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煜誠臉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岑綰晴窘迫不已，不敢擡眸直視他，雙手胡亂抓起桌上的書佯裝專心看。

沈煜誠輕瞧對方，她正在“專心”看書沒有理會他，於是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看什麽那麽入神？”

岑綰晴頓了頓，眼眸從書本上慢慢挪向他，徐徐攤開書本。

“四級考試，你不考嗎？”

“考啊，就是沒想你也會為了四級來圖書館覆習，好歹你是學霸也。”沈煜誠打趣。

“凈亂說，我只是臨時抱佛腳而已。”岑綰晴忍不住幽默回他。

沈煜誠被逗笑，嘴角鉗著淺淺的笑意。

“你呢？也來圖書館覆習？”岑綰晴好奇問。

沈煜誠眼睛咕嚕一轉，嘴角上揚看著她，好一陣才輕笑出聲：“我比較懶，沒覆習，過來借幾本書回去看看。剛好、碰巧看見你坐在這，就坐下啦，要不我跟你一起覆習得了。”

“啊？”

“啊什麽？有這麽驚訝嗎。”沈煜誠看到對方呆楞的表情，笑意漸深。

“沒、沒有。”岑綰晴兀自懊惱低喃。

“來，借我看看應該覆習哪裏。”說罷，沈煜誠伸手隨意抽走桌面上的一本書，饒有興致地盯著夾在書裏的筆記上娟秀的字跡，字如其人，端秀清新的字體，仿佛透過一筆一劃便能窺見寫字人溫柔舒適的性格。

岑綰晴看他專心致志的側臉一時瞇了眼，距離有點近甚至能看見臉上的絨毛，幹凈的臉龐讓人賞心悅目。

沈煜誠指著書上一個問題，扭頭看她，剛想發問，卻正好對上她楞直的眼神，被驚醒的岑綰晴忙挪開視線，嘴上囁嚅。

沈煜誠露出淺淺溫柔笑意，她不知所措的反應逗得他心情愈加愉悅。後者偷偷瞥他一眼，發現他一直抿著嘴唇鉗著笑意，她慌張地問：“你笑什麽……”

換來沈煜誠笑溶愈發燦爛，一句“沒什麽”便堵住她的問話，只見他微微側身，右手撐著下巴，深深地註視著她，嘴角的淺笑一直沒有消失。

岑綰晴擡眸即被他溫柔的眼眸鎖住，直楞楞地一時無法反應，直讓她深深陷進那雙深邃的迷幻中。

圖書館內安靜如常，學生們都在閱讀或刷題，靠窗的那一桌，一男一女專註於覆習，斜陽透過玻璃落在兩人身上，純粹而美好，一股若有似無的情愫縈繞在彼此之間，揮之不去。

後來，兩人幾乎每天默契地前往圖書館進行覆習，偶爾沈煜誠發來微信：幾點去圖書館？或者岑綰晴先行到了圖書館占好位置，發過去一條：你幾點到？

除了各自要上選修課時間錯開了之外，只要兩人的時間能配合，就能在圖書館看見他們坐一桌，次數多了被其他學生發現，一來二去，有些好事者開始興致勃勃地在校論壇發帖八卦。

臨近四級考試，岑綰晴才知道論壇上出現八卦他們的帖子，點開鏈接大概瀏覽了一遍，留言者議論紛紛，有的八卦沈煜誠跟一個女生在圖書館覆習，有的扒出她的班級姓名，有些疑似迷妹反駁，說兩人是高中同學的關系，偶爾一兩次在圖書館遇見一起覆習不足奇怪，潛臺詞：僅僅是普通朋友，有什麽好八卦的……

諸如此類的留言眾說紛紜，岑綰晴看完有點忐忑不安，假如他看見了，會不會反感這樣被八卦呢，會不會因為她而給他帶來麻煩？

她猶豫了幾秒，決定還是主動告訴他，於是把帖子的鏈接轉發給沈煜誠。

過了十幾分鐘，沈煜誠才回覆，卻只是回了個問號。

岑綰晴有點無語，心急怎麽他還看不明白嗎，於是便說：你點開看看吧。

沈煜誠卻秒回：看了，怎麽啦？

岑綰晴被他的話震住，忙回：看了？被人議論，你不生氣？

手機那頭的沈煜誠頓時好笑，隨即回覆：議論就議論，又不少塊肉。怎麽？你介意？

對於他的回答，岑綰晴心裏美滋滋的，他不介意，也沒有因為跟她一起被議論而反感。

晴天娃娃不下雨：……我也不介意，就怕給你惹麻煩。

SYC：哪來那麽多麻煩，他們愛說讓他們說，多說幾天就不感興趣了。

晴天娃娃不下雨：嗯。

時間來到四級考試當天，這場重要的考試早在公布考試時間時，便引起一眾學生的怨聲載道。原因在於恰好考試就在聖誕節當天，報了名的眾多情侶都苦兮兮，抱怨重要的節日就這樣被占了大半天。單身的考生也皺眉嘟囔，節日嘛，街上熱鬧活動眾多，就算沒有伴侶也可以呼朋喚友外出好好玩耍。

岑綰晴也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事情，她沒有主動提及，可見沈煜誠也沒有特意提起考試日就是聖誕節的事情，她開始有點胡思亂想，是不是他那天已經安排好活動，是不是他的女友會專門跑過來海城，和他一起共度聖誕節？

想到這些可能，她心情低落；但理智反駁她，那個女生也才高二，時間上不允許她任性地跑過來吧？但隨後一想，該不會沈煜誠會跑回桂城吧？

胡思亂想之際，臉色越發難看，難過和焦慮一直影響她，甚至有時萎靡不振，沈煜誠瞥見她臉色不太好，關心地問：“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不舒服？”

岑綰晴慌忙擺手，拿借口搪塞：“沒有，昨晚睡不太好，沒事。”

隨著四級考試的到來，眾考生依然如期而至，認真安心地完成這場考試後再玩樂。

“請各位考生把試卷反面蓋在桌面上，收拾好隨身物品，立即離開考場……”

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和提示音響起，四級考試圓滿落幕，對於考試，岑綰晴有十足把握，但此刻卻怎麽也提不起勁，因為今天是聖誕節。

她慢悠悠地步出考場，在校園走道上緩緩踱步，身邊匆匆掠過形形色色臉上興奮的學生，個個都吱吱喳喳地討論接下來的聖誕狂歡，熱鬧的人群和岑綰晴落寞的身影、拖沓的步伐形成鮮明的對比。

此時她的腦海裏思緒萬千，該開始準備六級考試了吧……回去隨便吃頓飯便睡覺吧……昨晚上睡不好……沈煜誠現在在哪呢……

一長串清脆的鈴聲把她拉回現實，從口袋內摸出手機，施施然接通，懶洋洋開口：“餵……”

“沒考好嗎？怎麽無精打采？”手機那邊傳來一道渾厚好聽的嗓音。

岑綰晴瞪大眼睛，慌忙移開手機瞧了瞧屏幕，果然上面顯示著沈煜誠的名字。她把手機挪回耳邊，瞬間露出喜悅的笑意，聲線不自覺帶著雀躍：“……找我什麽事？”

“你現在在哪兒？”沈煜誠不答反問。

岑綰晴往四處張望後，輕輕回答：“我在長廊這邊。”

“行，你在那等著，我過去找你。”

“啊？哦……”

電話掛斷以後，岑綰晴待在原地，懷著緊張期盼的心情不時左顧右盼，期待在某個方向出現的他。

過了沒多久，行政樓那邊的方向突然出現一個高大俊朗的身影往這邊疾步前行。

那人很快站在岑綰晴面前，露出淺笑：“考得不錯吧？”

“嗯，還可以，你呢？”岑綰晴擡眸默默註視著沈煜誠，彎起嘴角。

“感覺可以。”說完後，他微微輕咳一聲，緩緩開口，“待會兒有空嗎？”

“我？沒、什麽事。”

“那我請你吃飯，肚子餓了。”沈煜誠這話一出，岑綰晴一瞬恍惚，脫口而出：“吃飯？就我們兩個？”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好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沈煜誠若無其事地說：“對啊，宿舍的人都跑去玩的玩，陪女朋友的陪女朋友，就剩我，請你吃頓飯，就當作是覆習期間你幫我解答那麽多題目的謝禮吧。”

岑綰晴忍不住笑瞇瞇的，心裏喜不自禁，她很想問他：他們陪女朋友，那你不用陪嗎？但是她轉念一想，還是別問了，免得聽到不想聽的話。

她難以拒絕，接受這個吃飯的邀請。驅車前往餐館，一路上，岑綰晴心裏矛盾極了，喜悅之中夾雜著點點自我厭惡。

明知道他有女友，還在聖誕節和他單獨外出吃飯。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這樣做，她肯定受不了。腦袋裏天人交戰後，她左手不自覺握著車門把，艱難地吞咽喉嚨，婉拒的話語準備脫口而出。

正準備開口，車子咻一下到達目的地，停下了，沈煜誠扭頭朝她微笑：“到了，我們下車吧。”

到嘴的話語被岑綰晴硬生生咽回肚子裏，她默默心裏嘆氣，只能亦步亦趨跟著他下車，往餐館的方向走。

默默落座，任由對方點餐，乃至菜上桌後，岑綰晴一路保持沈默，偶爾夾一筷子菜慢吞吞地塞進嘴裏，味如嚼蠟，食不知味。

沈煜誠見她心不在焉、情緒不高的模樣，疑惑不解：“怎麽？菜不合胃口？”

“啊？沒……很好吃。”說完不忘塞一口肉丸子進嘴裏。

沈煜誠看見她鼓著一邊腮幫子，眨巴著眼睛，努力吃的樣子，乍一看像只正在嚼食的小倉鼠，這一聯想把沈煜誠給逗笑了，頓時忍俊不禁。

還在嚼著肉丸子，岑綰晴一臉莫名地看著對面笑得樂呵呵的沈煜誠，吶吶問：“……你笑什麽？”

沈煜誠鉗著笑意擺擺手，只一個勁叮囑她多吃點。

兩人在一片看似愉悅的氣氛中結束晚餐，只是整個過程岑綰晴仿佛提不起勁，良心上在懲罰自己，現在還急於離開，好擺脫這種自我厭惡的情緒。

她苦澀地想：就不應該答應吃這頓飯……

沈煜誠沒有立馬送她回校，而是停在某商場附近，看向她隨意說：“時間還早，商場應該有活動，去逛逛吧。”還沒等岑綰晴開口拒絕，眼看著他停好車，帶著她往商場大門進，她心裏止不住嘆氣，算了，過了今天，以後她不再打擾他。

商場內聖誕氣氛濃烈，到處都裝飾著各色各樣的飾品，一樓小廣場有一顆六米高的聖誕樹，樹上掛滿各種各樣彩條、小禮物、閃閃球等裝飾品，廣播循環播放著歡樂喜慶的聖誕歌曲，讓來來往往的客人感受到愉悅的節日氣氛。

岑綰晴眼含喜悅地擡起頭，一直盯著聖誕樹，嘴角不自覺微勾。沈煜誠站在身旁，一瞬不瞬註視她，幽幽開口：“很喜歡？”

聞言，岑綰晴扭頭望向他，輕抿嘴唇，不好意思點頭應：“嗯，很漂亮。”

兩人順著人潮隨意逛著，周圍人潮洶湧，沈煜誠不時低頭叮囑：“過來點，小心別走散。”岑綰晴聽話地小心翼翼跟著他，不知不覺她跟著沈煜誠進了一間飾品店，待她反應過來身在何處時，疑惑問他：“你要買東西嗎？”

沈煜誠側身看她，鉗著一臉笑：“想選個禮物。”

這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打破所有歲月靜好的假象，她腦中隨之冒出一個念頭：他要選禮物送給遠在桂城的女朋友……

岑綰晴頓時心如死灰，人哪，就不該貪心妄想，想著只拿一點點，轉眼間血淋淋的現實就可以把你紮得千瘡百孔。

她眼眶霎時酸澀，緊緊咬住下唇，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口話：“……能改天再選嗎？”

沈煜誠雙眸仔細地瀏覽店內的物品，仿佛在尋找珍寶，聽到她的問話也沒在意，順口一接：“改天選就沒有意義了。來，我們過去那邊看看。”

對此，岑綰晴無奈只得選擇沈默以對，好掩飾內心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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