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吧”，孫雲祥實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謝辰安坐得筆直，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

婚禮還未開始，那裏只有司儀，也不知道他這樣折磨的是誰。

謝辰安坐在邊緣的位置，周圍新鮮玫瑰濃郁的香味傳入鼻中，入目的是象征夢幻的粉紅色薄紗。

賓客如雲，大多數是外國人，他們口中稱讚著這場婚禮，是強強聯合，是兩個家族新的裏程碑。

他們稱讚婚禮的主角，是天造地設，是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對。

謝辰安心臟猛地收緊，痛上加痛，從喉嚨深處湧上一股血腥味，直至口鼻，臉色更加蒼白。

突然，他腦海裏浮現起曾經他們還在一起的一個場景。

有一年暑假，程煙冉奶奶朋友的孫女結婚，因為自己身體不好，就讓程煙冉代她去送祝福。

在程煙冉的請求下，他陪她一起去了。

那場婚禮十分盛大，據說新郎偷偷喜歡了新娘很多年，相遇後就窮追猛打，總算把那份多年的暗戀變成雙向喜歡。

當時程煙冉坐在臺下，聽著他們的故事很是動容。

可是，他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頭對他說了一句，“辰安，別羨慕”。

她的神情調皮又嬌俏，又有點一貫的不正經，他便只以為那是她逗他的話，現在想起來，那句“別羨慕”後面的話，應該是我們以後也會這樣的。

我們以後也會這樣的。

我們以後也會結婚的。

會結婚的。

程煙冉的確結婚了，對象卻不是他。

謝辰安眼眶猩紅濕潤，使勁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是他愚鈍，才會弄丟了她。

可是，謝辰安還是想，再努力一下，再去請求一次，他會奉上全部，求她一個重新回頭的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頭腦眩暈踉蹌了幾下，緩過來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邁步，卻被人攔了下來。

“謝先生”，程老爺子的笑容淩厲，“如果你今天是來祝福我孫女的，那我程家歡迎，如果不是，就請你出去”。

程老爺子話鋒尖利，一字一句都戳在謝辰安心口窩，“早在九年前，你就已經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難道你現在還想讓她成為人家飯後閑談的餘資”。

“這場婚禮，是小冉自願的，我想，你也不想違背她的意願，阻擋她的幸福吧”？

淩遲處死，不過如此。

任何勇氣，抵不上一句她自願。

原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對不起”，謝辰安坐回了原位，真正心如死灰。

既然是她的選擇，那他選擇祝福。

休息室裏，程煙冉手捧著捧花，正坐著等待，門被敲響時，她還有些發呆。

來人是姜成，他嘴角一如既往帶著吊兒郎當地微笑，“我來看看最美的新娘子”。

“少貧嘴”，程煙冉瞪了他一眼。

姜成隨意地彎下腰，狀若漫不經心地打量一圈，然後略顯誇張的表情，“不行，我再怎麽看，都覺得你今天實在太漂亮了，所以，小女王，合個影吧？”

“滿足你”，程煙冉給予了肯定的答覆，她沒有看到他藏在眼睛深處的酸澀與不舍。

姜成勾唇笑得更加開心，將手機遞給程煙冉的化妝師，然後站到程煙冉身後，雙手扶著她的肩膀。

畫面被定格，姜成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很滿意，她是新娘，他像新郎。

“結婚後，如果他敢讓你受委屈，一定要和你成哥哥說，你成哥哥就馬不停蹄地飛來法國收拾他，別忘了，我也是你的娘家人”。

程煙冉好笑的點點頭，“放心吧，我會的”。

姜成強忍住顫抖的身體，“對不起，國內公司有事，我不能留下來繼續參加你的婚禮了”。

對不起，我不敢留下來，我還是個膽小鬼，沒用勇氣看你屬於另一個男人。

程煙冉不在意地搖搖頭，“沒事，公司要緊”。

姜成笑著轉身，擺擺手，“小女王，再見”，你要幸福。

結局

踏著婚禮進行曲的樂聲，新娘挽著新郎的臂彎入場。

穿著婚紗的程煙冉美得驚人，看呆了現場不知多少人，在好多人眼裏，今天的主角就是絕配。

男帥女美，家世也相當，婚禮更是在雙方家人的祝福下進行。

謝辰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痛得無法呼吸，他看她臉上帶著淺淺笑意，看她對著神父宣誓，看著另一個男人拿起婚戒為她戴上。

口中的血腥味更加濃重，好像快要噴湧出來一樣，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耳邊的聲音愈發遙遠。

可盡管如此，謝辰安還是清楚得看到了瘋狂的謝心薇，聽到她癲狂的咒罵。

“程煙冉，你去死吧”！

手榴彈自她手中拋出，滾落到程煙冉和Charles腳下。

在所有人嚇得失神的時候，謝辰安撲了上去，推開了兩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手榴彈。

巨響，並沒有傳來。

但是，謝辰安的身影，卻被煙霧埋藏。

不知是誰反應過來大喊了一句，“這煙有毒，快捂住鼻子”。

Charles一手捂住程煙冉的口鼻，一手捂住自己的，拼命拉著她不斷向後退。

所有賓客捂著口鼻向外跑去，場面一片混亂，唯有處在煙霧中心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動靜。

——

醫院急救室門口，站了許多人，方亦清靠在許以安的肩膀上，忍不住流淚。

所有人都很沈默，尤其是程煙冉，她面無表情，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一樣，一動不動。

“小冉兒”，Charles處理完後續事情，趕來了醫院。

他徑直走到程煙冉身邊，神情還帶著狼狽，“那個叫什麽謝薇的女人已經送進警察局了，其他人沒有大礙”。

“嗯”，程煙冉回答得很淡漠，像是全身力氣已經用盡。

“我已經向長輩們取消婚禮了”。

程煙冉擡起頭來看著他。

“小冉兒”，Charles有些頹廢，繼續道：“你應該嫁給最愛你的人，可惜，這個人不是我，如果他沒事，你就好好珍惜他吧，給他一次機會”。

“謝謝”，程煙冉重新低下頭。Charles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經過漫長的搶救，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但非常抱歉，他吸入了太多的有毒氣體，造成大腦損傷，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我們也無法保證”。

程煙冉身子一軟，差點跌倒在地，是孫雲祥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謝辰安被轉到病房裏，程煙冉獨自進去，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麽虛弱的樣子。

她執起他身側的手，“謝辰安，推開我和Charles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程煙冉將臉貼在他的手背上，“你是不是很絕望，是不是很難過？”

“對不起，是我太決絕了，是我沒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是我害了你”。

……

三月後。

清晨，程煙冉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手裏拿著一本詩集，走進病房。

她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溫和笑意，語調平和清淺，給他念今天的內容。

“我從你那裏獲得永生，你將它視為自己的歡樂。這脆薄的杯兒，你不停地將它倒空，又不停地用新生命來充盈。

這短短的葦笛，你身攜著它翻山越嶺，從笛管裏奏響雋永的樂章。

在你雙手的溫暖的按撫下，我這顆小小的心，沈浸在無盡快樂當中，發出不可言喻的詞調。

你的無盡的賜予只傾入我一人的手中。時代逝去了，你仍然傾註，而我的手裏尚有餘量等待著你的填充。”

程煙冉合上書，雙手捧住謝辰安的手，他瘦了很多。

手指骨都有些凸起，有點硌手，他的臉也是消瘦了一圈。

程煙冉看著他，“你已經睡了三個月，還沒休息夠嗎？你再睡下去，我就和別人結婚嘍，爺爺都催我了……”

“不……準”。

程煙冉眼瞳劇烈顫動，她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去，對上了一雙虛弱但熟悉的眸子。

一瞬間，程煙冉的眼淚流滿了面頰，幾乎泣不成聲。

謝辰安著急，想要安慰她，可是躺久了，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眼中滿溢出來的心疼。

良久，良久。

程煙冉擦幹眼淚，伸出右手握住謝辰安的，微笑著說了一句，“你好，我是程煙冉”。

時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到他們初初相見時的場景。

謝辰安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回握住她，“你好，我是謝辰安”。

我愛你——

我原以為世界無光，直到你出現，我才知道，世界也可以如此美麗。

完。

姜成番外

那一年，我只有七歲。

在花開無憂的年紀，過著煉獄般的生活。

臟汙的墻角，垃圾的惡臭，蒼蠅的嗡嗡聲，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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