,我娘自小就這麽教我日子都是向前過得,一味沈溺過往不是好事。只是……我近日就要出嫁,我心底克制不住有些亂。累得舅舅、舅母為我勞累,是我的不是。”

見林菀小臉煞白,一臉慌張的向自己解釋,許母嘆了口氣:“每個女子出嫁前,都會這樣,等著塵埃落定了就好了。你好好休息,還有十來天了,總得把身子骨養好。別到時候一臉病容讓你夫家人以為我虧待了你。”

許母說完也沒給林菀回答的機會,端著空碗就出去了。她和林菀相處幾月,雖不說知其甚深,但總有幾分了解。林菀父母雙亡,又逢未婚夫退婚,這樣的遭遇,要是心裏一點事都沒有,怎麽可能?

但要說林菀一直郁結在心,對著他們都是強顏歡笑,許母也是不信的。這樣一個身世堪憐的小姑娘,許母原不想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可一想到大兒子蹲在房前問及表妹時的神情,她只覺心裏頭一股火氣壓都壓不住。

許母思忖著,她盡到責任把林菀嫁出去,丈夫也挑不出錯。沒了這麽個外人夾在中間,家裏總歸該清靜了吧?

這日子怎麽過得這麽慢?還沒到五月底。

夜深人靜,萬籟俱靜,只有窗外一陣一陣的蟲鳴聲連綿不絕。林菀煩躁地翻了個身,或許是這兩日睡得太多,她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應該是戌時末了吧?林菀能清晰地聽見院裏許母潑水的聲音,是她和舅舅洗漱完準備了入睡了吧?今晚他們歇息的時辰比平日裏晚些……大約又是因為她的緣故。

一直了無睡意,林菀索性就起了身。天色已晚,她的身子依舊有些發軟,就沒穿戴整齊,只披了一件外衣禦寒。

連續喝了兩日苦藥,剛才那碗白粥,林菀完全沒有嘗出味道,嘴裏就跟含了黃粱一樣,也不知道是因為大夫開的藥苦,還是因為她病著的原因。

林菀輕輕嘆了口氣,摸索著點燃了油燈,給自己倒了杯水漱口,才覺得好受了些。正在此時,墻邊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她想到剛來許家時曾見過的老鼠,身子就是一僵。

她現在住的這間房是表姐許萱的閨房,因為許萱嫁了人許久,這間房一直是空置著,挺多放放雜物而已。林菀住進來的第一晚,夜裏被細小的聲音驚醒,第一次見到那惡心人的生物,嚇個夠嗆。

後來她把屋子裏裏外外都仔細清掃了一遍,夜裏再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了。

不對!這聲音好像不是墻角,似乎是房頂?林菀擡起頭,燈光微弱,那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她小心翼翼舉起油燈,欲看個究竟。

不想這一看就對上一雙漆黑的雙眼,她下意識的就要驚呼出聲。有人!是有個人趴在她的房頂!

“阿菀。”屋頂那個人準確的叫出她的名字,語氣是一派喜悅閑適,“我是容謙。聽說你病了,我不放心,特意來看你呢。”

林菀一聲尖叫硬生生的堵在喉嚨。她對容謙的長相已經記不清了,但那日這個聲音倒還是有印象。這……

趴在屋頂那人沒有察覺到他嚇著了人,而是喜滋滋的道:“娘不許我見你呢,說於禮不合。我就想了個法子避開別人,偷偷來看你了。”

對於一個從小謹遵閨訓的女子,林菀此刻真心不知道怎麽辦。嬤嬤教了她怎麽侍奉公婆,照料夫君,甚至是教育孩子,但從來沒教過她,成婚之前,未婚夫夜裏翻墻來探視,她應該如何應對?

一直沒得到未婚妻子的回應,容謙也終於意識到,他好像嚇到人了。油燈不如蠟燭亮,他又趴在屋頂,只能大概看清楚屋內人的輪廓。林菀低著頭,他連看她的神情都看不到。

想到自己處心積慮的來看佳人,佳人卻反應如此冷淡。容謙心裏也有了幾分不舒服,他面上收了笑,悶悶地說:“那些老大夫開得藥雖有效,熬出來卻一個賽一個的苦。我給你帶了一包糖,你每次喝完藥吃,甜個嘴兒。”

說完他把用細長繩子吊著的紙包從上面放了下來。

這……林菀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把那個小紙包取了下來。

容謙見心意送到,總算覺得好受了些。他又恢覆了喜悅的調子:“你好好養病。等咱們成了親,我肯定會對你好,不再讓你生病的。”

林菀聞言,沒忍住擡了頭。可惜這時候,容謙已經輕手輕腳的把剛掀開的瓦片合上了。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這次容謙翻墻好像出了點小小的意外,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痛呼,林菀聽到了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碎了的聲音。

“二爺,您沒事吧?”一個聲音壓低了問。

“沒什麽大礙,我們回吧。”有事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顯露出來,多丟份兒。

她這未來夫婿,似乎對翻墻很熟練的樣子。林菀皺了皺眉,手無意識的把那個小包裹打開了,香甜的味道在空中溢開。

她失笑,這是把鋪子的糖果都給她帶來了嗎?只見裏面各色各異的糖果散雜在一起。有晶瑩剔透的三角形糖果,可以清晰的窺見裏頭的玫瑰、松子;還有黃白色的白飴糖,富有蠟狀光澤的冰片糖……其中梨膏糖最多。

這麽多味的糖放在一起,也不怕撞了味兒。林菀嘴角不自覺的微翹,動作小心的把各色糖果分了出來,用新繡好的幹凈帕子裹上收好。

這麽多糖,她一個人哪裏吃得完?但分給柚子也不合適,她沒辦法解釋這東西的來源。等林菀把東西收拾好,又就著盆裏的涼水洗漱了下,再上床歇息的時候,剛剛大病初愈的她忽然意識到:她衣衫不整,頭發蓬松,竟就這個模樣在深夜裏見了她的未來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隔著窗戶的,後來作者腦洞大開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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