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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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陽光非常刺眼。

可能是前一晚該哭的都哭過了,該說的也說過了,肖空整個路上十分平靜。

“我沒有放棄。哥哥,你要記住,我沒有放棄。”

登機之前,他拉過周築琛,輕輕在他耳邊這麽說道。

“雖然變成了這樣……雖然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簡直一無是處,可我……還是喜歡哥哥。”

“所以……我想要盡一切努力……要努力去改變這一切。”

“我知道那個人還在等你,也知道你一直的心在他那裏。但是,我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很長很長的不是麽?也許、也許將來會有一天……”

他這麽說著,微微低下頭,似乎露出了一抹澀然淺笑。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哥哥和那個人分開了,能答應我一定要馬上告訴我嗎?”

“你記得,不管我在哪裏,在做什麽,不管是什麽時候,你要你叫我一聲,我都會第一時間回來你身邊。你都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一定不要忘記了。”

“那麽,再見了。”

……

飛機飛過首都的晴空,消失在天際。周築琛心情覆雜地回到學校裏,在他宿舍樓的門口,任歆正坐在地上笑瞇瞇等他。

“從現在開始,叫獸終於又是我一個人的了,對不對?”

周築琛真的覺得這段時間虧欠了任歆很多,可是道歉的話安慰的話,此刻又說不出口。

“好啦!叫獸你那是什麽臉啊!我想吃火鍋了,你請我去門口的海底撈大吃一頓怎麽樣啊?”

——

周築琛和任歆的交往,直到任歆畢業為止,都是非常的和睦快樂、如膠似漆的。

無論怎麽看,都有一路和美到白頭偕老的趨勢。

時至今日,周築琛說起兩人分手的原因,也只會真誠地說是因為“緣分不夠”,從來沒說過任歆的半句壞話。

是任歆跟周築琛提出的分手。

在任歆畢業那年,經濟不幸非常的不景氣,他們這個專業正是理工科裏面又難啃又覆雜但是卻不太好找工作的一個。所以同樣專業的程啟才會在當年只是進了一個工資不高又瘋狂加班的國企,卻還是被眾人羨慕。

大環境的艱難,導致願意要任歆的工作他看不上,想要的工作又不要他。如此高不成低不就的,一轉眼就窩在周築琛家裏當了大半年的米蟲。

周築琛倒是不介意拿自己不高的工資養兩個人。然而任歆這種一向活躍的年輕人,又怎麽能甘心從此做家裏蹲?

最終,他通過海投簡歷找到了一個工資靠譜、有挑戰性、單位又大又強業界口碑良心的工作。

唯一的坑點——這個工作不在北京,而在深圳。

任歆糾結了好幾趟,為了得來不易的還是決定南下了,自此開始了與周築琛跨越了四分之三個中國的異地戀。

大四狗,忙分手;異地戀,善終難。

簡單而古老的“分手魔咒”大家都知道,而任歆更是兩大魔咒都不巧撞上。

剛畢業的任歆到了全新的環境,又正好處在剛離開校園接觸到社會的皮毛雄心勃勃的階段,外界的誘惑,自然也就向他伸出了各種各樣試探的觸手。

在深圳的金融中心加著班,身處競爭激烈的公司和行業,任歆算是見到了大世面。跟著每天都打了雞血的老板,看到了各色各樣年輕有為的職場楷模,腦子裏很快充斥了各種各樣新奇而激進的想法。

很快,北京那單純緩慢的校園生活以及在宿舍樓上的平凡日子,就被他拋之腦後。

他覺得那不是他要追求的人生。

按照肖昊的說法,這就是“村裏的任二柱子看上了村花周寡婦,覺得這輩子能娶到周寡婦就是天底下最美的事,可後來任二柱子上城裏打工去了,發現滿大街都是漂亮的城裏姑娘,每一個都比周寡婦洋氣動人,自然不想著再回村裏找那個土了吧唧的周寡婦了”。

大概就是這麽個邏輯。

直到又過去了兩三年,嘗試過外面的誘惑,也知道了外面的苦頭,摸爬滾打之後終於平靜下來,終於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的任歆再度回到北京,鼓起勇氣敲開周築琛家門的時候——

那天周築琛恰好不在家,是任歆見過的某少年開的門。

對任歆來說,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

在任歆剛去深圳打拼的那段日子,周築琛一直很擔心他。

發短信,打電話,給他網上買寄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寄過去,然而收到的回應卻是越來越多的“忙”,越來越少的實質性回應。

“就這樣,遲早要完。”肖昊如此篤定。

果然,周築琛趁著寒假專門去深圳看任歆,回來的時候,肖昊說要開車去機場接他,而周築琛只是電話裏語調平靜地說你不用來接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以肖昊對周築琛的了解,多半是歇菜了。

只是周築琛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頹廢的樣子罷了。

肖昊一直覺得周築琛非常牛逼的一點,就是內心感情幾乎從來不外露。尤其是負面情緒,他能做到完全自己消化,不給周圍的人任何同情或可憐他的機會。

最後餘下的就只是淡定。

神一樣不哭不鬧甚至不悲涼的終極淡定。

不過這次敲開周築琛家門,肖昊實在覺得這死魚眼面癱臉的家夥這次的死撐臉是在是太過於勉強了。

想哭就哭啊!

為什麽還要死撐著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著問我火鍋要放多少辣?

“不會啊!我真的沒事。你想啊,我跟那種年輕男孩談戀愛,不就跟你以前跟那個明星談一樣一樣的麽。能享受到過程就不錯了,我又沒真指望長久。”

胡扯。

所有人裏,明明就只有你尤其渾身都散發著“我想找個人一起白頭偕老”的腐臭味吧!

然而在深圳究竟發生了什麽,任歆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到底怎麽就這麽無疾而終一拍兩散了,具體內容周築琛始終都不肯說。

“總之就算和平分手嘛,還有什麽可問的。”

肖昊偏白目地追問不停,非要逼周築琛把憋心裏的東西給倒出來不可。

周築琛也不生氣也不惱,就一直在苦笑。

直到肖昊一個丸子沒夾住,滾燙的紅油濺在周築琛手上。

“艹。”

疼得周築琛瞬間眼淚就下來了,到廚房涼水底下沖了一會兒,卻還是那麽地疼。

於是眼淚就開始一直掉個不停,肖昊還非要在這種時候笑嘻嘻地嘲諷他說哎呀你終於肯哭了。

明明就只是疼,就只是疼而已。

為什麽眼淚就好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止不住了。

“唉,好吧好吧,我決定……偶爾也當次好人吧。其實這種時候我想要趁虛而入一個親親搞定你太容易了,不過既然你哭得那麽慘,我就大發慈悲不幹那缺德事了吧。”

說著肖昊掏出手機來,想了想:“嗯,不對。英國那邊現在是淩晨三點多吧?小拖油瓶應該已經睡了,我過幾個小時再打。”

“你、你要幹嘛?”周築琛趕忙抹了抹眼淚。

“你不是答應肖空了,一分手馬上告訴他的麽?”

“不,不不,你別——”

自從肖空去了英國,周築琛和他一直有聯系,但是因為那邊機構的疏導師說聯絡太多反而妨礙治療,所以一般也就是隔一段時間通訊軟件上發來簡短的幾句話而已。

最新的消息,是肖空康覆得不錯,最近已經自己申請到了英國一所大學念預科,當然在學習之餘,還是會經常參與一些鞏固性的治療。

“小空他說不定現在已經想開了!好不容易才治得差不多,你不要沒事瞎添亂!”

“哦,那他要是根本沒想開,你這邊不告訴他,等回頭又看上別人,你說他會不會跳樓給你看?”

周築琛無言以對,沈默了半晌:“我現在……還沒有心情面對那孩子。拜托你,至少給我兩天時間,等我緩過來。”

周築琛說的“兩天”,是中文裏普遍意義上的“兩天”,也就是其實是n天的意思。

但是肖昊理解的“兩天”,就是2天。明天,後天,這就兩天了。

於是兩天之後,肖昊馬上親自登門去看周築琛緩好了沒有,卻發現這人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似的,總之人還像游魂一樣落魄落魄的,而家裏也亂七八糟的,桌上居然放著兩天前的火鍋湯底。

要知道周築琛平常挺愛幹凈的。碗兩天不刷這種事,絕對不能忍。

那我可不管你了。肖昊心想,並默默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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