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為什麽沒趕上見奶奶最後一面。

爺爺生氣的給了她一巴掌，又讓人擡來一面大鏡子。

“你好好的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好好的看看，你對得起誰？是對得起你死去的奶奶，還是對得起生你的父母？”

程煙冉麻木的擡頭，看向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人，瘦得脫了形，臉頰骨高高凸起，面色慘白，頭發也亂糟糟的，又因多日未曾進食只打營養針的緣故，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

是啊，她對得起誰？

程煙冉幡然醒悟。

跪倒在地，對著爺爺磕了一個頭，又轉換方向對著近日來為她操碎了心的父母磕了一個頭。

重重的說了一聲，“對不起，我錯了”。

程老爺子轉過身，擺擺手。

程煙冉以發誓的姿態，說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然後，她被傭人扶到餐桌旁，媽媽給她遞上一碗粥。

程煙冉吃了一口，沒有味道。

她不可置信的吃了第二口，第三口，都沒有味道。

可能是粥的問題，對，可能是粥的問題。

想到這點，程煙冉放下手中的粥，去吃其他的菜。

一道道的全部吃過來。

沒味道。

沒味道。

沒味道。

還是沒有味道。

……

程煙冉死心的放下筷子，呆坐在椅子上。

聽到耳旁媽媽詢問的話語，看到媽媽眼中關切的神情。

程煙冉眨眨眼，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媽媽，我，我好像沒有味覺了”。

各種各樣的檢查做了一大推，程煙冉全程面無表情。

最終，她被帶到了精神科，這裏的醫生總算給出了原因，定性為心理問題引起的味覺遺失。

最終的最終，她被送到美國，開始身為繼承人必須的歷練。

苦心

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初始過得十分艱難，完全陌生的環境，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無人陪伴，無人訴說的那種孤寂和難熬，對程煙冉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在京城，她有心意相通的閨蜜，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是不想聯系他們，可前所未有的狼狽，讓她沒有勇氣聯系。

也沒有辦法聯系，在丟棄手機並離開京城後，她就失去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況且，那時候，她除了學習之外，還得為日常生活開銷而奔波。

爺爺失望又生氣，給她的錢只夠交一學期的學費，和租一個看得過去的單人房間。

最苦最累的時候，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吃不到一頓飽飯。

程煙冉在這種從未經歷過的境遇裏快速成長，無論是外貌，還是心理。

外貌上，她完全褪去稚氣，五官長開，更加明艷靚麗，吸引了一大批追求者。

而她，總是禮貌又幹脆的拒絕。

程煙冉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忽視或斥責。

因為，每一份真心，雖然不能接受，但也應該被溫柔以待。

心理上，她親手埋葬了每一位年輕女孩都會有的天真和美好，變得成熟，睿智，甚至漸漸學會了一些成人必須得有的，虛假。

她不再去想那些不久前才經歷的悲痛，也沒有時間去想。

所以，哪怕生活艱難，程煙冉從未怨過爺爺。

比起讓人喘不上氣的心裏的痛苦，她更情願讓身體勞累。

學習，打工……

學習，打工……

每天都過著一模一樣的生活，枯燥而乏味，充實而平淡。

兩年的時間很快過去，程煙冉出色的完成了學業，畢業設計的項目獲得了許多人難以企及的獎項。

爺爺總算滿意，她被接回法國，正式進入程氏集團，由基層，一步步獲得認可，在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目光中做到了副總裁的位置。

冷颼颼的風，混雜著冰涼的淚水，讓身體好像失了溫，心臟都被凍得停止了跳動。

一只溫熱的手搭在了顫動的肩膀上。

程煙冉轉過身，是在程家待了很多年的老人。

他好似沒有看到程煙冉臉上的淚水，只說:“小姐，老爺讓我接你回家”。

程煙冉擦幹眼淚，點點頭，徑直朝著車子所在的方向前去。

她沒有看到身後不遠處那人驟然停住的腳步，和身邊人與其對視後詫異又震驚的眼光。

謝辰安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程煙冉脆弱又單薄的背影。

心臟痙攣的感覺加深，他眼眶猩紅。

今日的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還造成了，一個他窮盡一生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贖罪，謝辰安的餘生，只能用來贖罪。

正要上前，程煙冉的身旁率先站了一人，他看他那彰顯著認識的目光，讓他的腳步生生地停在原地。

一股不好的預感直竄心頭。

程煙冉到家後，就直接被程老爺子叫到書房。

這些年，爺爺其實老了許多，頭發、眉毛和胡須，都已經完全染上雪色，皮膚上布滿了溝壑，那是一道道歲月的見證。他的脊背也微微佝僂，拐杖都無法將其撐直……

唯一沒變的是，那雙依舊精明強幹的眼睛，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透徹，幾分嚴肅，其中又夾雜著絲絲難以窺見的慈愛。

程煙冉筆直的站著，發布會結果自是不用她說，不看新聞，也會有人將結果匯報給爺爺。

程老爺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孫女。她身上的成熟和冷靜，他可以感覺到，這些年，他看著她成長。

但在他腦海裏，印象最深的，還是很久很久之前，那個五六歲沒有煩惱，愛笑，會甜甜的叫他一聲爺爺，然後撒嬌的小女孩。

明明那時候她不經常在自己身邊，一年只能見那麽一到兩次。

在內心深處，程老爺子希望自己唯一的孫女，可以永遠像那個時候一樣，開心無煩惱。

他願意做她永遠的庇護，給她一個幸福快樂的生活。

可是，現實條件不允許，他不能陪她一輩子，他的兒子兒媳，同樣不能陪她一輩子。

最終，他們都會離去，剩下她一個人。

與其讓她獨自血淋淋的成長，還不如對她嚴厲一些，殘忍一些，讓她在他們還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時候，成長為能夠不依靠任何人的強者。

雖為男人，但程老爺子從不相信，這世界上能夠有另一個男人，給自己孫女完全的幸福。

每一個人，無論男女，都不能依附別人而生活，自身能力，才是幸福的保證。

他從不看重家業，說白了，家業，就是錢而已，沒了，還可以再掙。

但人生毀了，卻不能重來。

程老爺子只是希望，哪怕有朝一日程煙冉在婆家受了委屈，被丈夫背叛，她背後依舊會有程氏。

程氏，帶給她的，不僅是富貴，更是人生的保證和庇蔭所。

雖然，他會為她選一個合適的伴侶，但他卻不能保證她一輩子的幸福。

人心易變，將來會發生什麽，他無法預料。

他能做的，只是敦促她足夠優秀，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八年前的悲劇，他絕不會再讓它上演。

至於他的苦心，不需要她明白。

“小冉，結婚的人選，我已經給你定好了，接下來，你準備一下結婚的事情”。

程煙冉眼眸抖動，但很快鎮定，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只問道:“對象是誰？”

程老爺子從始至終都很淡定，對她的反應像是在預料之中，回答道:“Charles”，頓了頓接著道，“我相信，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們彼此熟悉，我們兩家也是世交，知根知底的”。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他會對你很好，他是個有責任心的好孩子，他爺爺對你也很滿意，我們商定了下個月的28號，直接舉行婚禮”。

是啊，是責任，不是愛情。

呵，愛情也不過如此，責任，才是比較靠譜的吧。

程煙冉對這個結果並沒有太意外，爺爺平時接觸最多的適齡人就是Charles，也最喜歡他，如果換成別人，她反而要驚訝了。

Charles是她一直在心中當成哥哥一樣的人，或許，親情維持的婚姻也沒有什麽不好。

程煙冉看向自家爺爺，內心無波無瀾，淡淡道:“爺爺，我只有一個要求”。

程老爺子這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什麽要求？”

“我希望你能讓我回國一趟，親自邀請我的朋友們來參加我的婚禮”。

離開多年沒有音信，她已經很對不起他們了，不想再在這件事上讓他們難過。

而且，有些事情，也到了該了結的時候。

程煙冉垂著眼皮想。

只有了結幹凈，她才能真正開始新的生活。

程老爺子又看了她一眼，才說道:“可以，給你一周的時間”。

“謝謝爺爺”，說完，程煙冉轉身離開。

就在她的手搭在門柄上的時候，程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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