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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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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個聲音又大笑著響起來:“哈哈哈哈做得好!心口血乃最具靈氣的,鬼陣已然啟動,很快,你我就要達成多年的夙願了!我取護魂凝形,從今以後你再無兄長壓身,兩全其美!兩全其美!”

“從今以後,我再無兄長……永生永世,再無兄長……”

“是啊!怎麽樣小子,這麽多年來我沒欺你吧?哈哈哈哈你也不必太高興,我們各取所……你做什麽?!!”腦海中的聲音正得意著,突然發出一聲強烈的咆哮,吼聲之大直震的庾鄺忍不住又是一口血湧出,卻被他用手堵住,小心翼翼地吞咽了回去,

“鬼陣啟動中間不得輕易觸動,否則將前功盡棄!!”

庾鄺嘴角溢血,緩緩勾出一絲邪魅至極的笑來,眼中厲色駭人,他再次拿劍用力捅下了獻血覆蓋之處,使出渾身力氣紮入了土壤中……

那道聲音咆哮不止,庾鄺手中卻不停,直把那地面攪的面目全非,這才脫力地滑落在地,靠在樹幹上張開了嘴,痛苦的聲音從喉嚨裏破出,帶著沙啞,帶著絕望……一聲聲的,眼淚流到了嘴裏,鹹鹹的。

他用手背擋在臉上,倒在了地上,時笑時悲泣,像是瘋了一般,抓起翻松了的混著血的臟土抹到自己的臉上,接著扒在了地上,接不上氣也忍不住哭著道:“這樣可以了吧,他不會再消失了吧……”

腦中的聲音依舊再痛罵,頭疼的讓庾鄺基欲去撞樹,卻又忽然寂靜了下來。

一個幹燥而溫暖的手掌撫在了他得頭頂,輕輕掃去了劇痛,感到了治愈般的輕柔滋潤……

“阿彌陀佛,庾施主在此地毀掉一方土壤,卻是何意?”

庾鄺癡癡擡頭,看著惠濟師父慈和的眉目,伸手將他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按住,不忍讓它離去,那治愈般的輕柔滋潤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和放松。

“施主堂間暗黑,乃陰氣所致,施主可願隨貧僧留於寺中潛心修佛,以凈心府?”

“大師……晚了,我已經凈不了了……”

“阿彌陀佛,佛祖慈悲,見施主已有悔悟,便不會棄之不顧。”

“真的……還能凈嗎?那要多久?”庾鄺喃喃道,眼中淚光閃爍。

番外篇八

“這就在於施主了,許是一年,許是十年,許是一世……總歸是,尤有至期。”

“我願入佛……望大師救我。”庾鄺朝他伸出了手,眼神迷茫怔忪,好像迷路的稚兒,“一日不凈,我便留一日,一世不凈,便留一世……直到洗凈這一身汙垢,他可還會認我?我可還能回的去?”

“日後之事,佛祖自有定奪。所謂因果,只有先修得因,才能求得果。”惠濟師父溫聲說到,伸手將他拉了起來,“庾施主,我們回去罷。”

庾鄺棲身朝恩寺的消息很快在閔京城中傳了開,有不明真相的公子哥還前來探望,全部被拒之門外,時日久了便也接受了這一事實。

澍玉公主心裏隱約不安,當那巫蠱大師再次入宮時更覺得眼煩。一年前她尋到機會帶他入過靖寧侯府,蠱術已在謝氏身上落下,這種蠱需要一年引導一次,而如今又到了引蠱之日。

人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就見一隊宮衛闖了進來,當場擒住了那巫蠱師。

“你們這是做什麽?造反嗎?!”司馬妗驚怒道,巫蠱師也在掙紮,甚至想放蠱蟲,更是叫人一眼發現。

“報!這人身上的確有蠱,祈之女神所言不假!”一個護衛從巫蠱師手中奪來一個玉瓶,向首領稟報道。

首領冷哼一聲,下令道:“將他壓走!”

“慢著!本公主殿內,何人敢放肆!”

“公主殿下還是最好與這人無關,若他被祈之女神定了罪,恐公主也要受到牽連。”首領不緊不慢道。

“……容瑩?她又在搞什麽鬼!”

“回公主,祈之女神求得神諭,道有蠻夷的巫蠱術師潛入宮內,方向正指玉瓏宮,果然如此!此人試圖下蠱危害陛下龍體,公主殿下既是被利用,便莫要再插手,讓屬下將其帶到陛下面前交差。”

司馬妗跌回座上,心裏不明容瑩是如何得知巫蠱師的存在的,又暗恨她陰毒,不聲不響地竟把此事捅到了父皇面前!這人雖是巫蠱師,要害的卻根本不是父皇!可如今……人在她宮裏,身上帶有蠱蟲,庾鄺又跑去當了和尚,再加上深得信賴的容瑩在旁作祟……她孤身一人,根本就解釋不清!

父皇若真信了容瑩所言,就算她能脫身,恐怕也盛寵不覆……

那是她的父皇!她從未有過壞心思對之的父皇!容瑩何其可怖!竟讓她淪落此等境地……

“既然人出現在我宮裏,本公主便隨你一同面見父皇。”司馬妗沈聲道。

“公主還望恕罪,陛下吩咐了,只帶巫蠱師回去,公主還是留在宮裏等傳訊罷。”宮衛直屬陛下,首領職責所在,就算面對太子也是一視同仁,更何況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公主。說完,便壓著巫蠱師,率領手下離去了。

容瑩身穿神女白裝,典雅清華地立於天壇上,看著被壓著的巫蠱師遠遠而來,心中一陣憤怒。阿蕪數月前曾與她提過,有暗衛查到澍玉公主身邊有巫蠱師出入,恐對靖寧侯夫人不利,請她在宮中時多加留意。她這一查,竟然發現在一年前就已經把蠱下在了靖寧侯夫人身上,若長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她眉目冷意劃過,身姿愈發凜然若仙。

司馬妗,你為求一己私欲而枉顧他人性命,我便要看看,你當如何再傷到我所護之人。

得知謝氏之危已經被容瑩解除,容蕪松了口氣。上輩子謝氏於她十八歲那年去世,但她卻是在幾年前便察覺到謝氏身子有異的,只是並不知具體蠱下在何時,又是誰人動的手罷了。如今想起此事,便讓王七和王九安排人去查探一下,本想趁早防備,不料查到澍玉公主已經與巫蠱師勾結到了一處,她不敢耽擱,急忙將此時告知了容瑩。容瑩身為祈之女神,在宮中地位超然,比起暗衛許多事情安排起來更為順手,以神職身份應對巫蠱之術,也可以相克壓制,讓人信服。現在看來,由容瑩來處理此事,謝氏此生應是可以順利避過這一劫了。

在她還在為此事高興時,王七卻帶來一件讓她心跳加速的喜事——公子歸期已定,不日將返!

聽到這個消息,容蕪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又乘車前往朝恩寺拜佛,祈願庾邵歸程平安,盼了這麽久,這人總算是還記得回來。

在寺中隨師父們用過齋飯,下午便下了山,路過從前去東市采買的那條路時,忽然聽到了兵器打鬥的聲音,一人長發有些淩亂,身上卻穿著僧袍,踉蹌著從林中跌了出來,正好攔在了容蕪的馬車前。

緊接著,有幾個黑衣蒙面人追了出來,另有護衛模樣的幾人與之糾纏。王七與王九見狀現身到容蕪身邊,小聲稟報:“夫人,被追殺那人是二公子。”他們原本就是庾邵的暗衛,習慣性地直接稱庾鄺二公子。

容蕪見他們臉上也有些急色,心裏不知庾鄺這是又得罪了誰,都追到了寺廟裏,幸災樂禍片刻後還是點點頭,允他們出手。

當王七沖到庾鄺身前擋下一人橫劍一刺,兩人視線匯聚,楞了片刻,王七忽然丟下刀撲過去,大吼道:“副統領!!”

那刺客身子晃了下,眼神閃過驚喜,接著沈聲道:“王七,你讓開。讓我今日手刃這個賊子,替公子報仇!”

“副統領您這是在做什麽?他是二公子啊!您怎能對二公子下手?”王七不解道。

“是公子瞎了眼!公子去後可曾會想到,害死他的真兇就是這個二公子?!”副統領痛聲道,一把揭開了臉上的蒙面,露出真容後,庾鄺看的也是一楞,接著眼神暗了下去。

庾邵的暗衛營副統領,他自然是見過的,畢竟庾邵做什麽都不曾故意瞞過他。庾邵下葬的那一年,暗衛營就直接散了,他打聽過這些有能力又忠心的舊部卻杳無音訊。沒想到時隔多年,竟是來要他的命了。

“副,副統領……您這是何意……”王七楞住。其餘刺客已經解決完庾鄺身邊的護衛,此時都安靜了下來,紛紛拉下了蒙面,看著王七和王九兩人,全是熟悉的面孔……

王大、王三、王四……

王七一個個看過,最後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時微蹙眉,他不記得這人是誰了……

卻見那個小少年牙一露,笑著道:“七哥!我是王小小啊!”

“……王小小?!”

這人是暗衛營中最小的一個孩子,公子把他丟進來時也才五六歲的樣子,因為懶得取名字,就直接叫了王小小,他們一群大男人又當哥又當爹的,結果不到一年,公子便去世了……

這小家夥都還沒養大,功夫更是一點都不會。

“轉眼間,你都長這麽大了……這些年大家都是怎麽過的?”王七還是難以置信。

“哼,你這小子當年跑的快,找都找不見人影!副統領因為公子的貼身暗衛,一直堅信公子去的蹊蹺,大家這些年來便暗中查探,終於找出了這個兇手!”王四說著朝庾鄺吐了一口,滿眼全是憎惡,又盯向王七,“你小子,不會這些年跟在他手下做事吧?幹的可是傷天害理之事?!”

“不不……我前幾年心中難過,便一直在外面游蕩,前不久才……才跟著我們夫人。”王七急忙解釋道,仍然不敢相信,“真的是……二公子?”

“不錯,是我做的。是我下的蠱,將庾邵的身子一點點拖垮的。”庾鄺坐在地上,垂眸淡淡說到,他沒有講鬼陣才是真正原因,他們查到的蠱蟲只是輔助而已。這些都無所謂了,畢竟都是他幹的,沒什麽好解釋的。

番外篇九

庾鄺靜靜地等待著那致命一劍,心裏微微自嘲,惠濟師父,您都說錯了,他的確凈化不了了,也不會再有機會重新走到那人面前了。

王七聽的雙眸充血,緩緩退到了一邊,就在副統領舉起劍時,忽然聽得一個溫和清婉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道:“統領且慢!”

馬車上走下一個緋色身影,墨發雪膚,氣質沈靜柔和,姑娘看起來年齡雖不大,但看著他們的眼神卻帶著莫名的欣喜和感激。

“夫人,您怎麽下來了?這幾位是……”

副統領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道:“這位姑娘還是請回車上,免得待會兒被嚇住。”

“副統領請聽容蕪一言,這人殺不得。”容蕪沒有被嚇到,淡淡而認真道,“庾鄺雖罪孽深重,但崇安侯、崇安侯夫人和庾大小姐都是無辜的,如何能忍心再讓他們經受一次痛失至親?”

副統領眼神掙紮了下,硬聲道:“公子的仇不得不報!待取了這人的狗命,我等便自刎謝罪,公子若怪罪,就等咱們到下面了再算賬!”

一席話說的眾暗衛都紅了眼圈,重重的點了點頭,“對!公子的仇必須報!”

容蕪也深深動容,微微一笑正聲道:“諸位,可否先放他離去,再聽容蕪幾句話?這人身在朝恩寺,看模樣也沒想著再逃,若聽了容蕪所言後仍想報仇,再去取他的命也不遲。”

庾鄺聞言擡起了頭,眼中有些迷茫,他不敢相信容蕪竟會替他求情,她不應該是最恨他的那個人嗎?惠濟師父……難道,他真的還可以得到機會?

副統領盯著容蕪看了一會兒,又看向王七,王七自然道:“夫人的話向來有根據,副統領不如聽夫人一言。”

其實他自己也搞不清,夫人找這些暗衛能有什麽話說?

“如此,便讓他多活一日,滾吧!”

庾鄺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回頭看了容蕪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向著朝恩寺的方向而去了。

容蕪也秉退了自己的車夫及昌毅侯府的護衛們,見再無外人,這才將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忠肝義膽的暗衛們,他們是跟隨庾邵多年的舊部,也是為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如果庾邵回來,看到他們都回來了,就在這裏等著他,不知會有多高興。

想到這裏眼神愈發柔和,笑的有些俏皮:“下面我要告訴大家一個事實,聽後可能會有些難以置信,因為就連王七和王九也沒有發現,但這卻是真的,畢竟某人就要回來了,有什麽話,還可以當面去找他……”

歸期日至。

容蕪早早打扮停當,本來早就想出城去迎他,或者在街邊的酒樓定一間包廂,能看著那人入城的樣子也是好的。可二哥死活不讓,非說姑娘得有姑娘的矜貴,那人若不跪在門外侯個三天五天的,絕不能跟他見面!

於是容蕪此時只能表面淡定,內心焦慮地坐在院子裏算著時辰。

“王七,到哪裏了?”

“回夫人,副統領傳話說馬上就能迎上公子了,到時候定會將詳細信息稟報您!”

“報……報報報!——”院外翻進來了一個小少年,慌慌張張地跑到容蕪的面前,被王七呼了一巴掌,教訓道,“王小小!你可是暗衛!有你這麽光明正大的暗衛嗎!”

王小小委屈道:“屬下還沒當過暗衛,暗衛營就散了,也沒人教過我暗衛該是什麽樣的……”

“好了,這些以後再慢慢訓,你快說,有什麽消息要報的?”

王小小這才反應過來,激動地憋紅臉比劃道:“一眼看不到頭的!全是紅色!將士們都擡著大箱子,馬車都裝不下了……”

容蕪聽的楞楞的,抓重點道:“庾邵呢?見到了嗎?”

“見到了見到了!公子也穿著一身紅,副統領說看著可俊了!”王小小想了想,學著副統領的話道,“新郎官快到了,讓夫人也快快準備啊!”

“……啊?”容蕪徹底楞住了,直到容芥氣勢洶洶地跑來她這裏,把庾邵從頭到尾給罵了個遍,她才紅著臉意識到,庾邵竟然直接穿著新郎服,帶著將士們所扮的迎親隊伍,一路回來直奔昌毅侯府而來了!

“那……那咱們準備怎麽辦啊?”容蕪底氣不足地偷瞄他。

“怎麽辦?當然是關門擋在外面了!一回來就想拐人,想的美啊!全府上下的所有護衛仆役全部出動,將所有門墻都擋的死死的,保準讓他虞錦城連只蒼蠅都放不進來!”

“……”

於是,庾邵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當真被擋在了昌毅侯府門外,白日嗩吶的喜慶聲能在門口響上一天,到了晚上才息了,卻又能聽到一聲聲地竹葉音調,長長短短的起伏不定,這時候王七便會冒出來,蹲在一邊來解釋……

“夫人,公子說他想您了。”

“夫人,公子說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夫人,公子說他……他……”

容蕪偏頭,問到:“他說什麽了?”

王七咽了口吐沫,觀察著她的臉色道:“公子說他相思成疾,病入膏肓,快要……快死掉了,夫人若還可憐他,就快去替他求求情吧……”

“……”

王七見夫人臉一沈,以為她生氣了,那公子豈不是娶不到媳婦了!連忙追問道:“夫人夫人……您,您真不去替公子求求情啊?”

“不去!”

“哦……那我回給公子,叫他再想想別的辦法……”說著剛把竹葉放進嘴裏,就被拍了一巴掌,差點劃破了嘴,險險吐了轉頭一看,又恭敬道,“夫人還有何吩咐?”

“大半夜的我去找誰求情啊!”容蕪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一撅嘴,鼓起臉來別過頭去惡狠狠道,“你!去告訴他!我……我明天去找找娘親……”

王七楞了一下,接著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邊,大聲應了一聲,拿出竹葉,吹奏聲響亮而歡快,聽的容蕪忍不住也彎起了唇角。

終於,在錦城將軍的迎親隊伍在昌毅侯府門外吹了五日嗩吶,全城人都知道將軍求美鍥而不舍,情根深種後,那禁閉著的大門終於緩緩打了開。

庾邵走到前面,高大修長的身子穿上紅色的喜服顯得俊美異常,他擡起頭,清俊的眉眼緊張地望進去,忽然楞在了原地。

在眾人的簇擁下,容芥背著一人穩步走了出來,庾邵的視線立馬黏在了那人身上,火紅的霞帔流蘇瀲灩,令他日思夜想容顏被蓋頭遮著,纖細的身子由兄長背著,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容芥沒人看見時瞪了他一眼,卻見那人壓根就沒註意到他,只得不甘心地放下了自己的妹妹,拉起她的手,猶豫再三,還是放到了那人的手裏。

當雙手相觸時,兩人同時顫了下,接著容蕪的手便被緊緊地握住,不帶一絲猶豫地用力握住,再也不會放開。

感受到被熟悉的溫熱包圍,容蕪的心緩緩地安寧了下來,就好像飄蕩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歇腳的地方。這一世,被這個人拉著,任是人是鬼,都不會再懼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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