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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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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連簡單寒暄的過程都省了,若非兩人都十分註重禮節,只怕連個相互說“請”的過程都要略了去。

西門吹雪朝著門內微一擡手,道:“請!”

聽了這一字,葉孤城頷首道:“莊主先請!”他本便是貴胄之後,行為舉止自然合乎禮節,站位還是舉止都十分到位,一身貴氣愈發逼人。

西門吹雪也不多說什麽,只一點頭便帶路向裏走去。

管家早就泡好了茶,算不上名貴,卻只是因為在市面上難尋。茶水澄澈透亮,打開蓋子就有茶香撲鼻而來。西門吹雪看著葉孤城的動作,也抿了一口。

“好茶!”甫一打開茶蓋,葉孤城透著琥珀色的眸子就增了一抹亮色,待到一口入喉,更是輕輕讚嘆了一聲。身為一個愛茶之人,他自然知道像這樣的好茶多麽難得,能用這樣的茶水而非其他什麽東西招待自己,也無疑證明了西門吹雪果然是自己的知己。

西門吹雪微一頷首,道:“城主喜歡便好。”

喝過茶,兩人便進入了正題。

何為正題?對於他們兩人來說,劍就是正題,不比劍,自然就要論劍道。

葉孤城毫不猶豫發問:“何為劍?”

西門吹雪旋即應答:“劍就是劍。”

他如今雖不用劍,但卻是自小學劍,對於劍道的理解他自信不輸於任何人,就算生理上葉孤城大他幾歲又如何?說起來,從上一世他便接觸了劍,倒是比葉孤城還要早學上幾年。前世的理論和今世的理解兩相碰撞,他卻是不信比不上從前的。

葉孤城又問:“何為劍之大道?”

略一沈吟,西門吹雪答道:“劍之大道,當以雷電為鋒,風雲為鍔,天為劍身,地為劍柄;下抵九幽黃泉,上臨玉宵蒼穹,開以陰陽,制以五行;出之無形,收之無神,縱橫六合,睥睨八方。此劍一出,恍如雷霆之勢,天地皆破,萬物遁形。”

葉孤城眸光更盛:“那,何為劍之極道?”

食指輕叩桌面,西門吹雪冷聲道:“天地人心之劍,方可稱是劍之極道。”話音方了,他隨即發問:“君以為,何等心境為佳?”

葉孤城沈吟片刻,答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眸光微閃,西門吹雪又問:“那,不知城主眼中,劍的最高境界是什麽?”

葉孤城垂眸,答道:“手中無劍,心中也無劍。”

微微點頭,西門吹雪已知葉孤城的劍道步入了大成,話已至此,倒是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了,他只撿著一些關於平時練劍的體悟問了,隨著兩人一句句應答,他也就對葉孤城的水平有了十成的了解。

葉孤城,的的確確是弱於他的。

他上一次突破前就已經到了劍的大成,倒不是說他現在劍道已臻極致,到了獨孤求敗的地步,然而他如今,距離“心中無劍,一切皆劍”也的確是不過不過半步之遙。雖說這半步,便是天塹之遠,但若哪一日有了體悟,比試便也就再沒了意義。

話雖如此,可葉孤城畢竟是當世的絕頂劍客,他的一些體悟也還是能給西門吹雪眼前一亮的感覺,故此沈浸劍道其間的二人絲毫不覺時間的流逝。

然而回過神來,卻發現茶水已涼。

葉孤城不舍得如此珍惜的茶葉就這樣浪費了,舉杯欲飲,卻被人按住了手:“茶冷了,傷身。”擡眼看著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旁的西門吹雪,葉孤城忽然間嗅到了一股子陌生又熟悉的清苦氣息,不過絲縷,卻並未為茶香所掩蓋,反而襯得更加明顯了些。

不動聲色的放下了茶杯,葉孤城淡淡道:“多謝莊主關心,只是如此佳品不該浪費,葉某用內力蒸熱了便是。”

西門吹雪淡然的收回了手,頷首道:“如此亦好。”

正欲效仿葉孤城蒸熱茶水,就有婉轉曼妙的聲音從客房方向傳進了耳朵裏,擡眼望去,一身粉裙的玉羅剎便映入了眼簾。如瀑青絲自然垂落腰間,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不知藏了多少秘密,微有些蒼白的臉色不僅沒讓他失色,反而襯得整個人多了股病西施的味道來,淡粉的薄唇輕啟,一聲“吹雪”聽在耳中竟讓人辨不出性別,只覺得,媚進了心底。淡粉色的裙子穿在身上,只顯得他身姿無限窈窕美好,行走間腰肢微微款擺,恰如扶風弱柳。

西門吹雪看著他,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四個字,煙行媚視。

正巧陸小鳳從另一個門闖了進來,一對上玉羅剎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又是一陣呆楞不提。

西門吹雪垂下的手指動了動,頗有幾分按上眉心的沖動。

他之前想的沒錯,玉羅剎和他果然是一類人,這不,和他之前想的一樣,玉羅剎穿著女裝出來搗亂了。

心裏默念了幾遍“我是西門吹雪”,強忍下按著自己前世習慣行事的沖動,他擡眼,眼神冷得刺骨:“受了傷不好好休息,出來亂跑個什麽?”

完全無視了西門吹雪的眼神有多冰冷,玉羅剎扶著門,巧笑嫣然:“吹雪,你這是在關心我麽?我的傷沒什麽大礙的,出來走動走動,說不定還能好得快些。”

西門吹雪的眼神不知怎麽的,忽然柔和了一些,看的方才緩過來的陸小鳳又是一呆。

然後,陸小鳳就聽到他的摯友,那個從來都是一副冷冰冰模樣的西門吹雪,用著含了些微關懷的語氣說:“我正在宴客,不方便照顧你,等下我會過去的。你先好好休息,霓裳。”

玉羅剎起先還笑得柔情脈脈的聽著,只是待到西門吹雪最後一個稱呼出口,他卻是不為人知的僵了一僵。

——霓裳?

呵,好一個“冷心無情”的西門吹雪!世人果然都看錯了你!他就說麽,他玉羅剎的兒子,怎麽也不會是眼裏只有劍的呆子!若當真像世人傳聞那般,西門吹雪除了練劍,便是只殺罪大惡極的人,還要怎麽繼承他的魔教!

只是,調侃到自己爹爹身上麽……

笑得極魅惑地看了西門吹雪一眼,玉羅剎轉身,回客房“休息”去了。

給玉羅剎這麽一攪,西門吹雪葉孤城兩人自然沒了再論劍道的心思,若只是他們這兩人在,那必然免不了一番無話的尷尬,但幸好有陸小鳳在,只是隨便幾句,氣氛便活絡了起來。

陸小鳳撿著幾件最近江湖上的趣事說了之後,終於忍不住發問,他也不提之前西門吹雪說玉羅剎是男人的事,只問他何時醒的,兩人又說了些什麽。

西門吹雪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冷然道:“你走後,他便醒了。我只知他叫練霓裳,身上的傷是他喜歡的人——叫什麽卓一航的造成的。”

若是玉羅剎沒有走,那他必定能再次刷新自己對這個二十年沒見的兒子的印象,說謊說得如此淡然的他不是沒有見過,可像西門吹雪這樣的,他卻是第一次見。

若是蘇鈴蘭沒有走,那她必定會做出一副嘆為觀止的樣子來,說自己從來不知道安祈的聯想力如此強大,能從《陸小鳳傳奇》裏的玉羅剎想到《白發魔女傳》中的玉羅剎。

只是可惜的是,這兩人都不在,所以在場的另外兩人均對此信以為真。

陸小鳳不由得感慨道:“為何這天下大多數美麗的女子都不能得到幸福?像她們這樣靈秀的人兒,應該被人捧在手心裏愛護才對!”

……日後,被人“捧在手心裏”的陸小鳳萬分後悔今日說了這樣的話,只是,悔不當初。這是後話不提。

聽了這話,西門吹雪忽然笑了。

陸小鳳是見過這樣的笑的,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日,西門是怎麽帶著這樣的笑說出要他刮了胡子的話來的!

脊背一冷,陸小鳳下意識摸上了自己漂亮的兩撇小胡子。

西門吹雪諷刺的看了他一眼,冷然道:“你的話,我會向他轉達的。”

一時間,竟又安靜了下來。

不知為何渾身發冷的陸小鳳自動自覺窩進了他最常坐的那把用長青藤編成的軟椅裏,眨巴眨巴眼睛盯著對坐的兩人看。

同樣是不多話,一身冷氣,如同遠山上的冰雪,同樣的一身白衣,同樣的孤傲寂寞,可是陸小鳳相信絕不會有人認錯他們兩人,倒不是年紀和外表的差距,單從氣質上,就能看出他們的不同來。

想著想著,看著看著,陸小鳳忽然一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兩道同樣冰冷的目光同時落在陸小鳳身上,卻是作為主人家的西門吹雪開口:“陸小鳳,你做什麽?”

陸小鳳也覺得自己實在有些一驚一乍,不由得摸著胡子訕訕一笑,又忍不住說:“西門,你變了!”他眼神裏透出由衷的祝福,接著說:“西門,你不知道,從你封劍以來,你整個人就有了些變化,只是我一直說不出是什麽!可是剛才這麽一對比,我才發現,你比以前多了些人氣,少了些劍氣!西門,恭喜了啊!”

看得出陸小鳳眼中祝福的真摯,西門吹雪難得的沒了諷刺的心思,只覺得一股暖意輕輕滲進心裏。能來到這個世界,在自己失憶的時候交上這麽一個朋友,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對這個世界,他難得的有了一絲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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