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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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的國慶節, 艱苦的軍訓總算過去了。陸粥粥班上的班長同學喜迎十九大壽,請了全班同學去KTV唱歌。

班上有一半假期沒回家的同學,都參加了班長的生日party。

陸粥粥也被幾個室友拉著一塊去湊熱鬧, 人家請客吃飯, 她們當然也不能空著手去。於是她和呂書意、夏桑三人湊錢, 給班長大人買了一個超大雙層蛋糕。

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家皇娛KTV是大學城最受歡迎的主題KTV,生意火爆, 要提前一天預約才能訂到包間。

陸粥粥拎著蛋糕,跟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走進KTV。KTV大廳裏外放著動感的音樂旋律,吧臺邊站著另外一群男女, 也在預約包間。

人群中, 她一眼便望見了景緒。

在一群帥哥美女中,景緒修長勻稱的身材、英俊的臉龐和身上那種淡淡的疏離氣質,無疑最為惹眼。

“哎!”

她揚手跟景緒打招呼, 景緒擡頭望了她一眼, 卻移開了目光, 轉身走進包廂。

仿佛不認識她似的。

陸粥粥身旁有女生低語道:“看到這些職高的人,煩死了。”

“他們惹你了麽?”

“他們經常鬧事, 沒什麽素質,我對他們生理厭惡。”

“也不盡然吧,只是個別。”

“反正那種學校的, 咱們還是離遠些。”

陸粥粥忽然明白,為什麽景緒裝作不認識她了, 大概是怕她因為自己而受到同學議論吧。

她心裏一直擱著這件事,在KTV裏情緒也不高, 獨自坐在角落裏,摸出手機給景緒發了一條信息――

“你不理我。”

景緒:“【摸頭】”

陸粥粥故意道:“難道是因為女朋友在身邊不方便嗎。”

景緒給她發了一個捶地爆笑的豬的表情包。

“難道不是嗎。”

“【微笑】”

不管她說什麽, 景緒就只回她表情包,陸粥粥有點一拳捶在棉花上的感覺。

她收回手機,不想理他了!

夏桑出門接了電話,回來的時候對陸粥粥和呂書意道:“職高那幫人就在咱們對面呢,我剛剛講電話的時候往他們包間瞄了一眼,你們猜我看到什麽了?”

呂書意:“不會是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吧!”

夏桑小聲說:“沒那麽誇張,但是也差不遠了,一女的坐在男的腿上,那男的手...嘖。”

她沒說下去,大家心裏都明白了。

陸粥粥腦子裏已經開始腦補景緒在一片酒池肉林中的逍遙的樣子了。

難怪連回短信的時間都沒有,看來忙得很呢!

“你看那人的樣子了嗎?”陸粥粥問夏桑:“那男的長什麽樣?”

“沒看清,感覺挺帥的,女的也漂亮。”夏桑笑著說:“喲,你問這麽詳細做什麽。”

“隨便問問。”

陸粥粥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來,就連夏桑把蛋糕遞到她手邊,她都沒有胃口了。

她這邊還在兒童頻道呢,景緒已經進成.人頻道了,陸粥粥感覺和他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好遠好遠,她簡直都快要不認識他了。

分明是他說,陸粥,快點長大,長大以後我們在見面。

如果這就是他口中的“長大”的話,陸粥粥寧可回到小時候,和他最親密無間的時候...

煩躁。

班長關掉了音樂,拿著話筒,對大家說道:“首先謝謝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

“不用謝!”

“祝班長大人生日快樂!”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班長是個戴眼鏡的斯文小夥子,他紅著臉望向陸粥粥:“然後我還要特別感謝陸粥粥,謝謝她肯賞光為我過十九歲的生日。”

夏桑開始起哄:“喲,大家都是來給你過生日的,為什麽偏要單獨感謝陸粥粥呀。”

呂書意:“就是!咱們誰不是來給你過生日的呢?”

班長似乎有備而來,立刻從背後捧出一束嫣紅的玫瑰花:“其實,我今天就是希望同學們為我做一個見證。”

陸粥粥預感到不妙了。

這樣的場景,從初中到現在,她見過不要太多了啊!

“陸粥粥同學,我喜歡你!”

班長已經捧著玫瑰花走到她面前:“希望你能答應我,給我一個讓你幸福的機會!”

陸粥粥尷尬地咬了咬唇,她還沒說什麽,周圍男生已經開始瘋狂叫囂――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陸粥粥,給老班一個機會吧!他真的很喜歡你!”

“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啊。”

......

夏桑有些看不慣他們這樣起哄,高聲嚷嚷道:“你們鬧什麽呀,當事人都沒說話呢。”

陸粥粥感激地望了夏桑一眼,然後說道:“文嘉,你跟我出來一下吧。”

幾個男生拍著班長的肩膀,給他鼓勁兒:“一定給咱們男生爭口氣!”

“拿下校花啊!”

“咱們班男生的面子,就靠你了!”

文嘉紅著臉,跟陸粥粥走出了KTV包間。

陸粥粥叫他出來,只是不想當眾拒絕讓他難堪。在門外,她直言對他說道:“文嘉,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當著同學們的面,文嘉剛剛那一通深情告白說得無比流暢,但是當他獨自面對陸粥粥的時候,卻顯得格外笨嘴拙舌:“是...是因為年紀小嗎,這個沒、沒關系,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等。”

“年齡是其一,因為爺爺不叫談戀愛,如果他知道了,你可能會有麻煩。”陸粥粥禮貌地說道:“其二,我不喜歡你。”

她這些年拒絕的男孩子加起來可以繞北城一圈,所有的經驗都告訴她,拒絕男生一定要幹脆利落,千萬不要拖泥帶水,不要找借口讓他們心存幻想。

一旦他們以為你也許是喜歡他的,只是因為種種理由不能和他在一起,這會更加堅定他愛你的決心,並且願意為你刀山火海、赴湯蹈火。

很多女孩用這一手吊男生,屢試不爽。

但陸粥粥卻不想平添麻煩。

“文嘉,你很好,但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不喜歡你,抱歉。”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為你做到。”

“我喜歡......”

話音未落,陸粥粥便看到景緒推門出來。

他穿著一件幹凈的白襯衣,五官清秀漂亮,氣質明凈無塵,仿佛依舊還是她隔壁那個彈鋼琴的安靜少年。

大概...就是他那樣的吧。

景緒的視線掃了眼文嘉手裏的紅玫瑰。

有些刺眼。

陸粥粥本來挺淡定的,但是因為景緒忽然出來,她莫名緊張起來:“我也不知道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這句話說得有點心虛。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歡什麽類型,怎麽能斷言不喜歡我呢。”文嘉不依不饒道:“你只要給我一個機會,我們相處試試,我會讓你喜歡我的!”

“對不起班長,我真的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相處試試。”

話說到這份上,文嘉終於也看明白了陸粥粥的心意,再死纏爛打下去,只會難堪。

“那好吧,陸粥粥,希望不要因為今天這件事,影響我們的同學關系。”

“嗯,不會的。”

文嘉獨自去了洗手間,平覆心緒。

陸粥粥低著頭匆匆溜回了包間裏,不敢和景緒對視。

同學們見只有她一個人回來,猜到班長可能被拒絕了,於是他們不再提這件事,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夏桑和呂書意拉著陸粥粥八卦,陸粥粥便把情況簡要地說了一下。

呂書意:“早就猜出班長組這個局不簡單,果然是有備而來啊。”

夏桑:“我就看不慣他道德綁架的樣子,故意讓大家起哄,影響粥粥的判斷。”

呂書意見陸粥粥發呆,用手肘戳了戳她:“還沒回過神來呢?”

“不是。”陸粥粥緊攥著手機,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有點心虛。

景緒一直沒有給她發消息,她的心越來越亂了。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反正感覺特別糟糕。

晚上十點,包房時間到點了,朋友們相繼起身離開。在馬路邊,陸粥粥跟夏桑呂書意到了別,只說今晚會回家住。

“那你粥粥你晚上回家小心點哦。”

“嗯,你們也小心。”

被拒絕後的文嘉喝的有點多,再沒有跟陸粥粥說一句話,甚至都不再多看她一眼,被一幫男生架著回了學校。

陸粥粥在送走了全部同學之後,又重新回了KTV的二樓,來到景緒的包間門口。

就是有點不甘心,她想弄明白,那個把女孩放在腿上的男生...究竟是不是他。

房門虛掩著,陸粥粥透過門縫朝裏面探看。

包間裏,有女孩拿著無線話筒勁歌熱舞,氣氛比她們班的聚會要熱鬧得多,還有男生喝酒玩骰子,爭得面紅耳赤。

陸粥粥湊近了門縫,尋找景緒的身影,包間的門卻打開了。

陸粥粥猝不及防,趕緊偏過身子,假裝路過。喬元洲卻認出了她:“哎,你不是之前在樓下等緒哥的女生嗎?”

陸粥粥將耳後的發絲放下來,順勢遮了遮臉:“不不,你認錯了。”

“怎麽會認錯,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我看一眼這輩子就忘不掉了。”喬元洲打開了房間門,沖景緒喊道:“緒哥,愛慕你的小妹妹又來了。”

“你別...別亂喊!才不是!”

陸粥粥一張小臉羞得通紅。

什麽愛慕,才不是!

景緒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見到陸粥粥站在門邊,立刻杵滅了手裏的煙頭。

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一瞬間,原本喧鬧的KTV包房安安靜靜。

好漂亮的女孩啊!

不只是男孩驚艷了,就倆女孩子都忍不住一而再地打量她...

“打...打擾了。”

陸粥粥應付不了這樣的場面,轉身開溜,卻聽景緒清淡的嗓音傳來――

“陸粥,過來。”

無可奈何,陸粥粥只能僵硬地轉過身,走到了景緒身邊。

景緒給她讓了個位置,自己則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有點晚了,等會我送你回去。”

簡簡單單幾個字,闡明了他留下她的意圖,同時也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她被抓包的尷尬。

周圍人見景緒居然主動給這小姑娘讓了位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景緒對女生從來沒有紳士風度,對於那些喜歡他的漂亮妹妹,他是連一個“滾”字都懶得說的人。

難道是因為過去追他的還不夠漂亮到足以讓他折腰?

而今天這一位,真是人間絕色了!

“Lu神是不是喜歡她啊?”有女孩小聲地議論著。

“看樣子是了。”

“是青梅竹馬。”喬元洲作為景緒的室友,最有發言權:“我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

“在哪兒啊?”

“Lu神的錢夾裏。”

......

在眾人打量陸粥粥的時候,陸粥粥同樣把包間裏的七個女孩也挨著掃了一遍。

女孩們穿著打扮成熟性感,妝容也是一水兒的酒吧夜店風,陸粥粥觀察了她們好久,越看越覺得她們好漂亮。

和她們比起來,陸粥粥覺得自己跟個小學生似的。

有男生摟著女生親熱,但尺度不大,並不是她腦子裏想象的酒池肉林的香艷場景。

陸粥粥臉頰開始發燙,不太好意思看,又忍不住想看。

景緒察覺到了小姑娘的害羞,手伸到她的下頜邊,把她的腦袋輕輕扭了過來:“少兒不宜。”

陸粥粥:“......”

喬元洲拿著啤酒杯走過來,問道:“緒哥,小妹妹喝紅的還是啤的?”

“什麽紅的啤的,她就一小孩。”景緒推開酒杯,問服務生點了杯橙汁。

陸粥粥小聲道:“說得好像你就成年了似的。”

他也只比她大一歲而已。

景緒將杯子裏的啤酒飲盡,然後將酒杯倒扣在桌面,眼神釀著醉意:“陸粥,你來看我女朋友?”

“對啊,我來看看你的女朋友多漂亮,讓你連信息都懶得回了。”

“我怎麽沒回信息?”

“表情包算什麽回應。”

他遷就地笑了:“好,以後我都打字。”

陸粥粥湊近了他,靠在他脖頸間,輕輕吸了吸鼻子:“哥哥,你喝了多少啊。”

景緒沒喝太多,不過因為是啤酒和紅酒混著喝,後勁兒很大。

他感受著小姑娘噴在他脖頸間濕熱的氣息,這比酒精更讓他上頭。

“陸粥...”他輕輕喃著這兩個字,柔聲問:“所以,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這什麽奇怪的問題。”

“他可以問,我不能好奇?”

陸粥嚼著橙汁吸管,心虛地說:“那我也回答了呀。”

沒有喜歡的類型。

“沒有嗎。”景緒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醉了,腦子裏輕飄飄、空落落,不著邊際。

陸粥粥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喜歡一個人,那就是一瞬間的吸引,他好的地方我喜歡,壞的也喜歡,不會有什麽特定類型,喜歡就是喜歡了。”

一瞬間的吸引。

喜歡就是喜歡了。

陸粥粥註意到,他溫熱的掌心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很輕,是她可以掙開的力度。

“哥哥?”

“你覺得我怎麽樣?”

他眼角帶了三分輕薄的醉意。

陸粥粥的手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心慌意亂。

何曾一瞬間的吸引,和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被他吸引著。

她深呼吸,鼓起勇氣道:“我對哥哥,是真的很...”

“算了。”景緒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意,打斷了她:“逗你玩的,剛剛看到你拒絕別人,一時興起,誰想知道你喜歡什麽男人。”

“餵!”陸粥粥惱怒了:“你亂開什麽玩笑啊。”

她都當真了,她真的對他的話...當真了。

“陸粥,醒醒吧。”他拍拍她緋紅的臉蛋:“這十年,老子已經廢了。”

問她這樣的問題,也著實傻得可以,他有什麽資格去希求。

景緒閉上了眼睛,靠著沙發假寐,酒精的催化讓他無比沮喪,他害怕看見她失望的眼神。

剛剛那個男孩向她告白,他看了他一眼便知道,那男孩入不了陸粥粥的眼。

可這又怎樣,即便是那樣的男孩,都比他更配站在她身邊...

他甚至連說出“喜歡”這兩個字的底氣,都沒有。

他憑什麽將她強留在身邊...

“我看你真是醉得不輕!”

陸粥粥憤怒了,不是因為被他戲弄,只是看不慣他這自暴自棄的樣子。

她起身想走,喬元洲叫住了她:“哎,小妹妹別走啊,你看緒哥醉成這樣了,你要是不管他,咱們呆會兒散了局,就把他扔大馬路上了。”

陸粥粥頓住腳步:“你不是他室友嗎?”

“室友是室友,關系還沒好到伺候他上床睡覺的份。”喬元洲笑著說:“青梅竹馬的關系,夠鐵了,你把他帶走吧。”

“我帶他上哪兒呀。”

“這我就管不著了。”喬元洲將景緒扶起來,推陸粥粥身邊,小聲說:“緒哥今晚歸你了,多少妹子想要都求不來呢。”

“......”

誰稀罕呀!

**

雖然景緒沒喝多少酒,但是幾杯紅酒和幾杯啤酒混著下了肚,後勁兒很強,被陸粥粥扶著走出KTV的時候,他步履都開始飄了。

陸粥粥不知道他現在住在哪兒,也沒辦法把他送回學校,畢竟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她只能叫了一輛出租車,將他帶回了萊汀公寓。

景緒意識漸漸模糊,感覺自己跌進了松軟的大床上,柔軟的感覺一下自己將他包裹著,身體不斷地下沈,鼻息間充盈著她的味道。

陸粥粥將景緒扔在了床上,很不客氣地扯下他的鞋,然後擰了臉帕給他擦臉和脖子,氣呼呼道――

“喝的爛醉,還要我來照顧你。”

陸粥粥是陸懷柔的掌上明珠,被寵著長大的,哪照顧過別人啊。即便後來弟弟出生了,陸懷柔都堅持讓兒子、兒媳親力親為帶小孩,別想用工作忙的借口讓陸粥粥幫忙照顧。

雖然小姑娘賭氣抱怨,但是景緒仍舊能感覺到她的體貼入微,臉給他擦了三遍,然後抹上香香的護膚霜――

“你要是再像今天這樣自暴自棄,我就不理你了。”

小姑娘尾音很軟,像媽媽做的糯米糍。

景緒雖然反應力遲鈍了很多,但是在她說了“不理他”幾個字之後,本能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這一個動作,讓陸粥粥氣消了很多。她蹲下來,趴在床邊,近距離的看著景緒沈靜的睡顏。

他的五官真是英俊得讓人想犯罪。

“你還醒著嗎。”

景緒努力眨了眨眼睛,迷糊地喃了聲:“嗯?”

“我看看你的背哦。”

說完,她牽起他的衣角,準備撈上去。景緒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動作。

他不能在如此不清醒的情況下,把自己的缺陷展露在她面前。

陸粥粥沒有勉強,抽回了手,雙手交疊趴在他身邊:“哥哥,景哲說你變了,讓我離你遠點。”

景緒眼神迷離地望著她:“或許你應該聽他的話。”

“我連我爺爺的話都不聽,幹嘛要聽他的話。”

“不聽話的小孩,會被狼吃掉。”

陸粥粥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你醒啦,還跟我講童話故事呢。”

就在這時,景緒忽然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哥哥?”

景緒嘴角綻開笑意,漆黑的眸子輕薄地掃了她一眼:“陸粥,心就這麽大?還是你這麽信我?”

把喝醉的他帶回家,還讓他睡在自己的床上,就這麽相信他不會對她做什麽嗎?

陸粥粥試圖抽回手,但是景緒的力氣很大,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掙開的力道。

他沈迷地望著她。

濃霧吞噬了他眼中的光,剩下的無盡的渴求和灼灼的欲念...

面前的少女,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美好。可他對她卻懷著無數骯臟的念頭,並且深深沈迷,無法自拔。

陸粥粥看出了少年眸中纏繞的欲望,也看到他肩上殘破的金色玫瑰正在慢慢腐壞變黑。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對面前這個少年產生恐懼的情感。

“哥哥!”

這兩個字,含著驚恐的情緒,將他的心狠狠地燙了一下。

景緒驀然松開了手。

女孩後退了幾步,貼著墻,宛如受驚的兔子一般:“你想幹什麽!”

景緒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知道,完了。

信任,已經被摧毀大半,她現在應該知道,他不再是過去的小玫瑰了。

景緒掙紮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門去。

窗外已經淅淅瀝瀝飄著秋雨,他站在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

剛剛差點做了讓他悔恨終身的事,他差點毀掉他心裏僅存的那一份美好。

景緒跪在雨地裏,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那晚,陸粥粥腦子裏亂極了,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枕邊全是有他的味道。

窗外雨聲漸大,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回閃著景緒方才的眼神,那樣渴望、那樣灼燙。

陸粥粥當然知道那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她緊緊攥著被單,臉頰一陣陣地發熱。

也許景哲說得對,他真的變了。

陸粥粥一直把景緒當成小時候的他,所以從來沒有任何防備,牽他的手、在他面前笑笑鬧鬧、他醉了便帶他回家,照顧他...

十年了啊,也許小玫瑰早已面目全非。

陸粥粥眼角滲出了眼淚。

他是景緒啊,是永遠不會傷害她的景緒啊。

不能信任了嗎。

陸粥粥躺在被窩裏,給陸懷柔發了一條短信:“長大了,是不是有些人、有些事,都會變了?”

兩分鐘後,手機震動,陸懷柔回道:“青ぃm是e的孤成長。”

陸粥粥:???

“您在說什麽?”

陸懷柔:“青春,就是一個人的孤獨成長。”

陸粥粥:“不不,我是問您為什麽要用火星文?”

陸懷柔:“你們年輕人不是很流行這個?”

陸粥粥:“您對我們年輕人有什麽誤解?”

陸懷柔:“滾去睡覺!”

陸粥粥看著陸懷柔發來的暴躁文字,心裏感覺暖烘烘的,這個世界不管怎麽變化,至少,她爺爺永遠不會變。

陸粥粥:“爺爺這麽晚了也還不睡嗎?【親親】”

陸懷柔:“在看書。”

陸粥粥:“爺爺,我想你了,給我發照片唄。【親親】”

陸懷柔順手給陸粥粥發了一張非常直男的正面自拍照。

照片裏的男人穿著白色居家款睡衣,一張英俊的大臉占據了半個屏幕。

陸粥粥驕傲地覺得,全世界只有陸懷柔能hold得住這種死亡自拍角度了。

她保存了照片,編輯了“愛您”兩個字正要發過去,卻發現照片裏陸懷柔手邊拿著的書,扉頁書名――《家長制勝寶典:如何讓青春期叛逆小孩心服口服》。

“......”

陸粥粥刪掉了“愛您”兩個字,取而代之的是“拜拜了您!”

很長一段時間,陸粥粥和景緒失去了聯系,她也沒再去隔壁職高找過他。

國慶長假回來之後,陸粥粥開始接觸本專業的生物科學課程,了解到了很多感興趣的內容。

她發現這專業還真是誤打誤撞,撞上了她的興趣。

她可不就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小魚小蝦小蚯蚓嗎麽!

因此,陸粥粥對於專業前所未有的興趣,讓她開始沈迷學習,不再胡思亂想。

胖子租了一戶套三的新公寓,作為他們Fly戰隊的訓練基地。

新公寓位於大學城邊緣,雖然不及萊汀公寓高檔,但是檔次也不低,通透的loft躍層,足有兩百平方,且三面都是落地窗,陽光極好。

這房子租金不便宜,但是胖子毫不擔心,景緒是天生帶財運的財神爺,隨便動動手指頭,便能日進鬥金。

這位爺可是好幾個知名戰隊想要高薪挖走的頂配選手啊。

胖子覺得,有他在,即便是上天攬月,好像都不是難事兒。

搬了家的第二周,十一月底,Fly戰隊終於招到了一個讓景緒稍稍滿意的小孩。

小孩穿著灰色毛衣,背著重重的書包,看著挺乖的樣子。

他名叫歐陽寺,話不多,不過也就看著聽話,眼神裏依舊透著一股子機靈叛逆的勁兒。

胖子跟歐陽寺對戰了兩局,心裏有數了,這小子是天賦型選手,不管是意識還是反應力,都非常不錯,而且打法相當強勢,是後期能carry全場的mvp。

而且他模樣也很清秀,雖不是一眼就能被人get的大帥哥,但屬於耐看型。這樣的隊員,也是隊伍裏較為吃香的潛力股。

“不是,小孩...你這素質不錯啊,應該有不少戰隊註意到你了吧,為什麽想來我們Fly戰隊啊?”

歐陽寺的眼睛是內雙,給人一種永遠一副睡不醒的的表情,擡手指了指冰箱旁叼酸奶的景緒:“因為,他。”

景緒通宵比賽,一覺睡到了下午,這會兒剛醒過來,咬開了一袋酸奶當早午餐,見歐陽寺用手指著自己,他皺了皺眉:“幹嘛。”

“我要打敗你,Lu。”

景緒叼著酸奶,漫不經心從他身邊走過,壓根沒理他。

胖子笑了笑,說道:“小孩,你就沖他來的啊?”

歐陽寺屈辱地點了點頭:“我游戲名――4444。”

景緒腳步頓了頓,回頭望了他一眼:“原來是你。”

胖子不解地問:“怎麽你倆認識?”

景緒坐到沙發邊,大長腿擱茶幾上,漫不經心道:“昨晚通宵,他連輸20場,輸給我200塊。”

胖子:“昨晚你通宵玩游戲,老子還以為是什麽高端局,就贏了200啊?”

景緒淡淡道:“什麽局不重要,贏他就很爽。”

歐陽寺屈辱地攥拳:“我一定會戰勝你!”

“我等著。”

看樣子,景緒是找到棋逢對手的夥伴了,胖子很高興,立刻同意了歐陽寺的申請,讓他加入了Fly戰隊。

“先說清楚,咱們戰隊人數不齊,目前參加不了團隊競賽,不過Lu的名氣卻不容置疑。”

“我知道。”歐陽寺道:“他贏了很多知名選手的錢,人家恨他恨的牙癢癢。”

“咳咳,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過現在咱們隊是萌芽發展時期,為了隊伍建設,偶爾出去打點地下比賽,無傷大雅。”

歐陽寺問道:“有薪酬嗎?”

胖子:“這個問題問得好!emmm,Lu神,咱們有薪酬嗎?”

景緒:“贏了我,就有。”

歐陽寺:“現在就來!”

“行。”

“喲,你倆都玩了一個晚上了,還來啊?”

胖子見景緒興致也挺高,看來是棋逢對手了:“行,胖爺伺候你們開電腦。”

很快,倆人便進了游戲,開始battle局,歐陽寺全神戒備,景緒倒是打得很輕松,還給自己點了根煙――

“你給自己取名4444,是因為名字諧音?”

歐陽寺:“這麽明顯?”

景緒:“很明顯。”

歐陽寺:“那你給自己取名叫Lu,難道是你喜歡的女孩名字諧音。”

景緒:?

有這麽明顯?

胖子拍拍腦門:“哎我去!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景緒,上次遇到姓陸那姑娘,你是不是暗戀人家。”

景緒:......

“不是,沒有。”

歐陽寺說道:“我們學校有個姓陸的女孩,校花,人間絕色。我見過一次,差點讓我動凡心,幸好忍住了。”

胖子嗑著瓜子,隨口問:“有那麽漂亮嗎?你哪個學校的?”

歐陽寺:“北城大學。”

“喲,高材生啊,你們學校美女挺多的。”

歐陽寺:“但她是最漂亮的一個,我想想都心跳加速。”

胖子:“這麽漂亮,追啊!”

歐陽寺:“我沒戲。”

“為什麽?”

“據說人家已經名花有主了,跟我們學校辯論對的隊長,郎才女貌。”

景緒敲鍵盤的手驀然頓住。

只兩秒的誤差,屏幕跳出對話框顯示,4444獲勝。

歐陽寺難以置信地望著屏幕:“我去!我居然...打敗了Lu神!靠靠靠靠!我要截圖!我要發朋友圈!啊啊啊啊!”

景緒一言不發地起身,沈著臉走出了房間。

“Lu,你說的...我贏了你就有薪資的啊!”歐陽寺興奮得手舞足蹈:“我今天太歐氣了!”

胖子望著景緒的背影,手肘戳了戳歐陽寺:“餵,你說的那個已經脫單的姑娘,不會叫陸粥粥吧。”

歐陽寺:“你怎麽知道?我們女神都火出圈了嗎。”

胖子搖了搖頭,望著他:“你知道為什麽今天你會贏Lu神。”

歐陽寺:“為什麽?”

胖子:“因為今天是他的失戀日。”

陸粥粥加入了校辯論隊,辯論隊隊長是秦新澄,正是上次錯認他是景緒的學長,陰差陽錯還加了微信。

這件事在學校裏蠻多人知道,這段時間,校辯隊員又常常一起討論辯題,因此,便有人傳陸粥粥和秦新澄在一起的謠言。

陸粥粥自己知道,她和秦新澄是再正常不過的交往了,秦新澄也沒有對她表示過熱情,所以她也沒有刻意疏遠。

人家愛說什麽,隨他們說去。

那天下午,景緒路過北城大學的南門,看到滾動的LED屏幕上播報學術廳正在舉行高校聯合辯論賽,他在一眾辯手中鎖定了陸粥粥的名字。

冬日的寒風颯颯,鬼使神差的...景緒雙腿不受控制地走進了北城大學。

學術報告廳非常熱鬧,每一排座位都坐滿了同學,臺上的辯論賽進行得如火如荼。

陸粥粥作為執辯的選手,正在和對方辯友進行對辯環節。

她穿著一件女款小西裝,紮著高馬尾,聚光燈照著她的鵝蛋臉,杏眼黑眸明澈而堅定。

她字正腔圓地駁斥對方,有氣勢卻又不強勢,精彩的發言引起同學們陣陣叫好和掌聲。

聚光燈下,景緒第一次看到小姑娘如此閃閃發光的樣子,如同供奉於他心裏的神祗,可望而不可即。

辯論賽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校辯的隊友們紛紛起身擊掌,慶祝比賽的勝利。

景緒黯然離開了學術匯報廳。

熱鬧和美好永遠屬於她,他卻連站在角落為她鼓掌的資格都沒有。

陸粥粥擠進退場的人群中,正要離開,身後,隊友們叫住了她:“粥粥,我們待會兒要聚餐慶祝呀,你去哪兒?”

“位置發我,你們先去。”

陸粥粥說完,匆匆跑出了學術報告廳。

她總有在人群中一眼望到景緒的特異功能。

剛剛在辯論的時候,她便看見他了,他一個人站在最後排,黑沈沈的目光凝望著她,他的眼神永遠是那麽有力量,宛如深淵一般,令人沈淪。

她差點緊張得忘詞。

“景緒!”

陸粥粥三步並作兩步跑下階梯,叫住了他。

一陣涼風過,步道兩旁的白樺葉簌簌落下來。景緒頓住了腳步,漠然地回頭。

陸粥粥小跑著來到他身邊,說道:“你找我有事嗎?”

“我沒有找你。”他回答:“只是路過。”

路過看到她的名字,莫名其妙就被吸引了過來。

陸粥粥低頭淺淺地笑了,露出兩顆白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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