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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仙樓幻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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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芥雲閣雖是精致,卻並不大,前頭太監引著寧王幾人很快便走到了閣子盡頭,一處探向水面的小臺中,由此又上了二樓。

而稍稍落後的鐘棠與李避之,也很快趕了過去。

小閣的二樓被布置上了桌椅碗筷,近樓梯處乃開三四大窗,正對著那如鏡般的湖面。

自他們等樓起,之前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仙樂,便奏起了更為華美繁覆的曲調,緊接著幾個身穿白衣的仙娥,飛掠至湖面之上,竟足尖點水作舞,翩然綽約的身姿倒影於湖上,如夢如幻。

桑將軍幾乎看直了眼,不由得向那窗戶走了幾步,直到碰到了身邊的寧王,才看看回神。

鐘棠瞧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不禁搖搖頭,轉而卻註意到,這小閣正中的玉桌邊,竟已然坐了幾個人。

離他們近些的那個,也是個道士打扮,只是看上去又老又醜,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一看到有人來了,便露出口殘缺不全的黃牙,笑得鐘棠直泛惡心。

而同樣對著這爛道人避之不及的,便是立於窗邊的女子。她穿著一襲火紅的衣裙,眉眼間盡顯媚態,連仔細分辨都不需,只瞧著她裙後露出的長尾,便知是只狐妖。

最後一個,則看上去比那兩人要稍稍正常些,是個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太太,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手裏還在做著針線活。

不過這趟看下來,鐘棠卻是徹底不懂了。

若說蔣玉風與寧王之間,還說不定能勉強扯上些關聯,那眼前這些人、妖呢?

可若不是因為寧王的事,那他們又來這裏做什麽?當真是按人皮壽柬上說的,來赴壽宴?

“諸位貴客請入座吧,我家主子已備好接風的小宴,請諸位略用一二。”那領頭的太監站到玉桌邊,語氣依舊十分恭敬地說道。

桑將軍這會脾氣又上來了,他沖著太監說道:“你家主子既請了我們殿下前來,為何他如今卻不出現?”

太監絲毫都沒被他嚇到,仍是不卑不亢地說道:“請貴客入座吧,等到壽宴那日,我家主子自會現身的。”

桑將軍還想再說,卻被寧王攔住了。

如今的寧王已經徹底不見了之前的驚懼,連那一點警戒都被掩飾地無影無蹤,只剩下副寬和病弱的樣子:“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坐吧。”

桑將軍到底還是聽從寧王的,又不屑地看了那太監一眼,這才服侍這寧王坐到玉桌前。

而另一邊,李避之已經給鐘棠拉開了椅子,鐘棠緊挨著他坐下後,又對那太監笑笑客氣地問道:“你剛剛說你家主子壽宴那日便會出現,卻不知壽宴究竟是哪一日?”

太監卻只是也笑笑,說道:“到了那一日,客人自然就知道了。”

這話說得實在含糊,饒是鐘棠這樣好性子的人,都生出了點惱意。剛想再說什麽,卻發覺李避之微涼的手,觸到了他的手背,似是安撫般輕拍兩下。

罷了罷了,鐘棠也只對上李避之的目光,給自己靜靜心神。

這時候蔣玉風與杜姓公子也上來了,蔣玉風手打著扇子從善如流地,坐到了鐘棠的身邊,眼神掃過玉桌邊的人,口中念叨著:“喲,今年這來的人還不少。”

鐘棠也可算是逮到個能問的人了,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正說著,方才在湖面起舞的仙娥們,又衣帶飄揚著轉身,向這小閣飛來,自窗落地的瞬間,她們的手上便憑空出現了碗盤菜品,邁著婀娜碎步,走到玉桌邊一一擺好。

鐘棠順著仙娥們的手瞧去,不得不說這菜色確實極好,只可惜他並不敢輕舉妄動。

可這時,李避之的臉上並無表情,卻伸手取來一筷清蒸魚腹,放到鐘棠盤中:“吃吧,無事。”

鐘棠微楞,轉而去看李避之的神色,但見他又取過些許筍絲,還是放到鐘棠面前,確實是示意他但吃無妨。

“你家道長都給你夾菜了,怎麽還不吃?”鐘棠還在盯著眼前的魚肉與筍絲發呆,卻見蔣玉風與那杜公子,也動筷夾取著,十分自然地直接放到嘴裏,絲毫不見擔憂:“別想那麽多了,這吃的沒什麽問題。”

“你還沒跟我說呢,你們到底來這裏做什麽?”鐘棠心中憋著古怪,幹脆把蔣玉風的筷子一扣,挑眉問道。

“這還用說,自然是來這裏赴壽宴,”蔣玉風倒是沒想遮掩什麽,從袖中取出了塊人皮壽柬,拋到鐘棠的面前:“喏,壽柬還在這裏呢。”

“這好端端的你拿這玩意做什麽!”鐘棠剛剛起了的食欲,又瞬間被那人皮惡心到了,轉頭拽著李避之的衣袖,讓他為自己夾了好些清淡的菜,繼續跟蔣玉風說道:“這裏的主子究竟是誰?你居然來參加他的壽宴?”

“怎麽?鐘掌櫃竟是不知這些?”這時候,那錦衣杜公子十分驚訝地看過來,雖然目光中並無惡意,但鐘棠就是覺得有些不舒服,隨口應道:“是,來得匆忙……並不知這些。”

蔣玉風這些日子常在臨安,自然或多或少的聽到了些寧王府的風聲,反倒是那杜公子越發驚訝,向他解釋起來:“此地名為白仙宮,是素衣仙母的居所。”

“素衣仙母?”鐘棠口中喃喃著,忽而想起之前太監所說的白嬪娘娘,於是便追問道:“那你可知她的來歷?”

這次杜公子卻搖搖頭,蔣玉風也沒什麽言語。

李避之聽著鐘棠與蔣玉風二人的對話,微微皺眉,目光卻暗暗看著桌上的其他人。

司千瑾與寧王顯然也在留意這邊的動靜,想要從他們的對話中,汲取更多與這裏有關的信息。

素衣仙母身份這條線斷了,鐘棠便又牽起另外一條,他避過杜公子的目光,只對蔣玉風說道:“那這壽宴又是怎麽回事?我看你與那仙母也並不熟,怎麽來給她祝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蔣玉風搖搖手中的扇子,對他說道:“這仙母每年都會發出幾張人皮壽柬,前些年的時候,還偶爾會發給些毫不知情的凡人,這幾年卻是修士與妖們主動去尋她的帖子。”

“這又是為何?”鐘棠聽得也起了幾分興趣,把弄著手中的象牙筷問道。

“因為相傳,來此處者,若能至壽宴上,飲一杯素衣仙母所釀的仙酒,便可周身輕盈,修為大增。特別是那些修入瓶頸、寸步難移之人,若得此仙酒,即刻就能大悟脫困。”

這話傳得玄乎,鐘棠卻抓住了其中的一點端倪:“你說……若能至宴上?”

“那就是說,也可能來人根本到不了宴上?”

蔣玉風笑而不語,鐘棠卻微微皺起了眉:“便為著些許修為,或者機緣,連命都敢拿出來賭一賭……”

他思索著,又看向蔣玉風:“那你呢?也是為那修為而來?”

蔣玉風悠閑地晃晃扇子,挑眉悠哉道:“我與杜兄前來,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鐘掌櫃也不必太過擔心,有我與玉風在,必會幫扶你的。”杜公子說著對鐘棠笑笑,然後傾身夾了幾根青芹,眼看著就要放到鐘棠碗中,卻不想被另一雙象牙筷截住了。

“他不吃這個。”李避之冷眸微斜,話未多說,就這樣淡淡地看著杜公子,直到把他看得悻悻收手,才算作罷。

鐘棠瞧著眼前的這一幕,先是驚訝,而後唇角不由得勾了起來。他自覺方才與蔣玉風話說時,對這自家的李道長多有忽略,這會話也問完了,合該彌補幾分才是。

於是他便往李避之那側,輕輕挪了下椅子,湊在他肩邊問道:“道長知我不吃青芹,那道長你不吃什麽?也與我說說,日後我也好避著些。”

李避之垂眸看他一眼,又往他碟中添了幾塊魚肉:“我不吃甜食。”

“又敷衍我,”鐘棠一面將李避之夾給他的魚肉送入口中,一面又說道:“那之前的棗泥糕,海棠糕,我是少用了些糖,可後來鋪子裏未改過的小酥糖、冰晶糕,我瞧著你也不挑嘴。”

“那是你做的,”那道蒸魚中的魚腹都被人分完了,李避之便又從魚背上挑出刺少的,放到鐘棠手邊,淡言道:“你做的我都吃。”

作者有話要說:

李崽兒:頭上的道冠好像沾了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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