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秋煞琵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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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西隸公主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醒不過來了呢?”鏡花樓上,兩名大崇的侍女,趁著四下無人,躲在面帳簾後面竊竊私語道。

“這誰知道呀,我才到他面前伺候過一次。”另一個侍女低聲抱怨著,她們本也是在皇宮裏差事做得好,才被選送到這鏡花樓裏伺候西隸公主。

這些侍女都是預備著搭上新貴人的,卻不想自從來了這裏,那些西隸人便處處提防她們,幾乎從不讓她們伺候公主。

若僅是也就罷了,最多不過日後再回宮中,可那西隸公主卻偏偏出了事。

“咱們以後,會不會被打發出宮去呀?”侍女越想心中越是不甘,聲音都跟著大了幾分,一旁的同伴忙拽拽她的衣袖:“噓,你小點聲,萬一被人聽到怎麽辦。”

那侍女不滿地撇撇嘴,終究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同伴見她心裏頭還是憤憤難平,於是拍拍她的肩膀,小聲安慰道:“說不定那公主過幾天就醒了呢。”

“她以後長留在我們大崇,肯定還是要靠我們這些人的,且忍過這些日子去吧。”

這話剛說完,便聽到樓下有人喚她做事,於是就匆匆離開了,只留下還在別扭的那個侍女,繼續躲在簾子後頭偷閑。

自從西隸公主出事後,鏡花樓中的燈火用度,雖說供應如常,但卻讓人覺得,比起之前的輝煌亮堂,這幾日裏總顯得有些暗影。

侍女坐了一會後,隱隱覺得身上有些發涼,就連周邊的紅金簾帳,都好似被無形的,一下一下地撩起,又慢慢落下。

她有些坐不住了,剛要起身離開,卻忽得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幾聲不成調的琵琶響。

西隸公主昏迷著,誰有那麽大膽子,在這種時候彈琵琶?

侍女這麽想著,那琵琶聲卻像是又近了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勉強湊在一起,竟生出了她從未聽過的悲淒。

就像是……就像是未曾瞑目的怨鬼,嗚嗚咽咽不絕地哭訴。

她冷不防的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喊道:“誰,誰在彈琵琶?”

可是卻沒有人回應,反倒是那琵琶聲,又近了些。

侍女徹底坐不住了,她起身就要下樓去,但前方的走廊上卻垂著層層簾帳,遮擋住了視線,讓她不得不走幾步,就去掀一下。

隨著她的走動,那琵琶聲時而有,時而無,但每次響起時,必定都會離她更近一些,甚至仿佛就與她的後背,只隔了最後的一層簾帳。

侍女的步子有些亂了,她開始小跑起來,不斷地用手去掀面前的金紅簾,而那琵琶聲也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

忽然,琵琶聲再一次停了,侍女卻沒有心思去思考為什麽,只是徒勞地去掀開金紅帳簾,繼續向前跑。

直到她的手又拽住了下一面簾子,眼看就要掀開時,那琵琶聲卻在那面簾子後驟然響起。

侍女心中巨驚,但已經來不及了,最後的簾子已經被她掀開,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正站在那裏。

她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而那女子仍舊站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懷中仍舊抱著琵琶。

這時候,她才察覺到不對,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面繪著琵琶仕女的屏風。

但這樣的認知,並沒有減少她心中的恐懼。

那畫上的仕女,烏黑的頭發被梳成了高高的發髻,姣好的面容卻塗抹得煞白一片,唯有兩腮暈開了些許鮮紅而刺目的胭脂。

尖叫過後,侍女不禁後退一步,她感覺到那畫中仕女的目光,也隨她一動,好似無時無刻不在看著她。

“不要,你不要過來!”侍女的喉嚨都要撕裂了,她猛地撒開手中的簾子,將琵琶仕女圖隔絕起來,雙腿發軟地向後退去。

可不想,剛剛退了幾步,她便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似乎抵到了什麽東西上。

侍女憑著混沌的本能,回頭看去,只見剛剛的那架屏風,此刻竟憑空出現在她的背後。

白面紅腮的仕女,也正無聲地註視著她。

侍女幾乎要嚇瘋了,她用力將身後的屏風推倒,而後慌不擇路地又向前跑去。

斷續而淒涼的琵琶聲又響起,仍舊在她的耳邊,下一面金紅簾帳被猛地掀開,又是一架屏風,上面抱琵琶的仕女,眉眼蒼涼而詭異地正望著她。

侍女嘶聲大叫著,又跑向另外的方向,可碰到的卻又是一架琵琶仕女屏風。

她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直到所有的力氣都耗盡,再也無法掀開面前的簾帳,可她依舊能感覺得到,無數幅仕女圖,無數雙眼睛,此刻正隔著金紅色的簾帳,無聲地註視著她。

又是一陣冷意,沿著她不斷發抖的脊背,慢慢爬上她的身體。霎時間,原本就被重重簾帳阻隔的燈火,盡數熄滅了。

侍女在黑暗中瑟縮著,啞聲叫嚷著,直到一只手,好像是從那屏風中伸出來,冰冷而又無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侍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帶著祈求與絕望,就在最後的時刻,她終於模糊地看到了掐住她脖子的人,看到了那雙淺碧色的眼睛。

可一切都太晚了,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聲音,身體的顫抖與掙紮也越來越微弱。

死亡的終於降臨後,侍女的屍體,被隨意丟進無人的角落中,直到上來找她的同伴發現……

鏡花樓外,盡管已是深夜,卻圍滿了身著金甲的開明衛,他們手執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映亮了半座樓閣。

鐘棠與李避之趕到時,所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西隸公主沈睡後,那勉強還能維持的表面平和,終於快要崩壞了。

一位氣度不凡的開明衛將領,見他二人來後,快步走了過來,拱手而言道:“在下荊重,在此等候道長多時了。”

鐘棠不動聲色地擡眸打量著他,只覺這位荊將軍話雖不怎麽客氣,卻比之前的桑將軍要穩妥不少。

“有勞荊將軍了。”此人既以禮相迎,李避之自當以禮相還,卻也謹慎地不曾多說什麽。

“此乃在下分內之事,李道長既然來了,便隨在下入樓一看吧,剛剛太淵觀的道長們也已進去了。”

“太淵?”鐘棠聽到這名號,就想起上次刑為宗的事,不禁問道;“荊將軍可知,太淵來的是哪幾位道長?”

“是司道長,”荊重看了鐘棠一眼,顯然並不想繼續在樓外浪費時間了,催促著說道:“具體如何,等到入樓後遇到了,小道長自然也就知道了。”

李避之見他這般模樣,稍稍拉住了鐘棠的手,讓他不必再問下去,轉而對荊重說道:“那便請荊將軍帶我們入樓吧。”

這鏡花樓是為西隸公主而造,自公主入臨安以來,按照兩國之前的約定,其中守衛也一直是西隸人。大崇有心插手,卻礙於明面上要作出寬和的姿態,並沒有硬來。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開明衛也只是守在樓外,而進樓時依舊是西隸人重重把守。

“怎麽又有人要進去!”門口的西隸人,十分警戒地看著三人,並沒有要放他們進去的意思。

“大崇要查樓中侍女之事,自然要進樓的,還望使節莫要為難在下。”

“他們二人白天已經來過了,什麽都沒查出來,如今不必再進了。”那西隸守衛並不想讓步,還認出了鐘棠與李避之。

“白天兩位道長是來查公主一事,如今是來查我大崇侍女遇害一事,兩事有所不同,使節可不能混說。”荊將軍顯然已做好了準備,也沒有松口的意思:“此番我大崇侍女在樓中出事,還是要早些查清,以免汙了樓中諸位使節的名聲。”

“到底是條人命,若是查不清,憑是懷疑到什麽人身上,於兩國之間,也不是件好事,使節您說呢?”

那西隸使節,到底是擔不起兩國相交的重擔,再三權衡後,還是將他們放了進去。

鐘棠跟在李避之的身後,走入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小樓中,又看看走在他們前方的荊將軍。

總覺得這次大崇侍女之死,像是某人手中的一把小刀,終於在這西隸人手中的鏡花樓上,劃開了條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走會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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