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百名榜的排名，岑綰晴保持著一整天的好心情，放學後她決定繞去超市買自己最喜歡的手工蛋糕。

在超市逛了逛，買了一點日用品和一袋零食後，帶著精挑細選的手工蛋糕，岑綰晴準備打道回府。

這家超市離家不太遠，大概五六百米的距離，穿過兩條繁華的街道就能看見她居住的小區。

在經過越茗街的時候，岑綰晴不經意間瞥見馬路對面一對男女，倍感驚訝，男的是沈煜誠，女人是之前在運動品牌店看見的疑似沈煜誠母親的中年女性。

她稍微躲在暗處，悄悄觀察對面馬路，此時沈煜誠臉上笑容全無，仿佛與那天在雨中小巷的情景重疊，跟當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冷漠、疏離、還有哀傷……

岑綰晴註視著沈煜誠明顯不開心的表情，原本的好心情仿佛也逐漸在消散，心開始揪緊。

眼看中年女性拉著沈煜誠的手進了對面一間餐廳，沈煜誠態度不情不願，板著臉阻攔了兩下，任由對方拉走。

見此，岑綰晴怔怔幾秒，抿起唇邁開步子，決定過去瞧瞧。

她環顧一遍馬路兩邊，然後跑過去對面，站在餐廳門前，擡頭望了眼店名，猶豫了兩秒鼓起勇氣推開門走進去。

進去以後，充滿歐陸風情的西餐廳，遮住大半個人的座位，各種裝飾的合理布置讓大廳顯得既不擁擠而又保留每一桌的私密性，室內環境十分幽靜，是一個適合用餐談話的西餐廳。

一進門口，她便看見一個裝飾用的一米多高的置物架，借著置物架作遮掩，她瞧瞧觀察起周圍，時刻提防被沈煜誠認出。

站在擺設旁邊的她快速張望著，在大廳裏面一個靠窗位置看見那位中年女性，背對著她的座位椅背上露出半個頭。

岑綰晴看見沈煜誠背後的那桌剛好沒人，她提著兩袋東西迅速而輕巧地走到那個空桌，在背對著沈煜誠的座位上坐下。

她輕輕地呼氣，慢慢平覆緊張的心情。為了不被身後的人發現，她小心翼翼地不制造任何的響動，拿起桌面上的餐牌佯裝點餐，耳朵卻豎起，悄悄註意背後的動靜。

身後一直很安靜，顯然沈煜誠沒有說話，對面的女士也保持沈默。

“你好，請問需要點餐嗎？”服務員的招呼聲把正聚精會神的岑綰晴嚇了一跳。

她立馬埋頭，盯著餐牌，臉微微泛熱，側臉偷偷朝服務員搖了搖頭。

服務員不明所以。

發現服務員並沒有領會且離開，岑綰晴有點著急，害怕引起一座之隔的註意，為了打發服務員，她只好壓低聲音指著餐牌小聲地說：“我先看看，待會兒再叫你。”

服務員見狀終於離開，岑綰晴偷偷轉頭瞄了眼背後那半顆腦袋，發現對方沒有察覺這邊的動靜，才暗暗松了口氣。

沈煜誠那桌陸續上菜，岑綰晴才發現肚子餓了，意識到此刻是晚飯時間，她急忙拿出手機給媽媽發送了一條短信，告訴她不回去吃飯。

隨後決定幹脆在這家西餐廳解決晚餐，可當她終於把視線定格在餐牌上瀏覽時，差點驚呼出聲。

餐牌上的正餐平均起價兩百多差不多三百一份，零錢都在剛才超市購物時花得所剩無幾，手機上的零錢也沒那麽多。

她哀嘆：唉……這麽貴，但不點餐也不好意思在這裏白坐。

最後她點了一個餐牌上最便宜的一碗蘑菇濃湯，四十八元。

身後的兩人沈默著吃進餐，大約半小時後，此時岑綰晴也把小小的一碗蘑菇濃湯喝完，察覺身後的沈煜誠根本沒有開口，正考慮要不要提前離開，以免被對方發現，忽然那位中年女士終於開口了。

“兒子……好吃嗎？”

至此，岑綰晴終於確定這位中年女性確實是沈煜誠的母親。

隔了幾秒，她才聽到身後的沈煜誠帶著低沈的嗓音，緩緩虛應一聲。

楊淑儀揚起笑意，接著問：“聽說最近期中考，考得怎麽樣？”

“就那樣。”沈煜誠依然面無表情。

“那你想要什麽獎勵？媽媽買給你……”

沈煜誠聞言瞬間擡眸，定定地盯住對面的母親，臉上依然一副冷漠麻木的表情，毫無起伏。

稍許，從他嘴角蹦出一聲輕微的低哼，隨後幽幽開口：“媽，我十七了。”

楊淑儀略微震驚又無措，她不明白兒子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和她說話。

沈煜誠見母親沒有反應過來，牽扯嘴角開口：“我十七了，不需要你像哄小孩一樣給我獎勵。不需要繞圈子，說你真正想對我說的話吧。”

聽到兒子的話，她有種被說中心事的難堪，不由得低垂視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無措地擡起右手把耳邊的鬢發挽到耳後。

少許，她心虛地掩飾：“……哪有的事。”

場面一度沈默，沈煜誠垂眸盯著某處，隨後不甚在意地開口：“沒話可說？那我就先走了。”

“兒子，你非要這樣逼我嗎？”楊淑儀急忙拉住欲站起來的沈煜誠。

沈煜誠聽到這句話，看著母親冷笑道：“逼你？那你說說我怎麽逼你。”

看著兒子這幅質問的模樣，楊淑儀有點崩潰地急忙解釋：“我知道你生氣，生氣我和你父親決定離婚的事，但兒子你要明白，我和你爸這麽多年，除了你，如今什麽關系都沒有了，難道我不能追求自己的生活和幸福嗎？”

沈煜誠聽完她的話，默默看著她，然後語氣帶著悲涼：“對，你們都有追求幸福的資格，那我呢？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們沒有感情，選擇離婚，可以！然後呢？爸早已帶著別的女人搬到不知道哪個地方，你呢？現在是不是輪到你要告訴我，你也要遠走高飛？真正放棄我？”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語帶哀傷地質問。

楊淑儀聽到這裏，熱眶盈淚，語帶哽咽：“兒子，對不起，是我們不好……”

一時間兩人之間只餘女人壓抑的哽咽低泣，過了一會兒，楊淑儀平覆心情，開始盡力解釋：“兒子，你明年十八歲，爸媽依然是你的爸媽，但我和他已經無法再一起生活，彼此也想過各自的生活，我、我下個月會跟劉叔叔過去澳洲……不過你放心，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不要怨媽媽，好嗎？十八歲後你也會有自己的生活，媽媽希望……你能體諒……”

說到最後，她強行壓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滑落。

沈煜誠聽完後，內心異常平靜而荒涼，這情景在不久前似乎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他勉強牽動嘴角：“行，這次直接移居國外……”

這話一出，這一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坐在背後座位的岑綰晴不忍心再聽下去，輕手輕腳地離開，快速結賬後抱著兩袋東西跑離西餐廳。

直到一路跑回自家小區門口，她才停下，如擂的心跳，疲憊的雙腿，大口的喘氣都不及她內心所受到的強烈震撼來得猛烈。

手裏抱著兩袋東西，慢慢走在小區的人行道上，腦海裏回想剛才在餐廳所聽到的一切，想著想著終於受不了，淚水充盈著眼眶隨時要奪眶而出，她立馬擡頭，想把淚水憋回去，可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沈煜誠句句控訴的話語，那哀戚的語氣，她的心也隨之感到苦澀又難受，忍不住蹲下抱著膝蓋默默掉眼淚。

為他的難過而難過，隨之而來對升騰起的一絲惻隱。

岑綰晴待心情平覆後，才擦幹臉頰的淚痕，慢慢走回家。

打開家門後，她聲音低落地說：“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晴晴回來啦？吃飯了沒？”爸爸聽到聲響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擡頭問。

岑綰晴才記起自己只喝了碗湯，晚飯根本沒吃飽，但此刻她已經沒有任何食欲，隨口回答：“吃了。”

把兩袋東西放好，她想回房間一個人待著，當手握上房門把，她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眼父母。

她的爸媽發現動靜，也擡頭看她，瞧清楚女兒臉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剛想開口問怎麽回事。

岑綰晴突然轉身，奔到爸媽的面前，二話不說輕輕地張開雙臂擁抱爸爸，轉身又抱了把媽媽，隨後微笑著跑回房間。

留下一臉怔楞的父母。

岑綰晴有點疲憊地躺在床上，輕柔地嘆一口氣，隨手拿起枕頭邊那只派大星，她註視著派大星，輕輕呢喃：“你很傷心，是吧……”

閉上眼後，腦海裏一直浮現的是今晚在西餐廳的一切場景和震撼人心的對話。

她終於明白，那天雨中的小巷裏為什麽沈煜誠的臉上一直帶著冷漠的表情，仿佛戴著一張陌生人的面具，她想，當時他的眼中肯定藏著無限哀傷和落寞吧……

平常在學校，面對眾人，他隱藏悲傷的一面，把陽光和溫暖表露出來，但是誰又能成為他內心的陽光呢？誰又能把他內心的悲傷和寂寞驅散，當他一個人的時候是否會被荒涼、哀傷、麻木等負面的情緒一一吞噬呢……

從前，岑綰晴單純認為對他的感情只是基於外表的優越而衍生出的好感，認為只要能遠遠看著他已經是一種小美好，如今不小心窺探到他的另一面，一種名為憐惜的感情悄悄發芽。

她甚至莫名生起一股勇氣，迫切想要擁有他，擁抱他，想要對他很好，想把他內心的悲傷撫平；然而冷靜過後，被現實喚醒的她又暗暗洩氣，內心空有想法又如何，他怎麽可能接受她呢？

結果她依然什麽都做不到，心裏感到苦惱又挫敗。

在不斷苦惱又糾結的思緒中，她漸漸進入夢鄉，夢裏仿佛看見一個女孩擁抱著一個高大的男孩，面容模糊看不清晰，但隱隱看見，女孩的右手緩緩穿過男孩的頭發，左手在男孩的腰背出輕輕地摩挲、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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