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祈！你根本就沒有心！”

她從來都是知道的，他根本就沒有心。

可是又能怎麽辦？她愛他啊，從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愛上了。那麽好看的一個人，那麽好看的一個笑，就連抽煙的動作都好看的不可思議……

然後，就是那一眼，讓她陷了進去，從此義無反顧。

不是沒人勸過她，不是沒人說她傻，不是沒人告訴她那個人沒有心，她只不過是一直一直相信著，自己可以成為他的心。

所以她傻傻的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成為他眾多情人中的一個。

可是最後，她得到的只有一份禮物。

——分手禮物。

於是她瘋狂地奔到他的辦公室質問，打碎一切能打碎的東西，尖叫哭喊，毫無形象，猶如一個鄉村野婦，那樣歇斯底裏。

而他，卻依舊坐在沙發上抽煙，神情悠然，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仿佛根本沒有人在他的辦公室撒潑叫喊。

那麽冷靜！他怎麽能那麽冷靜！

“安祈！你根本就沒有心！”

不然的話，為什麽連匕首插在心臟那個位置上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手裏握著滴血的匕首，半紅的臉上滿是瘋狂，她看著冷眼睥睨自己的男人，喊叫得聲嘶力竭。

為什麽！為什麽！他明明該是愛她的！他們明明那麽幸福過！明明，早上的時候他還把她抱在懷裏，親昵的叫她寶貝！

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她好不甘心！

她想說的，她想說，安祈，你看到了麽，你後悔了麽？我用你送我的分手禮物殺了你。

她想說的，她想說，安祈，我不是真的想殺了你，可是你為什麽要分手？

她想說的，想說安祈你看，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麽？

可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惟餘毫無意義的叫喊聲。

“蠢女人。”失了血色的薄唇輕啟，安祈終於正眼看向她，說出的卻是這樣三個字。

不、不該是這樣的！一切都錯了！安祈，我們重來，我們重來好不好？你還會抱著我，還會叫我寶貝，好不好？安祈，我們重來！

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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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江湖？”

她忽然想起，在她還小的時候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下午，暖暖的陽光並不刺眼，曬在身上只會讓人感受到舒服愜意。

她坐在書店軟軟的椅子上晃蕩著兩條腿，捧著一本爸爸的武俠書一臉認真地看，看了很久，突然就擡起頭，這樣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爸爸。

“江湖？”爸爸楞了一下，那時還很年輕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愉悅的笑。

爸爸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杯，拿起壺來往裏面倒著茶水。在陽光的映照下，那水柱漂亮極了，透著一種晶亮的金色。

爸爸揉了揉她的腦袋，讓她看那廖廖幾片落到小小的瓷杯子的茶葉。

然後她就發現，那葉子在落進杯子裏後還在打著轉，一沈一浮。

爸爸說：“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江湖，有人。載沈載浮。

那時候的自己其實並不懂，卻和其他孩子一樣喜歡扮大人裝成熟，故意嚴肅著一張小臉，沈沈地應聲。猶記得爸爸當時臉上的笑意，現在想來，只怕是對她的表情忍俊不禁吧。

“呵。”這般想著，她忍不住輕輕一笑。

“這位姑娘，為何一個人在這裏飲茶？”

略帶跳脫飛揚之意的男子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斂起了她的笑容循聲擡起頭，那不請自來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赫然長了一張有著四條眉毛的臉。

“陸小鳳。”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叫出了男子的名字，那種溫柔婉約，熟悉，更多的卻是陌生。

“哎呀呀，看來我這胡子果然成了標志麽……”男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擡起臉來面對著她又是滿滿的笑意，“在下陸小鳳，敢問姑娘芳名？”

“鈴蘭。”她笑笑，答。

“好名字！”陸小鳳讚嘆一聲，一臉的真誠。

“嗯，好名字。”她淺笑著應了一句，笑容恰似鈴蘭，清新卻幽雅。

“不像我的名字……小鳳、小鳳，乍一聽還以為是個女孩子。唉……”說著，還似模似樣嘆了口氣，“可憐我光叫小鳳還有人嫌不夠味，叫我陸小雞呢！……對了鈴蘭姑娘，在下方才見姑娘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嗯。”她輕輕點頭，笑意忍不住就真誠了些。可以為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姑娘這樣自我調侃，不能不說，陸小鳳真的是個不錯的人，難怪那麽多人喜歡他。

“我在想一些往事，我的幼年，還有我喜歡的那個人。不如，我講給你聽？”

陸小鳳欣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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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死後居然還可以擁有意識，可以重新擁有一個幸福的家。

十幾年的新生活，再加之自己不管怎麽樣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對於某些事，看得自然要比上輩子透徹的多。

她一直在想，上輩子為什麽會愛上那個男人？莫不是真的僅僅因為容貌那麽膚淺？只怕，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最初，是那第一眼的強烈震撼引來的一見鐘情式的少女情懷。

猶記得那是她十九歲的一天。

第一次被父母應允可以與他們同去參加宴會，她興奮得幾乎不能自已，拉上姐妹一起去挑著漂亮的禮服，一套一套絲毫沒有不耐煩的試著。幾天都激動得睡不著覺。

然而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她卻失望了。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些年爸爸媽媽為什麽一直不答應帶她去參加宴會。

所謂的上流宴會，只是看起來很美而已，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只是真的處身其中，卻只能感受到那種喘不上氣來的憋悶感。

於是她趁著沒人註意，和父母打好招呼就偷偷提著裙擺打算躲去天臺。離開那布置得極為奢華的大廳，她卻只覺得一陣清爽。

外面的天空是很濃重的墨藍色，月光很亮，襯得周圍星色暗淡，但是，很美。那種夜晚獨有的清冷味兒撲鼻而來，讓她的心都有一種被洗滌過的感覺，步伐更是輕快了許多。

她本以為那裏並不會再有其他人，然而事實上，當她到達那裏時，已經有一個男人倚在其中一個躺椅上了。

他似乎是睡著了，眼睛微微閉著，睫毛很長很翹，像是女孩子的，鼻梁挺直，嘴唇是微微泛白的淡粉色，漂亮得好似柔嫩的花瓣，可是偏偏這麽精致的五官組合到一起卻絲毫不顯女氣，只會讓人覺得，他實在長得好看得緊。

月光如霧，落在他身上更讓她有了一種這人並非凡俗的錯覺。

她只顧看著，全然忘了這樣是否禮貌。直到，有裊裊的煙霧遮住了他的容貌，阻住了她的視線。

她這才發現男人指間還夾著一支煙，已燒了大半。

猶豫了很久，終於在那支煙快要燃盡的時候，她微微湊近了一些開口叫了聲：“你醒醒。”

或許男人睡眠很淺，又或者他只是假寐片刻，總之，她那麽輕的一聲喚，卻使得男人睜開了眼睛。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註意到男人的瞳孔是很沈的墨色，仿佛能夠把一切光芒吸進去卻不顯得空洞的那種顏色。

本來還擔心男人醒來之後會毀了他在她心中的美好幻想，可是很快的，她就發現自己的擔心實在多餘。

男人的姿勢並沒有變，依舊是懶洋洋的窩在搖椅上，但在睜開眼睛之後卻陡然增了一種氣質。她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卻只覺得這人又嚴肅又悠然。

很矛盾的感覺，卻是再真實不過。

男人突然朝她笑笑，在擡起手來撣撣煙灰後把煙湊到唇邊吸了一口。明明是很普通的動作，自己見過無數次，可是只有這個男人做得最好看。

她紅了臉，又忍不住偷眼去看他。真好看的一個人，真好看的一個笑，真好看的一個動作。她說不清自己那時的心情是什麽，卻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動了。一見鐘情。

家人和朋友都很反對自己和他在一起，他們告訴她，喜歡他可以，但卻不該愛上他，因為他實在不是一個作為丈夫的人選，連當人丈夫的基本要求都達不到，更別提什麽最好的。

“陸小鳳，你說我那時候為什麽那麽傻？為了他，我什麽都沒有了。”

現在想想，他雖然不是合格的丈夫人選，卻實在是一個很好的情人。

他帶她一起持傘走過江南看小橋流水，也曾踏過濕潤的雨巷想象那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他帶她看過富士山上最美最夢幻的櫻花雨，卻也帶她參加過最瘋狂最令人熱血澎湃的地下車賽……

他給過她最浪漫感人的一切，或許他的情人真的很多，但是至少和她一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會讓她感覺到自己是被珍惜的。

初戀，找到一個他這樣的情人，本來可以說是一種幸運，因為這樣，至少以後不用擔心被什麽人渣騙了，畢竟，他給過最好的。

可是，自己放不開。放不開他的好。

有什麽念頭忽然間就劃過腦海，她咬了咬唇，朝陸小鳳苦笑：“我忽然發現，我被他設計了。真的好狠，如果我放得開，那麽就是和平分手了吧。可是我若是放不開……

“我早該想到的，憑我那三腳貓功夫，再加上當時甚至都不怎麽清醒，怎麽可能殺得了他！”

她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沒了力氣一樣。

那人，當初根本就已經不想再活著了吧。

他只是，找不到借口離開那個世界。

於是，就借著自己的手死去，再讓自己背負上殺了他的愧疚痛苦？安祈，你真的好狠。

可是，我卻還是怨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對鈴蘭這個人物，我的感覺一直很覆雜，或許有人會說她可恨，看不起她為了一個初戀而無視了父母朋友一切責任而選擇殺人輕生，但是這一類人在現實中也是存在的，作者同樣不喜歡，但仔細想想其實鈴蘭也不過是一個求愛不得的可憐女人罷了，我希望她能幸福……

這裏也想對一些朋友說，失戀很痛苦，但是為了這種痛苦而使更多愛你的人痛苦真的值得嗎，大好年華輕付，真的不會後悔嗎。不只是失戀，還有很多事都會導致人產生輕生的念頭，當你痛苦不堪的時候，請想想愛你的人還有你的責任。

好吧，忍不住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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