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冤玉歸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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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關頭,自是事不宜遲的。

在征得了那孩子的同意後,李避之便從他手腕處包裹的紗布上,取了些殘血。

暗青色的光將血滴包裹起來,掩去了三分凜冽,如淡淡的水波般暈散開去,看似已融入周遭的環境,實則在無形中掠向遠方。

之後便是等待,問威站在偏房的窗邊沈默不言,孩子低著頭緊緊抱住懷裏的貓仔,而鐘棠則是始終註視著李避之的臉,想要從他的神情上洞悉到進展。

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只見李避之目光一凝,並於血滴之前的手指揮然一動,鐘棠立刻轉眸看去,便見一點極淡的青光,自西北方向穿窗而入,仿若墜星般沒入李避之的指尖。

“如何了?”鐘棠眨眨眼睛,拽著李避之的衣擺問道。

李避之冷眉微皺,隨即一把握住了鐘棠的手:“走,去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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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半夜,端王府中的燈火也熄了大半,只餘點點裹了黃紙的燈籠,綴於檐下路邊,倒是極方便他們潛入。

一路上李避之也與鐘棠解釋過了,以孩子的血追溯而得,那玉印應是已入了這端王府中,而這次的目標是誰,自然不需言表了。

大崇之中,王府貴宅的建造都有規制,布局基本大同小異。故而兩人依著寧王府的結構,很快便找到了端王歇息的主院。

遠遠的,鐘棠便看到院中主寢處,竟還燃著燈,雖並不怎麽亮,但可知房中人應是還未睡的。

李避之按按鐘棠的手,兩人默契地輕身,只一瞬的光景,便避過了院中的守衛,匿入主寢窗邊的花草叢中。

原本關合的窗戶,無聲地開了條小縫,鐘棠悄悄靠到窗邊,向裏望去。

這一看,倒讓他生出些許尷尬來。

“怎麽了?”李避之見他神情不對,無聲地詢問道。

鐘棠張張嘴,指著窗戶比劃道:“阿寄也在裏面。”

黑發碧眼的少年阿寄,表面上只是個普通的下人,但經過上次端王府書房一事……鐘棠便覺得,端王與他之間的關系,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此刻這深更半夜,兩人又獨處於寢房之中,這怎麽想都不太可能是單純的主仆睡前聊天吧?

李避之聞言也楞了一下,但還是攬著鐘棠的肩膀,與他一起往窗中看去。

好在此刻那房中,並沒有上演鐘棠擔心的情景。

端王李修乾手捧一盞濃茶,坐於桌案之側,雖那繡龍的外袍已褪,但仍不減他周身的氣勢。而阿寄就侍立在他的身邊,垂著頭一動都不動。

這般氣氛,鐘棠也漸漸察覺出有些不對,還未等他多想,便聽到房中傳來端王的聲音。

“你今日卯時過後,去做什麽了?”

阿寄聞言,沈默了片刻,還是回答道:“入宮了。”

端王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到了桌案上,瓷蓋碰撞間,濺出些許水花,而後便是他壓著怒氣的聲音:“不是說不準你去嗎!”

阿寄仍舊沒有擡起頭來,只是走到端王的面前,慢慢地跪了下去:“是慶妃娘娘讓小人去的。”

這一次,端王沒有在說話,他看著跪在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許久之後才又說道:“明日,你收拾好東西,我遣人送你去城外別莊。”

“我不去!”出乎意料的,在端王面前一向恭敬卑微的阿寄,突然擡起了頭,雙目微紅地望著他:“主子,你答應過,讓我留下的。”

鐘棠皺緊了眉,他之前雖然也對兩人的關系有過猜想,但卻想不到即便在人後,端王對阿寄也這般的不好。

任憑阿寄如何苦求,端王始終坐在桌案邊,為燭火的陰影擋去了他的面目神情。

直到阿寄向前幾步,跪到了他的膝側,哀哀地喚道:“乾哥哥……”

端王的身體似乎乍然一怔,可他不敢垂眸,更不敢去看阿寄的眼睛,只是刻意冰冷地說道:“此事我意已決,你回去吧。”

寢房中靜了下來,阿寄依舊伏在端王膝邊,半晌後才漸漸直起身子:“好……我去……”

他想要從地上爬起,卻似失了力氣,一個不小心竟歪倒下去,端王下意識地扣住了他的身體,等到他想要克制收手時卻晚了,阿寄已然撲到了他的懷裏。

窗外的鐘棠看著他二人的樣子,又氣又急,但……他忽然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鐘棠默默轉過頭,看向正攬著他的李避之。李避之隨即也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李道長的臉依舊是冷的,這長久以來似乎都沒怎麽變過。

但鐘棠怎麽覺得,他分明從這張冷臉上,瞧出了些許心虛呢?

想到這裏,他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又重新看向寢房內。

也正是這須臾之隙,只見那房中忽而紅光一現,竟是支羽箭自虛空中射出,直往桌案後的兩人射去。

端王想都沒想,將阿寄緊護於懷中,向桌案之下躲去。

而窗外,鐘棠的玉珠金玲已纏於手中,剛要拋擲而出,卻被李避之擋了下來:“且再看看。”

寢房之中的景象漸漸變化,像是染上了陳舊的彩墨,原本昏暗的燈火似乎變明亮了,卻模糊得什麽都看不清。

端王與阿寄身前的桌案矮了下去,化為一張宴席上常用的酒幾,杯盞盤碟滾落在地。而酒幾前方的空地上,擺了只長頸小口的銅壺,壺邊還散落著幾只羽箭。

鐘棠心下明了,這應當就是被偷走的第三幅畫了。那枚玉印是憑借有它印記的畫而動,前兩幅已經用過了,故而被丟在惘念齋中。看樣子這第三幅,畫的應是酒宴投壺的情形。

沒過多久,那彩墨的痕跡又流動起來,自暗中凝成了個黑影,慢慢地顯現出人的輪廓。

低矮的酒幾已然擋不住端王與阿寄的身影,且端王也並非只會一味躲藏的性子。

他強硬地將阿寄攔在身後,拔出掛於墻上的佩劍,戒備地看向黑影:“你是誰!”

那黑影似乎笑了下,周身的墨色褪去,露出了端王難以忘記的面容。

“二……二皇兄。”端王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的聲音中有意外,有難以置信,但卻並沒有恐懼。

“真的不過去?”鐘棠知道這些皇室子弟若有損傷,金烏觀恐是會受牽連的,於是壓著氣音貼在李避之耳邊喃喃著,李避之卻只是收了收圈在他腰側的手臂,低聲道:“不急。”

那彩墨繪成的前太子李修承,並沒有因為被認出而有所反應,只是從銅壺邊又撿起了只羽箭,向端王步步逼去。

“是你害我。”

此話一出,鐘棠著實也有些吃驚,想那前太子出事時,端王也應剛剛束發,那般年紀就有本事謀害太子了?

“是你害我!”

李修承已然走到了端王的面前,端王竟也沒有反駁,只是擡頭望著他:“偷換白鶴圖之事,確為我母妃所為,二皇兄若要因此要我抵命,我亦無怨言。”

說完,便將手中的佩劍扔向墻角。

那佩劍落地,發出一聲沈沈的巨響,阿寄緊緊攥住端王的手臂:“主子!”

端王卻坦然地直視著李修承,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

“白鶴圖?”李修承又冷冷地笑了一聲,用手中的羽箭抵住了端王的喉嚨:“你們母子所為,當真就只有那白鶴圖?!”

端王感受著那銳利的箭尖,仿佛已經穿透了他的皮膚,但他依舊沒有躲閃:“無論皇兄相信與否,當年母妃她確實只換走了白鶴圖。”

“那書信呢!”李修承一腳踹到了端王的肩上,厲聲逼問道:“姓劉的那老畜生,已經什麽都認了,是他調換的謀逆書信,而給他那些書信的人——”

端王生生受了那一下,阿寄趕忙扶住他的身體,而就在他此刻看不見的地方,阿寄原本細長的手已然暗暗化出了鋒利的獸爪,而望向李修承的眼睛,也染上了狠戾之色。

“書信之事,非我所為。”

端王一字一字地說著,不帶絲毫虛偽與躲閃:“皇兄若因白鶴圖殺我,我認。”

“但若要因書信殺我,那即便是死,我也要與皇兄說個明白。”

李修承手中的羽箭也停住了,他與端王對視著,頭一次生出了些許懷疑。

而窗外的鐘棠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眼前這個彩墨繪成的人形,當真是李修承本人的冤魂嗎?

旁的不說,那冤魂索命,還能有索不明白人的疑惑?

“我最後再問一次,書信究竟是不是你放的!”李修承的羽箭又向前刺了幾分,但端王卻絕不改口,臉上皆是磊落之色。

鐘棠心中猜測更重,看端王這樣子,確實不像是為了活命在說謊呀。

李避之似乎看出了他所想,輕輕攤開鐘棠的手,在上面寫道:“玉印。”

是了!鐘棠豁然明朗,眼前這彩墨繪成的人形,根本不是李修承,而只是那方玉印。

當年李修承已然被立為太子,那麽刻有“榮王”之稱的玉印,多半便只能被收在書房之中。

所以它能夠知道,白鶴圖是當年的慶嬪所為,書信是劉太監放的,但是這些書信究竟是誰給劉太監的,它卻無從得知。

但既然如此,又是誰將它引到了端王這裏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妖精:師兄你看,那個人臉還沒被打腫時的樣子,是不是跟你以前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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