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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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陸懷柔一直呆在書房裏看臺詞本。

臺本翻來覆去就是那幾頁,以陸懷柔的記憶力,早該背得滾瓜爛熟了, 但是今晚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心靜不下來, 做任何事都是沒有效率的。

最後, 陸懷柔索性放下了臺本,走到落地窗邊, 吹吹涼風。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陸粥粥離開自己,他會怎麽樣......

小朋友本就只是在他家借住一段時間,等到陸隨意家庭事業穩定下來, 陸粥粥理所應當回歸她原本的生活。

每每念及至此, 陸懷柔就煩躁至極。

憑什麽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當他這兒是汽車旅館嗎,可以隨意來去, 連房租都不用給?

當他陸懷柔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工具人?

陸懷柔越想越不開心, 順手給陸隨意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

陸隨意一看到是老爸的來電, 眼睛瞪圓,連忙起身來到門外, 開口第一句話是:“兒子給爸爸請安了。”

陸懷柔:“說人話。”

陸隨意戰戰兢兢說:“爸,這麽晚了,您老人家還不休息嗎?找我有事嗎?有事兒可以明天說嘛, 什麽都比不上您的身體健康重要啊!您快休息吧!”

連嗓音都變得謹小慎微。

陸懷柔翻了個白眼:“少來,我問你, 結婚的事考慮得怎麽樣?”

陸隨意:“爸,我知道您關心我, 希望我早點成家穩定!我會努力追求粥粥媽!爭取早日結婚!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陸懷柔:......

大可不必!

陸隨意撓撓亂糟糟的頭發,又嘆了口氣:“但是話又說回來吧, 光我一廂情願,這沒用啊,您也知道,粥粥媽那人吧...心比天高,她覺得我在事業上還沒有特別大的成就,所以結婚的事,一直猶豫不定。”

陸懷柔松了一口氣。

陸隨意試探性地說:“爸,如果你肯公布我的身份,告訴全世界,我是陸懷柔的兒子,別說一個粥粥媽!就是您要給您孫女找十個媽,都是手到擒來的事兒!嘿嘿嘿。”

“還要給我孫女找十個媽媽,我兒子可真牛逼透了。”陸懷柔冷冷一笑:“你不如上天。”

陸隨意:......

陸懷柔話鋒一轉:“不過,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陸隨意喜出望外:“爸!您同意了?!”

陸懷柔;“我先跟粥粥媽商量一下。”

陸隨意:“好嘞,我等您的消息,敬您!愛您!”

陸懷柔掛掉電話之後,立刻給唐淺也撥去了一個電話――

唐淺:“陸叔叔,這麽晚了,您找我有事兒嗎?”

陸懷柔:“跟你聊聊我兒子的事。”

唐淺:“陸叔叔,結婚的事我還在考慮,希望您能不要給我們太大的壓力。”

陸懷柔:“正因為你還在考慮,我想先把我們家一些真實情況告訴你。”

唐淺:“什麽真實情況呀?”

陸懷柔:“我們家看起來光鮮,其實公司連年虧空,還有三十億負債,我相信你跟我兒子是真愛,但這筆債...我有生之年許是還不了了,只能把重擔交付到你們下一輩身上。”

唐淺:???

陸懷柔:“加油,兒媳婦。”

唐淺:......

不不不,您別這樣叫,我害怕。

......

幹完這一票的陸懷柔,心情總算是舒暢了。

書桌上的相框裏,早逝的妻子牽著還是小孩模樣的陸隨意,微笑地望著他。

陸懷柔撇撇嘴,說道:“看什麽看,誰讓你那麽早就走了。”

“還看!不準看了!”

“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粥粥,難道你覺得她那個不靠譜的媽,能照顧好她嗎。”

“她只有在我身邊,才會過得更好。”

他一個人對著照片自言自語,夜色越發濃稠。

幾分鐘後,陸懷柔拉開櫃子,從裏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絨布包,絨布包裏有一條款式覆古的粉珍珠手鏈。

“今天陸粥粥收到不少禮物,不缺我這一個。”

燈下,陸懷柔一個人拿著粉珍珠手鏈自言自語:“你說,送不送啊?”

“好吧,聽你的,送給她。”

“那這樣,你就是同意我留下她了啊?”

“那你不準去給你兒子托夢告狀,說我壞話。”

陸懷柔敲了敲桌面,把陸粥粥喊到了自己的書房。

陸粥粥拿著半截西瓜,啃得滿嘴瓜籽,一陣風似的跑過來,說道:“臭懷柔,幹嘛!”

陸懷柔隨手將珍珠手鏈扔給她:“拿去。”

陸粥粥接過手鏈,仔細打量了起來:“這是什麽呀?”

“手鏈,戴手上的。”

“哇,好老土喲!”

陸粥粥一直覺得只有老人輩才會戴珍珠,比如張虎的奶奶,就有一串超大珍珠項鏈,接他的時候戴在脖子上,可招眼了。

“我不適合啦!”

陸懷柔伸手摘下了陸粥粥腦袋上的塑料碎磚皇冠:“你果然只適合戴這玩意兒。”

“這是蔣清霖送給我的魔法皇冠,只有女王才能戴!”

陸懷柔固執地將手串圈進她白嫩嫩的小手中,手串整整長了她手腕一圈。

陸粥粥將珍珠手串擱在桌上,努努嘴:“爺爺送禮物一點都不誠心,這一看就不是特意給我買的,肯定是送給別人,別人不要了才給我。”

陸懷柔:“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哼!大小都不合適,我才不要呢。”

“我送的禮物,你敢不要?”

陸懷柔拆開手串,折成了兩圈之後戴在了她的右手上。繩子是彈簧繩,所以這樣剛好緊貼著她的手腕。

“行了。”

“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不準取下來啊。”

“哼。”

陸粥粥走出房間,揚起胳膊肘,在燈下打量著這條粉色珍珠串,雖然款式舊了些,不如她閃閃的水鉆皇冠好看,但是粉色的珍珠卻越看越可愛,越看越喜歡。

這串珍珠粉得非常均勻,顆粒不大,每一顆形狀都精確相似。

陸雪陵敷著面膜經過走廊,看到小姑娘手上的珍珠手串,微微停駐了腳步。

“粥粥,好漂亮的手串,哪來的呀。”

“臭懷柔送給我的。”陸粥粥說道:“別人不要了,他才轉送給我。”

陸雪陵走到她身邊,摩挲著這枚珍珠手鏈,微笑著說:“傻姑娘,這是你爺爺給你奶奶買的禮物。”

“原來如此呀。”

“你奶奶臨走的時候,把這個還給他,讓他送給下一個更值得期待的人。當然,也希望他能走出來這段感情,好好生活下去。”

“那爺爺一直沒有找到可以送手串的新歡嗎?”

“人小鬼大,還知道‘新歡’這詞兒呢。”陸雪陵戳了戳小姑娘的鼻頭:“你爺爺是個很長情的男人。但是他的感情埋得很深很深,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得到他的深情。”

陸粥粥摸著手上的鏈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把這手串送給我,是不打算找新歡啦?”

陸雪陵忍俊不禁:“緣分的事兒,誰說的準呢。”

“好吧,那我先替他保管這條珍珠手鏈吧。”

陸雪陵看著小姑娘天真的表情,覺得她現在還小,也許還不太明白這條手鏈對於陸懷柔的意義。

從今天以後,陸粥粥,就是他此生最疼愛的人了。

六歲的生日,是陸粥粥有記憶開始,過得最快樂的一次生日。

她收到了好多好多禮物,景緒的的玫瑰花,被她養在窗臺,每天都能讓清晨第一抹陽光照到。

爺爺的珍珠手串,也被她珍藏在自己的百寶匣中。

這些,都是她最珍貴的“寶藏”。

周末,附小組織了一場郊游活動,地點定在山清水秀、風光秀美的湖畔公園。

臨行前,陸雪陵送了陸粥粥一個大號的背包,給她裝了好多好多零食,讓她拿去跟班上的小夥伴分食。

“記住,就在草坪上和小朋友們玩,不準靠近池塘,不準去挖蚯蚓弄得滿身泥巴,走的時候是什麽樣,回來的時候就得是什麽樣子,再搞得跟小礦工似的,姑奶奶要生氣的!”

陸懷柔悠哉悠哉地喝著早茶,手裏拎著一份報紙,嘲道――

“現在知道當一個合格的監護人得多操心了?”

陸雪陵說:“可沒人求著你操這份心。”

陸懷柔義正言辭道:“不好意思,本人就是這樣一個有家庭責任感的好男人。”

“打欺詐電話這種下三濫手段都能使出來的某人,責任感簡直爆棚了呵。”

陸粥粥眨巴眨巴眼睛:“什麽欺詐電話呀?”

陸懷柔從沙發上彈射而起,伸手去捂陸雪陵的嘴,陸雪陵揮舞著手臂:“嗚嗚”地叫喊著:“你爺爺他幹的好事...”

陸懷柔義正言辭道:“校車都在外面等好久了,還不快去!磨磨蹭蹭讓全班同學等你一個人,這是少先隊員該有的樣子嗎!”

陸粥粥撇撇嘴,扣上了小黃帽,背著陸雪陵送給她的新背包,跑出了大宅。

校園巴士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陸粥粥上了車,蔣清霖和張虎連忙沖她招手:“肥粥,快來,給你留了位置!”

她走到他們身邊坐下來,小夥伴們立刻好奇地湊上來,分享零食――

“哇,肥粥帶了好多零食呀!”

陸粥粥拍拍書包:“我姑奶奶給我裝的,這裏面全都是。”

“那待會兒我們一起吃!”

“嗯!”

半小時後,巴士停在了湖畔公園大門口。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小同學,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新衣裳,看起來就像一朵朵不同顏色的小花蕊似的。

這次郊游,雖然只有前三個年級的小朋友們參加,但是人數也相當多了,所以老師們帶領著自己班級的小朋友,排著隊,依次來到了湖畔的青草坪。

“大家就在草地上玩兒吧,千萬不要去水邊,上廁所要向老師匯報!”

其實湖邊也是有半人高的護欄,亭子裏也有專門的保安隊守著,一般是不會出現任何意外情況。

蔣清霖從包裏取出藍色的方格野餐布,鋪在了地上,然後把自己書包裏的全部零食都倒在野餐布上――

“肥粥,咱們把零食放在一起吃。”

“好嘞!”

陸粥粥也把自己的背包騰空了扔在一邊。

二年級的老師也帶著隊伍,坐在了她們隔壁的草地上。

陸粥粥一眼便望見了景哲小胖墩,他和幾個男孩也在草地上鋪了餐布,正吃著浪味仙薯片。

“hello!”陸粥粥沖他用力招手:“景哲”

景哲看到陸粥粥,開心地笑了起來:“粥粥,你好啊!”

“景緒哥哥沒有來嗎?”

景哲望了望四周,說道:“他應該來了吧?”

“那為什麽沒跟你在一起呀?”

“景緒應該是跟著三年級的隊伍,不跟我在一個班,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景哲身邊的幾個男孩,見到陸粥粥的時候,都有些小興奮。

沒想到景哲竟然認識這麽好看的小女孩,連忙慫恿景哲道:“快邀請你的朋友加入我們呀!”

景哲撓撓頭,問陸粥粥:“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啊,我們男生可以負責幹體力活。”

“沒錯,加入我們一起玩吧!”

陸粥粥望望蔣清霖和張虎,張虎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不要跟二年級的玩了,我們自己玩。”

景哲也不想讓陸粥粥為難,說道:“好吧,那你們有什麽需要,就叫我們,有人欺負你們,也可以找我幫忙!”

“嗯!謝謝景哲。”

陸粥粥重新回了自己的野餐布邊,坐了下來,張虎和蔣清霖開始玩你畫我猜的游戲。

“粥粥,加我們一起玩啊!”

“等會兒。”

陸粥粥四處觀望著,終於在湖邊發現了景緒。

小少年穿著黑色的T恤,孤零零坐在公園椅上,低頭玩著魔方,魔方被他旋成了六面同色,然後又打亂顏色,重新旋轉。

他似乎很無聊,不斷重覆著手上的動作。

他周圍滿是歡聲笑語,但他仿佛與熱鬧的世界隔離了一般,冷冷清清。

陸粥粥拍拍褲子上的泥灰,朝他跑去,蔣清霖連忙叫住她:“你幹嘛去!”

“我找景緒哥哥玩。”

蔣清霖和張虎也看到了景緒,張虎皺眉道:“別了吧,他脾氣怪得很,都不理人的。”

蔣清霖也道:“你看他哥哥都不和他玩,咱們就更不要去碰一鼻子灰了。”

雖然景哲是景緒的哥哥,但兩人性格截然不同。

景哲熱心開朗,在班上特別有人緣,所以身邊好朋友也很多,每次集體活動,景哲都跟自己的哥們團一塊兒,就連上學放學,他跟景緒都不同路。

“可是...”陸粥粥猶豫道:“我就是想和他玩。”

蔣清霖知道陸粥粥特別喜歡景緒,於是拍拍她的肩膀,說道:“那你去試試吧,如果他願意的話,咱們就和他一起玩。”

“嗯!”

陸粥粥走到景緒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上去,雙腿搖晃著。

景緒偏頭睨她一眼,她便傻兮兮地沖他笑。

她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明眸,細密的長睫毛宛如小刷子般撲扇著,皮膚比緞子還潔白無瑕。

“哥哥,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啊?”

景緒想也沒想,便拒絕道:“不了。”

“那不然,我加入你吧。”

陸粥粥坐得離他更近了些:“我們兩個一起玩,好不好?”

“你跟我玩什麽?”

“我就看你玩魔方。”陸粥粥拖著腮幫子,蹲在他腳邊,仔仔細細地看著他手裏的魔方:“我已經學會了公式,但是最快也要用二十分鐘,不像哥哥玩得這麽快。”

景緒淡淡道:“熟悉公式,多練習就能提高速度。”

“嗯!”

她果真認認真真地看他玩起了魔方,周圍不少好奇的小女生,都被陸粥粥專註的模樣吸引了過來,也圍到了景緒身邊,看他玩魔方――

“呀,好厲害。”

“速度好快呀!”

“這是怎麽轉的呢?”

......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了起來,陸粥粥對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我哥哥玩魔方的時候,需要安靜。”

“噢噢!好!安靜安靜!”

景緒:......

周圍小男生有些羨慕景緒,有那麽多可愛的小姑娘陪著他。

不就是玩魔方嗎,這有什麽好看的。

景緒似乎也覺得過於無聊,他將魔方收回,驅散了眾人,像拎兔子般拎著陸粥粥的衣領來到了草地邊。

“你可真行。”他沒好氣地說:“在哪兒都是焦點。”

陸粥粥拉著景緒的衣角,忐忑地問:“哥哥生氣了嗎。”

“有點。”

“那你別生氣,我不打擾你了!”陸粥粥說完轉身邊要跑開。

跑了幾步,景緒忽然冷淡淡地叫住了她:“哎。”

陸粥粥回頭,見他從書包裏取出了一塊幹凈潔白的野餐布,然後仔仔細細地鋪在了草地上,又摸出幾顆巧克力糖,灑在野餐布上。

“過來坐吧,我沒有帶很多零食。”

陸粥粥受寵若驚,走過去,雙腿交疊地坐在他身邊。

景緒剝開一枚巧克力糖,遞給她:“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玩。”

陸粥粥吞了巧克力,讓甜膩和些微苦澀融化在舌尖,她很坦然地說:“我喜歡你呀。”

景緒沈默了很久,耳根微微燒紅:“你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你是小玫瑰。”

“你為什麽喜歡小玫瑰。”

“因為小玫瑰是你。”

景緒:......

跟這小破孩好像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五月的陽光格外溫柔,陸粥粥順勢躺了下來,腦袋擱在景緒腿上。

“我這樣壓著哥哥累不累?”她問。

“不累。”

“那我就睡午覺咯。”

“嗯。”

陸粥粥閉上了眼睛,長而細密的睫毛在陽光下仿佛閃著光。

“陸粥,你會一直在你爺爺家嗎?”景緒忽然問。

陸粥粥閉著眼睛,輕聲喃道:“不知道,爺爺一直很想把我和姑奶奶趕走,也許某天他一生氣,我就得收拾行李回家了。”

“那你不要惹他生氣。”

“這我可控制不住......”

景緒的手攥了攥身邊的青草,沈聲說道:“如果你走了,我就永遠不會再見你了。”

陸粥粥睜開了眼睛,不解地望著他:“為什麽?就算不住爺爺家,我們在同一個學校,也可以一起玩呀。”

“沒什麽,我胡說八道。”景緒的手擱在她的眼睛上,給她遮住了陽光:“快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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