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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冤玉歸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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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棠第二日醒來時,自覺時辰尚早,他蹭蹭身邊還有餘溫的被褥,這才發現自家道長已經不在了。

“師兄?”鐘棠迷迷糊糊地輕喚了一聲,搭在枕邊的手剛剛探出床帳,便被人握住了。

床帳微微掀開,帶進些許初秋的冷氣,李避之將鐘棠的手塞回到被子裏,輕拍著他的身體說道:“再睡會吧,我回金烏一趟,若無事很快就回來。”

鐘棠如今雖還未醒透,可是到底憤憤地記恨了問威一個晚上,這時候心裏頭明白得很,纏著李避之的手臂不放:“怎麽可能無事,咱們那好二師兄大半夜都遣人來找你,必然是有事的。”

“有事,我也盡快回來。”李避之知鐘棠還在為昨夜的事生氣,只得俯下身來,輕吻著他的額頭說道。

可不想正是這個動作,讓鐘棠得了機會,伸出兩條細白的手臂,牢牢地勾在了李避之的脖子上,棠色的唇開開合合:“師兄……再陪陪我。”

李避之眸色稍暗,鐘棠的身上仍舊殘餘著,昨夜情動時散發出的棠香,絲絲縷縷似與他那手臂一起,勾撩著李避之的心神。

“莫鬧。”他一面克制著自己,但雙手已然托住了鐘棠的身體,大半錦被隨之滑落,露出懷中人瑩白肩頭的點點紅痕,分外令人憐惜。

李避之隨即伸手,又將那被子拉起,盡可能的裹住鐘棠的身體,可鐘棠卻並不配合地,只往他懷裏鉆。

“就要鬧了,師兄能把我怎樣?”鐘棠幹脆不講理起來,張口便咬住了李避之的衣帶扣,含糊地說道:“就不許師兄去,除非——”

李避之無奈挑眸,又怕鐘棠著涼,只好摟著他問道:“除非怎樣?”

鐘棠從李避之懷裏揚起臉來,眨眼笑道:“除非,師兄帶我一起去。”

這件事就這樣說定了,李避之心知若是鐘棠真想同去,自己攔著也是無用,倒不如從頭到尾好好栓在自己身邊,總歸能夠放心些。

於是等鐘棠磨磨蹭蹭地洗漱完畢,又由著李避之為他穿好新制的朱色秋袍,而後趕回到金烏觀時,卻被告知問威早已入宮去了。

只剩下守了大半早上門的方和風,苦著臉將他們往觀中引道:“二師叔走前,已經將事情都報給師父了,說等李師叔回來,就請您直接去師父那裏,還說……不許讓小師叔跟著誤事。”

鐘棠當年被元初真人收作弟子的事,其實問寂、問威等人一直知道,只是按著元初與李避之的意思不曾提起。

前日裏在元翊殿中講開後,金烏觀中的眾弟子也便默認了鐘棠的身份,一律稱他為小師叔。

只是此刻,聽著方和風這番話裏,那一大堆的師父師叔,鐘棠不由感嘆,倒是難為他搞得清楚。

鐘棠腳下跟著李避之往觀中走著,又聽方和風重覆幾遍,半晌才像是琢磨過來什麽,轉頭看看身邊這個矮矮傻傻的小道長,驚訝地說道:“原來你是問寂的徒弟?”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他著實有些想象不出,問寂那般幾欲成仙的人物,會收方和風這樣呆呆的小徒弟。

“是,是呀,”方和風撓撓頭,有些不太明白鐘棠怎麽忽得問起這個,但很快眼看著鐘棠就要邁入金烏觀的大門了,他馬上把所有事都拋到腦後,死死地攔在鐘棠與李避之身前:“李師叔!二師叔說,說不許小師叔跟著呀。”

李避之腳下稍頓,鐘棠滿臉無辜地擡頭看著他,手裏還攥著一角暗青色的道袍,故作奇怪地說:“師兄怎麽不走了?”

方和風擦了把頭上的汗,忙又重覆道:“二師叔真的,跟我下了死令,不許小師叔跟著。”

鐘棠卻還是不放手,甚至又往李避之身邊蹭了一步:“師兄。”

半晌,李避之終是嘆了口氣,握住了鐘棠的手,對方和風道:“二師兄那邊,我自會解釋。”

說完,便帶著鐘棠走入了金烏觀中。

初晨已過而晌午未至,這會正是大多數金烏弟子修課之時,故而外觀之中雖有不少信士,但並不算特別熱鬧,倒像是也受了那秋涼似的。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問寂真人並沒有守在內宮元翊殿裏,而是負手立於一處側廊下,像是在仰頭欣賞身前綴滿金葉的梧桐。

他遠遠地便聽到李避之與鐘棠來了,側臉微笑著向他們招招手。

李避之帶著鐘棠,沿回廊走到問寂的身邊,行禮告罪道:“大師兄久等,是我們來遲了。”

對著問寂鐘棠向來放肆,但面對眼前這待人寬和的問寂,他卻也收了性子,老老實實地跟著李避之行禮。

問寂聽後,卻只是擺擺手笑道:“哪有什麽遲不遲的,你怎知不是時辰剛好?”

這樣的寬慰,李避之自是不答,問寂看著眼前時時墜落的梧桐金葉:“近來臨安多事,你二師兄有些心急了。”

“慶妃娘娘遇妖,事關皇家,二師兄著急也是應當的。”李避之垂眸,淡淡地答道。

問寂又低笑著搖搖頭:“你二師兄急的,可不是這個。”

鐘棠並不十分明白,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不過他倒是想起之前聽李避之說過,那問威似乎與皇家有什麽聯系。

不過還沒等他弄清楚,便見著一個小道匆匆地向他們行來,看模樣卻是問威平時身邊跟著的人,

“師伯,李師叔,小師叔,”那小道士來後匆匆向三人行禮,也並不多廢話,直截了當地說道:“弟子奉師父之命,來請李師叔入宮,去往慶妃娘娘處探詢。”

問寂並不意外於此,沖那弟子點點頭,又向李避之笑道:“如何,我說是吧,你二師兄這便來催了。”

“那避之就去了。”李避之對此倒沒什麽異議,反倒是鐘棠,看著眼前的小道士,挑眸問道:“你師父讓你來請李師叔,可叮囑你什麽了?”

小道士有些無措地看了看鐘棠,到底還是說道:“師父起先交代,讓弟子傳話不許李師叔帶小師叔您進宮……但弟子臨走時,他又說這話傳了也是白傳,便讓弟子不必再說了。”

這話一出,鐘棠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只好又記了問威一筆,被李避之牽著,一起往宮中去了。

翠芳宮裏,朱衣小婢女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為那鎏金的博山爐添上些許安神靜氣的香料,生怕驚動了正靠在軟榻上的主子。

只一夜的光景,慶妃便如生了場大病般,精心保養過的烏發中竟生了幾根白絲,面容亦是憔悴得厲害。

她的手心雖未受傷,但卻纏上了厚厚的白紗,像是在遮掩什麽。

可惜,已經遮掩不住了。

慶妃遇妖的消息,仿佛生了翅膀,在整個皇宮中傳得沸沸揚揚。而這傳言之中,最為引人註意的,便是慶妃手上的那枚印痕——榮王李修承印。

誰是榮王李修承?那因為造反而死去的前太子,在及冠時初得的封號,便是榮。

可前太子又與慶妃有什麽關系?

宮中人一時想不到,但卻禁不住猜測……會不會是,當年前太子造反之事有冤,乃是慶妃構陷,如今前太子的冤魂回來索命了?

諸如此類的猜測,頻頻而出,傳著傳著便越發有模有樣了。說是當年慶妃正得盛寵,所出之子端王李修乾也很得聖意。慶妃為了給自己的兒子掃平前路,便使了那陰毒的法子,引得前太子造反,才有了後來的種種。

慶妃雖昨夜受驚,留在翠芳宮中休養,可這些消息卻攔都攔不住,盡數傳到了她耳中,險些又讓她暈厥過去。

好在一大早皇帝便派太監來傳諭安撫,其子端王也進宮探望,才讓慶妃好歹撐住了些。

“娘娘,金烏觀的李道長來了。”這時,一個五十餘歲的老嬤嬤,小心翼翼地在慶妃身邊,請示道。

“李道長?”慶妃按住還在作痛的額頭,費力地睜開眼睛,神色卻仍是不安:“不是說,早些時候問威真人已經入宮了嗎?怎麽這會又成了李道長?”

老嬤嬤連忙安撫地說道:“娘娘莫急,問威真人與端王殿下都被請去陛下那邊了……這李道長便是當年誅五穢的那個,也很有神通的。”

誰知慶妃聽了,半點都沒放松,只是拉著老嬤嬤的手說道:“這不一樣……您也知道,那問威真人雖入了金烏,但到底是陛下的血親兄弟,這些年來但凡宮裏頭出的事,哪樣不是先交到他手上。”

“可如今,如今陛下卻把他召走,讓那李道長來……陛下他分明是對我起疑了!”

慶妃說著說著,整個人驚懼地又出了一身的汗,老嬤嬤趕緊安撫道:“哎呦,娘娘您可別多想!”

“陛下雖把真人請了去,但到底咱們殿下也在呢,若真對您有什麽,必是要避開咱們殿下的。”

“依奴婢看,應當是問威真人察覺到了什麽要緊的事,一時忙不過來,才又請了李道長。”

“是,是這樣……”慶妃當真是六神無主了,如今那嬤嬤說什麽,她也只能勉強信了。斷斷續續地又喘了幾口氣後,才想起外頭的李避之:“那,那就快請李道長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再也不敢亂立fl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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