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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517: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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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行大聲吼道:“但他們是土匪,他們收留這些女子的初衷是可恥的。”

蘇娞纓冷冷道:“土匪又如何?饑荒之年,大家都是難民。難道他們打一出生就願意落草為寇?誰沒有犯過錯,誰沒有無奈地時候?你不是相信人性本善嗎?為什麽到了土匪身上,就要特殊對待呢?”

張道行又怔住,忽然之間,他開始分不清善和惡了。

善與惡的分界本來就說不清楚,一個經常行善的人可以因一念之差做了惡事;一個惡人也可以因一念之仁做一件好事。

他內心開始自責,他為什麽只想著拯救這些女子,為沒有想過要拯救這些土匪呢?道,不是要一視同仁的嗎?

忽然,張道行大叫一聲,沖了大堂。

此時,本是土匪們對蘇娞纓動手的好機會,但所有的土匪都沒有動。

他們想不到,蘇娞纓竟然會為他們說話,而且還說出了他們深埋心底的話。

“大頭領。”

“哈?”

“希望你能好好照顧這些人,不要強迫她們做不願意的事情。”

大頭領點點頭,忽而又問:“你要走?”

蘇娞纓道:“嗯。”

“去哪?”

“京城,讓朝廷發糧賑災。”

蘇娞纓的話又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因為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較弱的女子,竟然有這麽宏偉的目標。

大頭領呆呆地問道:“你要怎麽做?”

蘇娞纓淡然一笑,“我自有辦法,你們等著好消息吧。”說完,蘇娞纓就轉身,向大門走去。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大頭領追問道。

蘇娞纓沒有回答,只是回過頭,莞爾一笑。

那一剎那,似乎所有的光都籠罩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如同仙子一般。

大光頭等人,也願意相信,她是來拯救蒼生的救世主。

蘇娞纓要了一些盤纏、幹糧、水,還有兩匹馬。她騎著一匹,牽著一匹,下了山。

為什麽要拿兩匹馬呢,因為她知道,張道行會在山下等她。

果然,來到半山腰時,她看到了張道行。

張道行立在一塊凸起的巨巖上,遠眺天邊的雲彩。良久,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娞纓微笑道:“想通了?”

張道行轉過身,鄭重地頷首作揖,“放才姑娘一席話,如醍醐灌頂,令道行茅塞頓開,道行再次謝姑娘提點。”

蘇娞纓亦望了望遠方的雲彩,悠然道:“少年,你要學得還很多。”

路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叫我少年少年的,我已經長大了,不,我已經是個大人了,年級比你還大兩歲呢。”

蘇娞纓笑而不語,目視前往。

若按現在的年紀,張道行確實比蘇娞纓大。不過古若嬛執行了這麽多任務,閱歷和經驗是張道行這個初出茅廬的人比不了的。也就是俗話說的“吃過的鹽比吃過米還要多”。

這當然不是蘇娞纓總是稱呼張道行為少年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蘇娞纓想起來都有些忍俊不禁因為張道行長著一張正太的臉。

這才是主要的。

這一路上,除了張道行一直在抱怨蘇娞纓對他的稱呼,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事情了。

不過,後來張道行似乎也開始接受這個稱呼了,方正他不再抱怨了。

這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天,他們來到了平湖縣。

平湖縣沒有完全被旱災侵蝕。

不過,縣裏也有旱災的影子,它就像是一個得了重病的人,萎靡不振。

縣裏的花草樹木,都還有綠意,只不過毫無生氣地耷拉在那裏,看起來就像是假的一樣。

縣裏的人也是如此,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的模樣。

街道上行人稀少,除了烈日毒辣的原因之外,或多或少和人們對旱災的產生的焦慮有關。

蘇娞纓和張道行住進了悅來客棧。

客棧的夥計也是懶洋洋地招待了他們。

倒是有些客人好奇他們從哪裏來。

張道行說了北方,客人們就向他們打聽北方旱災的情況。

有客人嘆道:“你們南下避難,卻不知南方的災情比你們北方差不了多少。”

張道行立即問:“南方怎麽了?”

客人道:“南方洪澇,已經讓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了。那地方是餓殍遍野,慘不忍睹啊。”

蘇娞纓插嘴問道:“朝廷沒有賑災嗎?”

客人微微搖頭,低聲道:“朝廷當然有賑災,只是這災款從上面下發下來,來到老百姓手裏的時候,卻只剩些陳倉爛谷空殼子了。所以,這南方的都有人造反了。”

客人身邊的朋友覺得客人說得太多了,便提醒他。然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多了嘴,就和朋友起身告辭了。

“你現在明白了吧。”蘇娞纓對張道行說。

“明白什麽?”

“這解決饑荒的關鍵在於朝廷,而不是在靈臺山。”

“可是,師傅說了……”

“不是我不尊敬你的師傅,只是他不出山門,如何看得清世界?”

張道行聽不得別人說他的師傅,生氣的起身回房去了。

當夜無話。

第二天,兩人在客棧裏大廳吃早餐,吃完之後開始上路。路上看到一群人手裏拿著鐵鏟掃帚木棒之類的東西,怒氣沖沖地向著縣北邊走去。

張道行想去看看,但又擔心蘇娞纓急著趕路。

不過蘇娞纓也想去瞧一瞧,兩人一拍即合,跟在那些人後面。

很快,他們就來到小廣場外。

小廣場上有人正在施粥,一群難民排起了長隊,等著領粥喝。

施粥的人是平湖縣的縣令陳微塵。

這個陳微塵六十多歲,須發花白,衣著陳舊,臉上盡是憔悴之色。

當怒氣沖沖地當地百姓來到時,陳微塵嚇了一大跳,顫聲問道:“你們想要幹什麽?”

當地百姓中一位代表站了出來,道:“平湖縣也是災荒之縣,城中餘糧有限,我們發對大人收留這些難民。”

難民們聽說之後,每個人眼裏都流露出絕望之色。他們千裏迢迢、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再被趕走的話,這打擊實在太大。

“豈有此理。”老縣令氣得胡子發抖,“都是我大魏百姓,何分彼此?”

難民代表道:“大人此言差矣,我們平湖縣的糧食,是朝廷發得救濟糧,只是救濟平湖縣的。如果大人收留他們,糧食根本就不夠吃。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也要像他們那樣背井離鄉,逃荒去嗎?”

提到“背井離鄉”,難民中已有人掩面而泣。若不是逼不得已,誰又願意離開家鄉呢?

陳微塵搖著頭,很失望地問道:“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同情之心嗎?”

當地百姓代表說:“當然有,大人可以施完這鍋粥,然後就請他們離開。”

難民中有人跪了下來,求當地百姓通融收留,因為他們再也走不動了。

然而當地百姓不為所動。

陳微塵也很無奈,居然向難民們下跪,請求他們的原諒。

難民裏也有領頭的,這位領頭人也算是知書達理之人,謝過了陳微塵,接受了離開的命運。

若領頭的是個烈性子的人,說不定早就和當地人幹架了。於是一場幹架就演變成暴動,地方政府控制不了的話,這暴動就變成了造反。災荒之年,造反之事頻發,這也是原因。

陳微塵立即讓人繼續施粥,當地百姓擔心有難民不肯離去,便守在一旁監視。

蘇娞纓真是感到悲哀,“我們走吧。”

張道行道:“我們不管嗎?”

蘇娞纓道:“不是每一件事你都能管得了的。”

忽然間,蘇娞纓感到這次的任務十分艱難,也十分疲憊。

正要離開時,張道行發現陳縣令準備的粥不夠了,難民們開始出現騷動。

只聽陳縣令說道:“大家稍安勿躁,老夫這就去取米熬粥。”

當地百姓們不樂意了,“大人,說了是一鍋粥的。”

陳微塵怒道:“你們放心好了,老夫用的不是縣倉裏的米。”說完,陳微塵就帶人離去。

當地百姓不放心,還派人偷偷跟蹤。

蘇娞纓道:“我們也去看看。”

她很好奇,除了縣倉哪裏還有米。

走了一段路陳微塵來到了一家米鋪前。這家米鋪名叫“同福”,門面雖說不算富麗,但在這樣一個小縣城裏,也算得上豪華了。

寬敞的門面外,懶洋洋地坐著些大漢,他們胸襟大敞,露出結實的胸膛。

知縣到來,他們也不行禮,就像沒看到一樣。

不過鋪內的夥計早早就迎了出來,參見之後,詢問來意。

只聽陳縣令說:“你們掌櫃的呢?”

“你到鋪內稍坐,小的這就去通傳。”

蘇娞纓和張道行也跟著走進鋪裏,沒有人阻攔,還有夥計上前來詢問他們是否要買米。

然而蘇娞纓打量一圈鋪子,卻沒有發現一粒米粒,她好奇地問道:“你們這裏有米嗎?”

夥計眉飛色舞地說道:“當然有了,各種大米應有盡有,貨源充足。”

“你這米怎麽賣?”

“鬥米三兩。”

平常時期,鬥米在冷對到五錢之間,這下可翻了好幾倍。

夥計又說道:“姑娘若是覺得貴的話,我們也有次一點的米,鬥米一兩八錢。”

蘇娞纓沒有理會他,因為米鋪的王掌櫃笑盈盈地走了出來。

“縣令大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啦?”

陳縣令起身作揖道:“老夫有事相求。”

王掌櫃道:“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何必跟小人客氣。”

“實不相瞞,老夫是想來跟你借米。”

王掌櫃面露難色,嘆道:“陳大人吶,你都跟我借了三回啦,這米錢還沒還上吶。”

陳縣令面有愧色,道:“老夫已經向朝廷申請了災款,災款一到,馬上還清。”

“陳大人,不是在下信不過你,只是現在我這裏資金周轉不便,沒有餘糧可以借給大人。”

“他胡說。”張道行站出來說道,“剛才他的夥計還對我們說,米是應有盡有。”

王掌櫃賠笑道:“夥計不懂事,說得順嘴而已。話說二位是來買米的嗎?如果不是,就請出去。”

蘇娞纓這時候註意到,門口那些大漢都向他們看了過來,臉上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這下她明白了,這些大漢都是米鋪的打手,負責對付鬧事的人。

“我當然是來買米的了。”蘇娞纓說道。

王掌櫃瞇著眼睛,尖酸地問道:“姑娘,米價你剛才也聽到了,你若是要買的話,還是想好再出聲。”

蘇娞纓笑了笑,拿出了全部的家當,一共二十三兩多。這些,都是她在大光頭的山寨裏拿到的盤纏。現在,她要全部用來買米。

王掌櫃也笑了,立刻讓夥計去把米稱出來,不一會兒,一袋米放在了蘇娞纓面前。

蘇娞纓拿起米袋,交給了陳縣令,道:“大人,你拿去吧。”

陳縣令連忙道:“不可啊,這些大米都是姑娘的血汗錢換來的,老夫怎麽能……”

蘇娞纓道:“陳大人,救濟災民要緊,現在廣場上,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去呢。”

陳縣令再三道謝,才將大米收下,他還想記下蘇娞纓的名字,以便將來好還錢給蘇娞纓,但蘇娞纓和張道行已經離去。

路上,張道行總是忍俊不禁,一個人發笑。

蘇娞纓問他有什麽好笑的,他答道:“想不到姑娘還有此俠義之心。”

蘇娞纓道:“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咯?”

張道行慌忙道:“我沒這個意思。”

蘇娞纓微微一笑,“諒你也不敢。”

張道行楞住,呆呆地看著蘇娞纓的背影。他覺得,自己怎麽都看不懂這個女子,有時候,他覺得蘇娞纓冷酷得不近人情。但蘇娞纓做得每一件事情,都是為別人著想。

“還楞著幹什麽?”蘇娞纓頭也不回地說道。

張道行回過神來,立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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