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山莊羽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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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遠處隱隱的燈光,方禧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是小嫻。

他驟然放松下來,後背靠到了山石上,大口喘著氣。

“禧子哥,你這是怎麽了?”小嫻剛剛也被方禧的模樣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禧不想繼續嚇唬小丫頭,勉強笑了下,搖搖頭說道:“沒,沒什麽,就我糊塗了,自己嚇到了自己。”

“真沒事嗎?”小嫻聽後,語氣當中還是帶著淡淡的擔憂:“最近……莊子裏出的那些事,好嚇人的,禧子哥你可要千萬小心。”

方禧被小嫻的關切捂得心裏發熱,終於將剛剛的事都拋到腦後,嘿嘿笑起來:“放心吧,你禧子哥多厲害,怎麽會有事。”

“倒是你,怎麽往這黑咕隆咚的園子裏跑?”

“哎呀,差點忘了正事,”小嫻自惱地拍拍手,指著方禧手中的紅漆盒子說道:“還不是為著這個,昨兒李婆子說姑娘的嫁衣,今天就能改好送來了,可左等右等都不到,才讓我去催催。”

方禧一聽,也不敢讓小嫻耽誤正事,忙將手中的紅漆盒子遞了過去:“那你快些回去吧,可別讓人說道。”

小嫻接過了盒子,口唇開合著,好似又說了些什麽,但方禧已然都聽不到了,他的耳畔尖銳而陰詭地,回蕩著一聲聲冷笑。非人非鬼,像是附著在他的脊梁上,下一刻就會挖取他的心肝。

方禧徒勞地張大了嘴巴,可眨眼的工夫,那笑聲卻又消失了。

但眼前的小嫻,卻不見了。

方禧不知過了多久,才顫抖著,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兩腿一軟直接跌進花草堆裏,絕望地低喊著:“小……小嫻,小嫻!”

方禧掙紮著從草堆裏爬起,抓著假山石頭跌跌撞撞地跑著,一邊跑一邊叫,東院通明的燈火就在眼前了,他卻摸到了一手的冰冷黏膩。

方禧遲鈍地將手放到了眼前,昏暗的遠光下,是仍在滴落的猩紅。

“啊--”方禧克制不住,淒聲慘叫,可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隨著他的慘叫聲,一具倒掛的屍體,從假山之上被拋了下來。

她穿著血紅的嫁衣,眼、耳、口、鼻還有無數被啄開的傷口上,都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鳥毛,而鮮血就從這淩亂可怖的黑羽中,無聲地流出。

方禧徹底瘋狂了,他一把推開穿著嫁衣的女屍,滾爬著,大叫著,不顧一切地向東院沖去。

那樣大的聲音,在原本安謐的山莊之中,分外刺耳,附近的人紛紛推開門窗探尋。

方禧卻無知無覺,他渾渾噩噩地終於跑入了點著燈的東院之中,卻不想迎面正撞上一個人,一個穿朱衣的人。

相似的色彩,陌生的面孔,再次刺激到了已經嚇瘋了的方禧,他不知生出了何等的力氣,雙手死死地掐住了來人的脖頸。

“放……放開……”鐘棠被安排在東院的客房中,因著白天的事總覺這山莊之中,處處蹊蹺有趣,晚飯後便想著出來探查探查,方才聽到這邊的慘叫聲,立刻便知道出事了,匆匆過來查看,卻不想剛見到人,就被掐住了脖子。

窒息感陣陣襲來,鐘棠剎那間心神微亂,指尖醞起一點朱色,將玉珠所墜的金鈴引於掌中,細碎的聲音已然響起。

可就在這時,他只覺清寒之氣擦身而過,暗青色的劍光驅散了眼前的昏黑,直將瘋癲的方禧猛震而退。

失去了支撐的鐘棠,倏然落地,青色的衣擺掩著鎖鏈出現在視線中,他思緒輾轉,立刻捂著脖頸不住地嗆咳起來。

李避之上前一步,將鐘棠擋於身後,驅木劍直方禧逼於假山石前。他眉頭一皺,察覺到此人周身雖有妖氣,但並未被附,只是因懼而魘。

於是雙指凝咒,引道家清心定神之訣,直打入方禧印堂之中。

方禧頃刻便安靜了下來,四肢軟垂地癱坐在地上,口中依舊驚恐得念念有詞。

鐘棠也站了起來,一手按著作痛的脖頸,走到了李避之的身邊,聲音沙啞地說道:“這次……竟又要謝道長救我了。”

李避之聞言回首,目光恰落到鐘棠因掙紮而微微散開的領口上。約是修道開心竅的緣故,他的五感亦強於常人,此時雖燈光昏暗,卻仍能看到鐘棠細長的手指間,被掐出紅痕的脖頸,使得他立刻避開視線。

“不必。”

鐘棠如有所感,伸手將衣領斂好,雖是仍不免輕咳,但還是笑笑說道:“道長行善實多,自然不會在意,但於鐘某而言,這恩德卻是要報的。”

李避之克制著再未看他,低言一句:“隨意。”但還是指上一抹青光劃過,轉眼便隔空融入到鐘棠脖頸上。

須臾間,鐘棠便覺疼痛消去大半,他剛想對李避之道謝,卻見李避之早已俯下身來,逼問起還癱坐在地的方禧:“發生了什麽事?”

方禧雖已解了瘋癲,但整個人仍是恍惚得厲害,口中只斷續地念著:“小嫻……小嫻……”

“小嫻是誰?”李避之繼續追問,但再問不出什麽。

“小嫻--似乎是這邊院裏的丫鬟,”鐘棠站在李避之身側,看著地上的方禧,盡量回憶著:“下午李管事與我商議點心時,恰碰到過他們新夫人身邊的小丫鬟來廚房取東西,我依稀就聽到,是叫小嫻的。”

就在這時,剛剛不知跑到哪裏去的黃貍兒,忽得從樹叢裏鉆了出來,原本幹凈的小腦袋上沾染了點點血跡,口中還叼著只黑羽,不住地去蹭鐘棠的腿。

鐘棠見狀立刻將它抱在懷中,取出那只黑羽,遞到李避之面前,疾聲道:“道長你看,又是黑羽,多半不是那位叫小嫻的丫鬟出了事,才將他嚇成了這般模樣。”

話剛落音,李避之已擦身而過,木劍傍青袍,直轉向假山□□深處。

鐘棠在他身後紅袖一動,卻引得那墻邊的燈籠忽而飛來,恰落入他的手上,而後才趕忙又向李避之那邊趕去。

燈光所及之處,地面上仍可見點點未幹的血跡,鐘棠眉頭微皺,繼續沿此轉過幾堆山石,很快就尋到了血跡的盡頭。

森森草木之間,昏暗燈火照映下,鮮血淋淋的女屍,身披大紅喜服自山石之上,毫無生息的倒垂下來。

鐘棠腳步微頓,但還是走上前去,如上次在停屍矮屋中般,在李避之身旁站定。

可就是這樣幾步走近,鐘棠再次看向嫁衣女屍時,卻忽得發覺,那女屍裸露在外的臉、手,皆白生生得十分異樣。

“這,”鐘棠凝眸而視,忍不住再前一步,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是個絹人--”

不,不止,李避之手上寒光一現,木劍隨即而出,仿若幻化為百八小劍,頃刻間便將那喜服白絹撕劃而開,霎時間紅緞曳地,黑白二色的鳥羽卻漫天而起,紛紛揚揚得起伏飄蕩,眼看著便要落到鐘棠身上時,卻又見青光乍處,頃刻間所有的鳥羽盡數消失,唯剩最後黑白兩根,落於手中。

這不僅是絹人,還是用鳥羽填充而成的絹人。

“女屍眼鼻處割裂塞入的是黑羽,而身體中卻填的白羽。”鐘棠搖頭笑笑,垂眸掩過眸中流露出的些許興趣:“難不成,這只妖鳥還是個花毛的?”

李避之聞言,只將自己手中的兩根鳥羽,遞到了鐘棠的面前:“黑羽實地而硬密,白羽軟而輕靈,此非同一禽鳥所出。”

鐘棠看著李避之向他伸來的手,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聽到一陣嘈雜地腳步聲,他側目看去,原是因著剛剛鬧出的動靜,二少爺蔣玉彬帶著好些家丁,匆匆忙忙地趕來了。

這一眾人到時,絹人已碎,只餘下那地上的紅衣,還有淋淋的血跡。

“道,道長,這是怎麽一回事?!”蔣玉彬方才,已經遇到過癱在山石旁的方禧,見他整個人驚懼癡傻,什麽都問不出來,如今好容易看到了李避之,自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忙不疊得問道。

“應是妖物作祟,”李避之並沒有細言的意思,只是看著越來越多的、聚集而來的人,與蔣玉彬說道:“貴府婢女小嫻,此刻約還在附近某處,二少爺可遣人去尋。”

連日來頻頻出事,早就讓蔣玉風心中亂作一團,眼下自然是李避之說什麽,他便立即讓人去做。

山石堆旁的人越來越多,鐘棠站在一旁,間或後退幾步,漸漸將自己隱在了人群之中,一面逗弄著懷裏的黃貍兒,一面隔著人群,繼續瞧那個暗青色的身影。

就在這時,家仆之中又起了些騷亂,鐘棠眼眸微瞇,循聲望去,卻見四五個提著六角畫燈的丫鬟,因著位身穿淺色衫裙的美人,匆匆向此處走來。

這便是蔣玉風的那位未婚妻子,眾人口中的宋家羽娘了。

鐘棠的嘴角揚出些許不明的笑意,眼眸微瞇瞧著來人,心下卻不知又盤算起什麽。

“羽娘,你怎麽來了?”蔣玉風本因李避之的話,心中稍稍安定,可轉頭卻又見到未婚妻子,頓時又讓他著急起來:“這邊沒出什麽事,不過還是跟從前一樣,夜深露重的,你且快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很想寫恐怖emmmm,但是大家好似都不覺得恐怖,那就…那就這樣吧,不恐怖就當休閑吧

小妖精:我脖子都被掐紅了!

道長:……

小妖精:你還不看我!

道長:……

小妖精:鴨,他不會真的不行吧?

感謝在2020-06-05 22:14:37~2020-06-07 22:10: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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