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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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兀雪很直白，“過世了。”
方斂棠楞住。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握住，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海灘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打在他身上，他連呼吸都開始覺得吃力。
他紅著眼，“不可能，你騙我。”
白兀雪：“我不騙你，胥夜親口跟我說的。”
方斂棠有些慌亂，他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白兀雪。
好像剛才他咬著牙躲著腳的恨突然就不成立了。
一個對他來說沒有盡過一絲做責任的父親，他是恨的。
但同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還是渴望兒時那種被人陪伴的溫情。
他不只一次在夢裏夢見過他，哭著問他自己為什麽不姓胥而姓方。
他對父親的記憶，不完全是恨啊。
小時候區游樂園做摩天輪，父親就會抱著他告訴他天很高，未來的世界很廣闊。
“小棠以後長大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好嗎？”
“好，做一個保護爸爸、保護媽媽的男子漢！”
胥明刮著他的鼻子，“不需要保護爸爸，爸爸是男子漢會自己保護自己，小棠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媽媽。”
那是他最後一次，陪他去游樂園。
很多年以後，方斂棠才明白這句話。
“只需要他保護自己、保護媽媽。”
他爸爸這個男子漢，要保護其他的人去了。
方斂棠的手機一直在響，聒噪的聲音打擾了他的思緒。
他不耐煩地扯過手機，見來人是胥夜，也不管他說什麽，朝著那頭吼道。
“胥夜，他是不是死了？”
他當著胥夜的面，從來不肯稱胥明為爸爸。
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回了一個：是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連他還活沒活著都不配知道了嗎？”
“我讓人去通知方家，是他們沒告訴你，我的告知義務，已經盡到了。”
方家沒有告訴他？
方斂棠心裏悶悶的，這麽多年了，他媽還是這樣強的控制欲嗎？
就連最後一面，都不讓他去見見。
那是他爸爸啊。
“你把人給我帶哪去了？”胥夜不想與他過多糾纏，直接問他。
方斂棠看著白兀雪，對著電話裏說，“三裏坡，你自己去找。”
說完，抓了白兀雪的繩子，打開車廂後門，把她從車上丟了下去。
車子一路絕塵絕塵而去。
方斂棠坐在那貨車車廂裏，林林總總枯敗的樹枝從他的眼前略過。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悶的很。
“小棠，你可以恨爸爸，也可以恨媽媽，但是，千萬別恨自己。”
“爸爸媽媽的事情與你無關，分開或者不分開，那都是我們各自的人生，只是，爸爸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那一晚，他試圖像個成熟男人一樣，跟有些滄桑的胥明對話。
“你不愛我媽，你愛那個女人？”
“是的小棠，我不想欺騙你。我跟你媽媽，沒有感情了。”
“你不愛她，為什麽還要跟他生下我呢。”
“小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我…”
“借口！”
臉上還有些稚氣的少年紅著眼，“那你為什麽要把點點給哥哥。”
胥明一楞，拍了拍他的肩膀，“媽媽讓你把它丟掉不讓你養，爸爸不忍心看它變成流浪狗，才給了哥哥。”
小棠低低的聲音啜泣著，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那為什麽哥哥的媽媽就同意養點點，我的媽媽就不同意養點點。”
胥明深深嘆了一口氣。
方媛是財力雄厚方氏集團的獨女，她恨毒了他心裏有別的女人。
不允許自己跟小棠見面。
更是把他送給小棠的東西都丟完了。
連那條他八歲生日送給小棠的狗，都要一並丟掉。
胥明不忍心那只狗狗無家可歸，就撿回去給了胥夜。
只是不曾想過小棠看到這一幕後，心裏的難過。
“等你長大了，你就能懂爸爸了。”
…
方斂棠吸了吸鼻子，我長大了，我還是沒有懂你。
那你能不能再出現在我面前，跟我好好說一說。
你生下我，就像你說的你愛我，但是為什麽又要離開我呢？
胥夜一路上都在往三裏坡趕。
他有些害怕。
白兀雪匆忙去洗手間，她的手機還在她身邊。
車子飛馳在郊外漫天飛塵的大路上，胥夜把發向盤死死攥緊，腳下的油門踏板帶著發動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多害怕。
三裏坡，他實在是不願意再來這個地方了。
小的時候，胥明帶回來一只狗。
是只憨厚敦實的德國牧羊犬，肚子上有幾顆黑色斑點花紋。
胥夜給它起名叫點點。
小時候，他不開心的時候，他就帶著點點來這片荒蕪一人遠離塵囂的地方。
他坐在枯黃的草垛上，點點就坐在他旁邊，跟小小的他一般高。
爸爸沒有時間陪他的時候，點點就這樣陪著他長大。
後來他長大了，點點老了，胥夜就把它埋在了三裏坡。
直到有一次，他無意中路過一家寵物店，遇到了跟原來的點點長的很像的一只小狗。
也就是現在的點點。
他不迷信，可是那一刻，他覺得是點點投胎轉世又來到了他身邊。
它不舍得他一個人在三裏坡難過。
就又來到了他身邊愛他。
只是有一天，點點突然消失了，他瘋了一樣找了很久，才發現方斂棠用深鎖栓了它，帶上了車。
方斂棠想把點點占為己有，但是點點認主，任他軟硬兼施，都不讓他親近半分。
他沒了耐性，把它丟到鬥狗場跟那些兇悍的專門用來供人打架娛樂的撕咬。
點點腿部骨折，下頜骨脫裂。
被丟到了三裏坡。
胥夜找到點點的時候，紅著眼睛把奄奄一息的它抱了回來。
它怎麽就不知道服個軟呢？
胥夜從過去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若是這次，他再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他再也不想退讓了。
他焦急地向四周望去，看到一個紅裙子的姑娘坐在路邊，正是白兀雪。
他慌忙跑下去抱住她，“小白，你有沒有事？”
白兀雪反倒安慰他，“我沒事。”
胥夜難得在她面前爆粗口，“他這個王八蛋！”
白兀雪拉住他，“算了，他也沒有對我做什麽。”
胥夜扶起她上車，他不放心，一路開回了醫院，直到醫生多次跟他說白兀雪沒事之後，他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白兀雪握住他的手，“胥夜，別去找他了。”
胥夜安靜地看著她，不語，眼底是被強壓下去的憤怒。
白兀雪：“我想他應該，也不會再來找你了。”
-------------------------------------
------以下為胥夜和方斂棠的童年時期----
胥明出差回來帶了一堆玩具。
蔣夢開了門，連忙對在屋子裏寫作業的小胥夜喊道，“小夜，爸爸回來了。”
小夜從凳子上彈起來，卻沒跑出來，只是“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胥明怔住，“這又是怎麽了，我又要變回叔叔了嗎？”
胥明沒跟方媛離婚那會，不怎麽來找蔣夢母子，胥夜對他不冷不淡的，不叫爸爸，就叫他叔叔。
好不容易他跟方媛離了婚，蔣夢語重心長地勸了又勸，這固執的孩子才肯叫一聲爸爸。
只是今天。
蔣夢嘆了口氣，“他在幼兒園裏被別的小朋友說，他搶了別的小朋友的爸爸。”
蔣夢擦著眼淚，胥明把東西放下，去敲胥夜的門。
“小夜，你開開門，爸爸給你解釋。”
過了許久，才聽到小夜在裏面倔強地說道，“你不是我爸，你是小棠的爸爸，我有了爸爸，小棠就沒有爸爸，我寧可不要。”
胥明懸空的手楞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該敲還不敲。
他年輕的時候聽著家族幾位長伯的話，為了家族的利益跟蔣夢分開娶了方媛，卻不曾想到昔日的白月光蔣夢已經懷孕了。
他缺失了這麽多年，縱使是凈身出戶，也要回到他們母子身邊，更何況他和方媛，的確沒有什麽夫妻情誼。
只是大人的分離和糾葛，卻讓兩個孩子來承擔，終究也是他和蔣夢心中的遺憾。
新年的時候，蔣夢好說歹說，才勸上胥夜去拍全家福。
拍照全程，胥夜都別扭的扳著個臉，胥明在一旁臉色也有些尷尬。
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胥夜突然把站在他旁邊的胥明推開了，怎麽說都不願意跟胥明站在一塊，兩個人隔了老遠的距離。
就有了那張一只塵封在胥夜盒子裏的照片，他站在媽媽身邊，半米外，是面上有些尷尬的爸爸。
胥夜偷偷從胥明那裏找到一張小棠的照片，他仔細地沿著人物輪廓剪下來，用膠水粘在他們三口之家的全家福中空出來的那個地方。
那是他特地留給小棠的，留給他的弟弟。
這樣，他們一家四口，都整整齊齊地在一張照片裏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不配當你爸，你今天不把那只畜生扔了，你就別回家！”
方媛把一堆胥明給小棠買的玩具扔在垃圾箱裏，臉上表情有些扭曲，“你聽不懂嗎，你也想走是不是，跟你那畜生爸一起走是不是？”
她走過來拽起方斂棠的手，“走啊，你給我走啊。”
點點上前兇狠地朝方媛吠叫。
方媛一腳用高跟鞋踹開它，“畜生東西，你給我滾遠點。”
點點不肯走，硬是要擋在小棠前面。
方媛拿起地上的木棍，狠狠地朝它打去。
點點當即哀嚎了一聲，躲在了桌子底下。
“來人啊，管家在哪，我今天不把你這個畜生打死我就不是方家人。”
小棠護在點點面前，抱住方媛的腿，他的臉上都是未幹的淚痕，“媽媽，您別打它，我讓它走。”
他扭頭看向桌子底下驚恐的點點，眼裏都是絕望的表情，他扯著自己稚嫩的嗓音，“點點，跑啊。”
他時常這麽跟點點玩耍，他喊一聲跑啊，點點就撒開了腿的跑。
這次，點點沒走，它猶豫地看著他。
仿佛能懂他的傷心和不舍。
“跑啊點點！”
“跑啊！”
小棠一次比一次提高了嗓音，到後來，他甚至是嘶吼著趕它。
點點嗚咽了幾聲，在試圖抓他的混亂人群中逃走了。
小棠站在方家華麗的府邸門口，看著點點跑遠的方向。
他最知心的小夥伴，也還是留不住了。
小棠再見到點點的時候，點點已經被胥明撿走給胥夜了。
他其實心裏很明白，與其讓它在外面受苦，不如給哥哥養。
至少哥哥還對他好。
只是他怎麽又能不難過呢，從前爸爸馱著他，點點跟在他身邊。
現在爸爸馱的是別人，點點跟的也是別人。
一切都不是他的了。
留給他的，只有為了家族財產無休止的爭鬥和那個滿腹怨言又愛動手的母親。
等小棠長成方斂棠的時候，點點已經老到不能走路了，胥夜把它埋在了三裏坡。
後來，方斂棠看到了跟點點很像的一只狗，就是胥夜現在養的點點。
他有些偏執和病態，覺得小時候失去那些東西，是因為他一直是被動接受離別的那個人。
所以這一次，他覺得主動一點。
他搶走了胥夜的點點，餵他吃東西，跟他講話，像跟老點點玩一樣，陪它玩老點點最最喜歡玩的飛盤，可是它都無動於衷。
方斂棠氣炸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無力。
過去的事情就像是鐫刻在樹木上難以磨滅的年輪，任憑時間流逝多久，都無法挽回。
他把點點扔進鬥狗場，叫它服軟。
結果它寧可跟別人拼個你死我活，也不肯認它做主人。
方斂棠失落，它真的不是它。
它已經死了，埋在山裏坡，化成了白土。
不過不管是過去的小棠，還是現在的方斂棠，都不會知道了。
點點從方家跑出去後，它就已經不太肯吃飯了。
它愛小棠，從來沒有因為它不在他身邊，而不愛他。
它離開方家的時候，回頭看向那金碧輝煌的方家大院，它在想，希望小棠以後，要一直快樂。
番外完。
2020年 11月21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彩蛋：
胥夜和白兀雪訂婚的那天，
各種親戚朋友齊聚一堂，
門口保安室卻吵起來了。
胥夜出去一看，方斂棠跟保安爭的面紅耳赤的，見胥夜來了，方斂棠朝他打招呼：“哥，我忘記帶邀請函了，他們不讓我進。”
胥夜笑笑，跟保安解釋，“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誤會一場。”
方斂棠拍著胥夜的肩膀，“差點就遲到。”
胥夜擡眉：“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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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斂棠楞住。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握住，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海灘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打在他身上，他連呼吸都開始覺得吃力。
他紅著眼，“不可能，你騙我。”
白兀雪：“我不騙你，胥夜親口跟我說的。”
方斂棠有些慌亂，他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白兀雪。
好像剛才他咬著牙躲著腳的恨突然就不成立了。
一個對他來說沒有盡過一絲做責任的父親，他是恨的。
但同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還是渴望兒時那種被人陪伴的溫情。
他不只一次在夢裏夢見過他，哭著問他自己為什麽不姓胥而姓方。
他對父親的記憶，不完全是恨啊。
小時候區游樂園做摩天輪，父親就會抱著他告訴他天很高，未來的世界很廣闊。
“小棠以後長大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好嗎？”
“好，做一個保護爸爸、保護媽媽的男子漢！”
胥明刮著他的鼻子，“不需要保護爸爸，爸爸是男子漢會自己保護自己，小棠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媽媽。”
那是他最後一次，陪他去游樂園。
很多年以後，方斂棠才明白這句話。
“只需要他保護自己、保護媽媽。”
他爸爸這個男子漢，要保護其他的人去了。
方斂棠的手機一直在響，聒噪的聲音打擾了他的思緒。
他不耐煩地扯過手機，見來人是胥夜，也不管他說什麽，朝著那頭吼道。
“胥夜，他是不是死了？”
他當著胥夜的面，從來不肯稱胥明為爸爸。
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回了一個：是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連他還活沒活著都不配知道了嗎？”
“我讓人去通知方家，是他們沒告訴你，我的告知義務，已經盡到了。”
方家沒有告訴他？
方斂棠心裏悶悶的，這麽多年了，他媽還是這樣強的控制欲嗎？
就連最後一面，都不讓他去見見。
那是他爸爸啊。
“你把人給我帶哪去了？”胥夜不想與他過多糾纏，直接問他。
方斂棠看著白兀雪，對著電話裏說，“三裏坡，你自己去找。”
說完，抓了白兀雪的繩子，打開車廂後門，把她從車上丟了下去。
車子一路絕塵絕塵而去。
方斂棠坐在那貨車車廂裏，林林總總枯敗的樹枝從他的眼前略過。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悶的很。
“小棠，你可以恨爸爸，也可以恨媽媽，但是，千萬別恨自己。”
“爸爸媽媽的事情與你無關，分開或者不分開，那都是我們各自的人生，只是，爸爸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那一晚，他試圖像個成熟男人一樣，跟有些滄桑的胥明對話。
“你不愛我媽，你愛那個女人？”
“是的小棠，我不想欺騙你。我跟你媽媽，沒有感情了。”
“你不愛她，為什麽還要跟他生下我呢。”
“小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我…”
“借口！”
臉上還有些稚氣的少年紅著眼，“那你為什麽要把點點給哥哥。”
胥明一楞，拍了拍他的肩膀，“媽媽讓你把它丟掉不讓你養，爸爸不忍心看它變成流浪狗，才給了哥哥。”
小棠低低的聲音啜泣著，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那為什麽哥哥的媽媽就同意養點點，我的媽媽就不同意養點點。”
胥明深深嘆了一口氣。
方媛是財力雄厚方氏集團的獨女，她恨毒了他心裏有別的女人。
不允許自己跟小棠見面。
更是把他送給小棠的東西都丟完了。
連那條他八歲生日送給小棠的狗，都要一並丟掉。
胥明不忍心那只狗狗無家可歸，就撿回去給了胥夜。
只是不曾想過小棠看到這一幕後，心裏的難過。
“等你長大了，你就能懂爸爸了。”
…
方斂棠吸了吸鼻子，我長大了，我還是沒有懂你。
那你能不能再出現在我面前，跟我好好說一說。
你生下我，就像你說的你愛我，但是為什麽又要離開我呢？
胥夜一路上都在往三裏坡趕。
他有些害怕。
白兀雪匆忙去洗手間，她的手機還在她身邊。
車子飛馳在郊外漫天飛塵的大路上，胥夜把發向盤死死攥緊，腳下的油門踏板帶著發動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多害怕。
三裏坡，他實在是不願意再來這個地方了。
小的時候，胥明帶回來一只狗。
是只憨厚敦實的德國牧羊犬，肚子上有幾顆黑色斑點花紋。
胥夜給它起名叫點點。
小時候，他不開心的時候，他就帶著點點來這片荒蕪一人遠離塵囂的地方。
他坐在枯黃的草垛上，點點就坐在他旁邊，跟小小的他一般高。
爸爸沒有時間陪他的時候，點點就這樣陪著他長大。
後來他長大了，點點老了，胥夜就把它埋在了三裏坡。
直到有一次，他無意中路過一家寵物店，遇到了跟原來的點點長的很像的一只小狗。
也就是現在的點點。
他不迷信，可是那一刻，他覺得是點點投胎轉世又來到了他身邊。
它不舍得他一個人在三裏坡難過。
就又來到了他身邊愛他。
只是有一天，點點突然消失了，他瘋了一樣找了很久，才發現方斂棠用深鎖栓了它，帶上了車。
方斂棠想把點點占為己有，但是點點認主，任他軟硬兼施，都不讓他親近半分。
他沒了耐性，把它丟到鬥狗場跟那些兇悍的專門用來供人打架娛樂的撕咬。
點點腿部骨折，下頜骨脫裂。
被丟到了三裏坡。
胥夜找到點點的時候，紅著眼睛把奄奄一息的它抱了回來。
它怎麽就不知道服個軟呢？
胥夜從過去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若是這次，他再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他再也不想退讓了。
他焦急地向四周望去，看到一個紅裙子的姑娘坐在路邊，正是白兀雪。
他慌忙跑下去抱住她，“小白，你有沒有事？”
白兀雪反倒安慰他，“我沒事。”
胥夜難得在她面前爆粗口，“他這個王八蛋！”
白兀雪拉住他，“算了，他也沒有對我做什麽。”
胥夜扶起她上車，他不放心，一路開回了醫院，直到醫生多次跟他說白兀雪沒事之後，他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白兀雪握住他的手，“胥夜，別去找他了。”
胥夜安靜地看著她，不語，眼底是被強壓下去的憤怒。
白兀雪：“我想他應該，也不會再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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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胥夜和方斂棠的童年時期----
胥明出差回來帶了一堆玩具。
蔣夢開了門，連忙對在屋子裏寫作業的小胥夜喊道，“小夜，爸爸回來了。”
小夜從凳子上彈起來，卻沒跑出來，只是“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胥明怔住，“這又是怎麽了，我又要變回叔叔了嗎？”
胥明沒跟方媛離婚那會，不怎麽來找蔣夢母子，胥夜對他不冷不淡的，不叫爸爸，就叫他叔叔。
好不容易他跟方媛離了婚，蔣夢語重心長地勸了又勸，這固執的孩子才肯叫一聲爸爸。
只是今天。
蔣夢嘆了口氣，“他在幼兒園裏被別的小朋友說，他搶了別的小朋友的爸爸。”
蔣夢擦著眼淚，胥明把東西放下，去敲胥夜的門。
“小夜，你開開門，爸爸給你解釋。”
過了許久，才聽到小夜在裏面倔強地說道，“你不是我爸，你是小棠的爸爸，我有了爸爸，小棠就沒有爸爸，我寧可不要。”
胥明懸空的手楞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該敲還不敲。
他年輕的時候聽著家族幾位長伯的話，為了家族的利益跟蔣夢分開娶了方媛，卻不曾想到昔日的白月光蔣夢已經懷孕了。
他缺失了這麽多年，縱使是凈身出戶，也要回到他們母子身邊，更何況他和方媛，的確沒有什麽夫妻情誼。
只是大人的分離和糾葛，卻讓兩個孩子來承擔，終究也是他和蔣夢心中的遺憾。
新年的時候，蔣夢好說歹說，才勸上胥夜去拍全家福。
拍照全程，胥夜都別扭的扳著個臉，胥明在一旁臉色也有些尷尬。
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胥夜突然把站在他旁邊的胥明推開了，怎麽說都不願意跟胥明站在一塊，兩個人隔了老遠的距離。
就有了那張一只塵封在胥夜盒子裏的照片，他站在媽媽身邊，半米外，是面上有些尷尬的爸爸。
胥夜偷偷從胥明那裏找到一張小棠的照片，他仔細地沿著人物輪廓剪下來，用膠水粘在他們三口之家的全家福中空出來的那個地方。
那是他特地留給小棠的，留給他的弟弟。
這樣，他們一家四口，都整整齊齊地在一張照片裏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不配當你爸，你今天不把那只畜生扔了，你就別回家！”
方媛把一堆胥明給小棠買的玩具扔在垃圾箱裏，臉上表情有些扭曲，“你聽不懂嗎，你也想走是不是，跟你那畜生爸一起走是不是？”
她走過來拽起方斂棠的手，“走啊，你給我走啊。”
點點上前兇狠地朝方媛吠叫。
方媛一腳用高跟鞋踹開它，“畜生東西，你給我滾遠點。”
點點不肯走，硬是要擋在小棠前面。
方媛拿起地上的木棍，狠狠地朝它打去。
點點當即哀嚎了一聲，躲在了桌子底下。
“來人啊，管家在哪，我今天不把你這個畜生打死我就不是方家人。”
小棠護在點點面前，抱住方媛的腿，他的臉上都是未幹的淚痕，“媽媽，您別打它，我讓它走。”
他扭頭看向桌子底下驚恐的點點，眼裏都是絕望的表情，他扯著自己稚嫩的嗓音，“點點，跑啊。”
他時常這麽跟點點玩耍，他喊一聲跑啊，點點就撒開了腿的跑。
這次，點點沒走，它猶豫地看著他。
仿佛能懂他的傷心和不舍。
“跑啊點點！”
“跑啊！”
小棠一次比一次提高了嗓音，到後來，他甚至是嘶吼著趕它。
點點嗚咽了幾聲，在試圖抓他的混亂人群中逃走了。
小棠站在方家華麗的府邸門口，看著點點跑遠的方向。
他最知心的小夥伴，也還是留不住了。
小棠再見到點點的時候，點點已經被胥明撿走給胥夜了。
他其實心裏很明白，與其讓它在外面受苦，不如給哥哥養。
至少哥哥還對他好。
只是他怎麽又能不難過呢，從前爸爸馱著他，點點跟在他身邊。
現在爸爸馱的是別人，點點跟的也是別人。
一切都不是他的了。
留給他的，只有為了家族財產無休止的爭鬥和那個滿腹怨言又愛動手的母親。
等小棠長成方斂棠的時候，點點已經老到不能走路了，胥夜把它埋在了三裏坡。
後來，方斂棠看到了跟點點很像的一只狗，就是胥夜現在養的點點。
他有些偏執和病態，覺得小時候失去那些東西，是因為他一直是被動接受離別的那個人。
所以這一次，他覺得主動一點。
他搶走了胥夜的點點，餵他吃東西，跟他講話，像跟老點點玩一樣，陪它玩老點點最最喜歡玩的飛盤，可是它都無動於衷。
方斂棠氣炸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無力。
過去的事情就像是鐫刻在樹木上難以磨滅的年輪，任憑時間流逝多久，都無法挽回。
他把點點扔進鬥狗場，叫它服軟。
結果它寧可跟別人拼個你死我活，也不肯認它做主人。
方斂棠失落，它真的不是它。
它已經死了，埋在山裏坡，化成了白土。
不過不管是過去的小棠，還是現在的方斂棠，都不會知道了。
點點從方家跑出去後，它就已經不太肯吃飯了。
它愛小棠，從來沒有因為它不在他身邊，而不愛他。
它離開方家的時候，回頭看向那金碧輝煌的方家大院，它在想，希望小棠以後，要一直快樂。
番外完。
2020年 11月21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彩蛋：
胥夜和白兀雪訂婚的那天，
各種親戚朋友齊聚一堂，
門口保安室卻吵起來了。
胥夜出去一看，方斂棠跟保安爭的面紅耳赤的，見胥夜來了，方斂棠朝他打招呼：“哥，我忘記帶邀請函了，他們不讓我進。”
胥夜笑笑，跟保安解釋，“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誤會一場。”
方斂棠拍著胥夜的肩膀，“差點就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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