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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金銀怨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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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走廊中,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

胡努兒又摸過了銀娘的臉,然後轉頭看向鐘棠,語氣忽得圓滑起來,終於像是個商人般說道:

“你們,不該管這些閑事的。”

“我不過是想要兩只木偶而已,得到後,自然就會離開臨安的,這樣對你們來說,不是很好嗎?”

鐘棠聽了這話,攏著袖子也笑了起來:“你是做買賣的,鐘某也是做買賣的,咱們好好來談談,也未嘗不可。”

李避之眉頭微皺,卻並沒有要制止他的意思,只是依舊執劍擋護於他身前。鐘棠卻轉眸看了他一眼,然後便輕輕地推開了木劍,走向胡努兒。

“哦,鐘掌櫃不妨來說說。”胡努兒自知,若要硬拼自己勝率渺茫,見鐘棠有要好好說話的意思,便立刻作出了“誠懇”的架勢。

鐘棠微微垂眸,看著胡努兒剛剛流到地上的血跡,開口說道:“咱們做買賣,就講究一個公正本分。”

“你若想離開也可以,但--”鐘棠於胡努兒五步之外站定,唇角勾起的笑容幾乎讓他晃了神,卻見那棠色的薄唇微動:“但不妨先將那些被你吸取的三魄,老老實實的還回來!”

說完,他便驟然側身,李避之的木劍已默契的緊貼鐘棠的腰側,從他的身後飛出,刺向胡努兒的面門。

胡努兒心中惶恐,急扯手中細線將銀娘擋至面前,妄圖以此來威脅他們後退。

然而李避之手中凝咒疾動,那木劍便頓然偏向,寒光現隱間,竟已將銀娘右手上的絲線斬落。

胡努兒驚覺不對,想要操縱絲線重新穿透銀娘的右手,然而卻不想鐘棠的玉珠金鈴已緊隨木劍而至,緊緊地纏繞上了銀娘的右手,將她向後拉去。

胡努兒見硬拼不過,只得抓緊時機,操縱者銀娘仍被細線控制的左手,借由她的身體射發出絲絲縷縷銀線,轉眼間便拉扯來數不清的兇相木偶,以此為依托遮擋。

鐘棠眉頭顰皺,李避之的青袍已護至他身前,木劍無情地耀出寒光,橫掃而去。

就在這時,一絲金線倏忽來至,將距離最近的兇偶纏繞攪碎。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金線迸射而出,精準地直穿透胡努兒控制的兇相木偶。

“金娘……”已近昏迷的銀娘微微地張開了口,在她模糊的視線中,那穿著金紗羅裙的身影,終於控著金色的絲線,綽約而凜冽地站了起來。

這是她載於魂靈之上的記憶,沒有人能夠再控制她。

無數的金線從金娘的手中漫卷而出,將兇相木偶中的銀線盡然逼出,而後占據了那些兇相木偶的身體。

原本氣勢洶洶而來的兇相木偶,全部於半空中頓住了,它們在金線的控制下,慢慢調轉了身體,張開滿是木刺的大口,朝向原本的主人胡努兒。

“金娘,別……別鬧了。”胡努兒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兇相木偶,盡力壓制著自己的慌張,用平時慣常的語氣,對金娘說著。

“放開她。”銀娘擡起滿是恨意的眼眸,死死地看著胡努兒。

“我怎麽能放呢,你們兩個終於要都歸我。”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胡努兒仍不願意放下他的癡念,而換來的,卻是金娘冰冷而怨恨的目光。

“金娘……銀娘……”胡努兒還在念叨著,而金娘纏滿了金線的手,已然控制那不知其數的兇相木偶,向胡努兒撲去。

眼看著尖銳的木刺就要咬至眼前,胡努兒只得再次與鐘棠拉扯著手中的銀娘,將她的半邊身體硬拖拽而起。

金娘皺眉間,因怕傷及銀娘,只好調轉方向,微微偏離開來。

胡努兒剛要松口氣,卻不料鐘棠扯著銀娘的玉珠金鈴,猛地松開了。胡努兒剛要借此再控制住銀娘,卻不料那自鐘棠手中拋出的玉珠金鈴,此刻卻已帶著悅耳而震心的碎響,沖至胡努兒的脖頸。

胡努兒趕忙去避,可就在霎時間,動作卻猛地停住了。

他低頭,眼睜睜地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那溢著寒光的木劍,從側面穿透了。

“啊……啊……”胡努兒的視線先是驚詫,然後又轉為哀求,他怔怔地望向金娘。

可金娘對他,卻只剩了刻骨難忘的恨意。

她在胡努兒的目光中,將纏繞著無數金線的手,一點點的彎曲,就在合攏的那剎,被金娘所控的兇相人偶如惡犬般,狂撲而上--

銀娘的身體失去了細線的勾吊,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染了胡努兒鮮血的銀紗,漫漫揚揚地鋪散在她的身下。

而密密麻麻的金線退去後,金娘也一步步地走到銀娘的身邊,緊挨著她坐了下來。

鐘棠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微微皺起眉來,卻被李避之握住了手。

眼前的場景,開始慢慢變化起來,恍然間卻已不是布滿碎偶與鮮血的走廊,而是又回到了綺麗奢靡的牡丹臺上。

剛剛的混亂與殺戮仿佛從未發生過,四周再次回蕩帶著醉意的歡鬧聲,自雕欄而垂下的紅帳為微風所拂,隔紗可見那絡繹穿梭的衣香鬢影。

這是金娘記憶中的舊都,是她與銀娘,最美好的年華。

帶著西隸風韻的曲調也重新響起,只可惜臺上的美人卻再未能起舞。

金娘的身影在一點點的變淡,她殘缺的魂魄與胡努兒的三魄,已經交纏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久到失去了一方後,另外一方也無法繼續維系下去。

可她的臉上,卻並沒有任何不舍或是憂傷,只是平靜與釋然。

“這是那位王小姐的三魄,他還未來得及將它融入木偶中。”

金娘伸出了手,一團小小的光暈便從她的掌中飄出,慢慢落到鐘棠的手上。

而後,她又轉頭看看鐘棠身後的李避之,頷首致謝,卻又嘆道:“我姊妹二人,得道長與尊師相助良多,可惜如今大限將至,無以為報……”

李避之卻搖搖頭,打斷了她的話:“為道者,順天命而遵萬生,相逢相助皆源緣法,姑娘無需介懷。”

金娘沈默片刻,終是淺淺而笑:“是……多謝道長開解。”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鐘棠雖與金娘並不相熟,但說到底他們皆為草木所生的妖靈,此刻看來也是不忍的,於是便開口說道:“已至今時,姑娘可曾還有什麽未了之願嗎?”

金娘張張口,還未出言,那倒於臺上的銀娘,卻忽得艱難地撐起了身體,看向了鐘棠:“倒是當真還有一願,望鐘掌櫃與道長成全。”

“你……”李避之剛想開口,銀娘與金娘不同,她只是力竭負傷罷了。可鐘棠卻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清清有些酸澀的喉嚨:“姑娘不妨說來聽聽。”

銀娘金娘對視著,而後目光望向的西方,仿佛隔著這層層幔帳,重重樓閣,又看到了那西隸大漠中的月光。

“道長與鐘掌櫃日後若有機會,請把我們送回家鄉去吧……”

她們的聲音淺的,便如嘆息,卻讓鐘棠無法拒絕:“……好。”

“如此,我姊妹二人便再次謝過了。”

金娘的身影仍在繼續變淡,淡得鐘棠幾乎都要看不見了。

“該走了。”難得的,李避之主動擁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言道。

鐘棠點了點頭,又望了一眼繁花與紗帳交映之下的牡丹臺,望了一眼只餘銀娘一人的牡丹臺,

而後在那未曾吟唱至盡頭的曲調中,與李避之相攜著,終是離開了。

“琵琶金翠羽,弦上黃鶯語。勸我……勸我早歸家……”

那聲音徹底停斷之時,李避之與鐘棠也回到了城防衛密牢之中。

胡努兒、金銀娘都已經消失了,受傷的城防衛七橫八豎地躺在地上,但並沒有什麽大礙。除此之外,

鐘棠慢慢彎下腰,撿起了那遺落在鐵籠中的,那栩栩如生的金銀木偶。

就當他將它們抱入懷中時,什麽黑乎乎的東西卻從金色的木偶身上掉落了。

“那是什麽?”鐘棠低頭剛要去看,卻被李避之收入了袖間,聽他淡淡地說道:”是胡努兒怨氣結成的怨石,需我帶回金烏處置,也算是給各方留個交代。“

鐘棠還要再看時,李避之卻伸手撫了一下他的眼角:“還不累嗎?”

這等主動相邀的言語,可當真是不多見的,鐘棠隨即彎彎嘴角,靠進了李避之的懷中,深深地將頭埋在他的青袍中。

“累啊……道長今晚就多陪我一會吧。”他是真的感覺到有些累了,或許是因物傷其類,又或許是因什麽別的,他自己都說不出的緣故。

眼下只想,在李避之的氣息中,多停留片刻。

李避之沒有再說話,只是擡手擁住鐘棠的身體,而後默默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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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遠隔千裏之外的西隸,去往大崇聯姻的使節團悠悠地,行於大漠之上,孤月之下。

身穿紅金繡衣的女子,做了一個綺麗的美夢。

夢中是她未曾見過的樓閣,一金一銀兩名妙齡女子立於雕繪著牡丹的高臺上,翩然起舞久久未停。

“中原……就是這個樣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肝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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