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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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月沒再討論這個話題，已經太晚了，她明天需要上課，需要做生意，不能再耗下去。
“回家吧，你淋了雨不能在外頭待著。”
回到店裏，蘇秀月給周明寬遞了條幹毛巾讓他把頭發上和身上的雨水擦擦，周明寬一邊擦拭紙著身上的水，一邊看到她的桌上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那種沈重的痛又更深了一分。
原來她並不是在難過，而是在做題。
他在外面擔心了那麽久，而她其實根本不在意。
周明寬自嘲一笑，蘇秀月已經拿著包出來了：“走吧，回家休息。”
那天晚上，蘇秀月很快睡著了，她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閉眼到了天亮，起床收拾了一番就去了店裏。
周明寬一夜沒有睡著，他發燒了，怕傳染給她，特意離她遠了一點，而蘇秀月也沒有察覺。
早上的時候，他瞇了一會，再醒來，蘇秀月已經不見了，周明寬頭昏腦漲，自己摸了一粒撲熱息痛吃下去，堅持著去了單位。
他把工作辭了，如果早知道劉楚夕會來，他是肯定不會在這裏幹的。
從單位離開，周明寬在打算著接下來做什麽比較好，他需要征求一下蘇秀月的意見。
雖然，他知道她沒有那麽地在乎自己，可就算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只怕他也心甘情願。
周明寬沒有完全退燒，但還是拐去菜場買了菜，回去就開始剁餃子，做了兩種餡兒的，一種白菜豬肉的，一種素三鮮的，做好之後裝到盒子裏送到了蘇秀月的店裏。
蘇秀月沒有什麽異常，她把餃子分給店員一起吃，還給周明寬倒了一杯水，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看著她如此平靜，他的心裏就越發慌亂。
晚上蘇秀月上課，周明寬也去了她上課的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
他年紀比一般學生都要大了一點，但這是成人課程，因此各種年齡的都不稀奇。
徐志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他早就註意到了後排那個男生，一直在盯著蘇秀月看。
因為班裏人比較多，徐志並不是每個人都記得很清楚，對這個男生他印象不深，但既然坐在教室裏，肯定是自己的學生了。
哪有學生上課不聽課，一直盯著女學生看的？
徐志用眼神警告了周明寬兩次，周明寬竟然都視若無睹！
他扶了扶眼鏡，不由得有些生氣，這是挑戰自己的教師威嚴呢！
“好了，下面我會點名幾位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第一題，Which of the following can best raise students' creativity ording to Robert Eisenberger？”
徐志看了一圈，指著周明寬：“最後一排那個男同學，你站起來回答一下老師的問題。”
周明寬忽然被點名，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但他根本沒學習過英語，怎麽會懂？
班裏同學看著他也都覺得陌生，方桃桃輕聲跟蘇秀月說：“好奇怪，這個男生好像不是咱班的唉。”
徐志見周明寬一直不回答還時不時地朝蘇秀月看去，更是不悅：“你從這堂課一開始，就不停地看蘇秀月同學，看了大半節課了！我教的內容你倒是一點沒聽進去！你來這兒是幹什麽的？辛辛苦苦考進來，交了學費，就是為了盯著女同學看嗎？”
周明寬剛想解釋，徐志又把書一摔：“我早就想說了！班裏最近的氣氛越來越不對，不少人整天就是來打醬油的！所有班就咱班聲音最大！老遠就聽到咱班的說話聲，照這樣下去，你們還想拿畢業證？做夢！”
班裏一片寂靜，周明寬無奈地輕嘆一聲，這老師拿他當出氣的筏子了。
徐志見他似乎不服氣，更生氣：“你！給我寫五千字檢查！”
周明寬沒說話，反正他不是這班裏的學生，這老師脾氣這麽大，他不理會也就是了。
第一次有人對老師的處罰毫無動靜，班裏的人都回頭看去，只有蘇秀月，始終沒有回頭，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周明寬再次朝蘇秀月看去，徐志惱了：“我說的話你聽到沒？你還朝蘇秀月同學看什麽？檢查給我提到一萬字！寫不完不要來上課了！你這種學生，我看你是沒救了！好好想想你來這兒是幹什麽的！”
周明寬揉揉眉心：“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蘇秀月的。”
班裏有人低聲笑了出來，徐志臉上脹得通紅，蘇秀月驀地回頭，仿佛受了驚嚇，立即舉手。
徐志凝眉：“蘇秀月同學，你有什麽要說？”
蘇秀月無奈地回頭看看周明寬，再如實告訴徐志：“老師，這是我對象，他偷偷陪我來上課，我不知道……對不起啊老師……”
？？？？？徐志扶了扶眼鏡，看看周明寬，再看看蘇秀月，心裏的無名火更甚。
“檢查！給我寫一萬字檢查！蘇秀月！你寫！”
班裏一陣嘩然，徐老師這是瘋了嗎？
徐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憤憤地說：“上自習！”
他拿著書走了，留下一個班的同學風中淩亂，今天徐老師真的瘋了啊！
回到辦公室，徐志拿出來一抽屜的禮物，都是這些日子“蘇秀月”送到自己辦公室裏的，每次都會留個字條，上面寫個蘇。
可是她今天又公然把對象帶到辦公室裏來幹嘛？
徐志把那堆禮物抓起來又放下，想扔進垃圾桶裏又有些不舍得。
這蘇秀月，到底在搞什麽？
正在生悶氣，蘇有晴推門進來：“徐老師，羽毛球社今晚有個聚會，你要不要去喝兩杯？”
最近他們越聊越投機，還一起加入了羽毛球社，徐志心裏煩惱，正想發洩一下，立即就答應了下來。
班裏鬧哄哄的，還好班長姜衛東出面管理了下，大家才安靜下來。
蘇秀月時不時回頭看周明寬一眼，這人就傻傻地盯著她看。
她低著頭，假裝聽不到周圍同學八卦的低聲詢問，看不到他們暧昧的眼神。
周明寬卻心情好了許多，剛剛蘇秀月當著所有人把他認領了，這種感覺讓他瞬間滿血覆活。
又等了一會，總算下課了，蘇秀月飛快地跑到後排催著周明寬趕緊走，倆人一直到了教學樓外面，蘇秀月才生氣地看著他：“你不用上班嗎？幹嘛來我班裏看著我上課？害的我寫一萬字檢查！”
周明寬仍舊像個犯錯誤的小孩：“我想你了就想來看看你，秀月，你生氣了嗎？”
蘇秀月氣得冒火：“你說我氣不氣！一萬字檢查啊！”
周明寬趕緊保證：“檢查我來寫，我保證寫到那老師滿意！”
蘇秀月搖搖頭：“算了算了，先去店裏看看，然後回家吃飯。”
她似乎想起來了，又問了一次：“你怎麽沒去上班？”
周明寬握住她的手：“辭職不幹了，秀月，這幾天我重新找工作，得到你的批準我再去上班。”
看他謹小慎微的樣子，蘇秀月也笑了，兩人牽手走了一會，她又覺得他體溫似乎不正常，趕緊墊腳摸了摸他額頭，發燒了！
“你發燒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還到處亂跑？”
蘇秀月著急地看著他，周明寬唇邊漾起笑意：“沒事的，我沒事的。”
想著他肯定是昨晚淋了雨所以發燒的，說不定夜裏就已經發燒了，蘇秀月立即帶他去門口小診所量了體溫，買了些藥，去店裏打了聲招呼，立即就回了家。
她鄭重其事地告訴他：“以後有不舒服立即就告訴我，否則我是會生氣的。”
周明寬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暖得一塌糊塗：“秀月，我離不開你。”
蘇秀月掐掐他胳膊：“那你下次有不舒服了還要拖著不告訴我嗎？”
周明寬靠在她胸前：“會立即告訴你。”
他舒服地抱著她的腰，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發燒的難受，雖然吃了藥很困很困，但還是強撐著不想睡著。
蘇秀月也沒動，任由他抱著自己，周明寬睜著眼，困得下一秒就要睡著。
但是心中貪婪地想繼續清醒著感受她的味道。
“秀月，你知道結婚了之後該怎麽稱呼嗎？”
蘇秀月想了想：“結婚之後？不還是喊名字嗎？對外人就稱呼自己愛人。”
她身邊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的，周明寬卻不滿意：“不是，你再想。”
“那就是……孩他爸？孩他媽？”
反正在他們家，蘇正富跟李銀霞都是這樣互相稱呼彼此的。
周明寬再次否認：“不是。”
蘇秀月好奇了：“那是什麽？”
周明寬擡頭跟她對視：“秀月，叫我一聲老公吧。”
老公？蘇秀月立即紅了臉，雖然他們什麽都做了，可是這個稱呼她卻還是叫不出口。
何況在這個時代，也就電視上那些明星演出來的時髦電視劇裏，男女才會互稱老公老婆，在普通人裏，這個稱呼也太暧昧了。
“你從哪學的？”蘇秀月不去看他，丟開手要去倒水。
周明寬跟著她：“電視上看到的，秀月，我叫你老婆好不好？”
蘇秀月害羞得很，一邊倒水一邊裝聾作啞，周明寬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老婆？”
蘇秀月沒答話，周明寬放心地再喊了一聲：“周太太？”
還是沒有回應，周明寬忽然就一把摟住了她：“再不說話，周先生就要……”
蘇秀月趕緊說：“別鬧！”
周明寬卻低頭想要去吻她，這樣鬧下去，說不定他又要把持不住，生病的人哪裏經得住折騰？
蘇秀月哄了半天，他就是要湊上來，終於，蘇秀月忍無可忍：“老公，老公，老公，滿意了嗎？”
果然，周明寬心滿意足，乖乖去睡了，他吃了藥，沾了枕頭很快睡著了，蘇秀月在床邊坐了一會，想起來剛剛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擰開臺燈開始寫檢查，雖然其實並沒有犯什麽很大的錯，但徐志是老師，周明寬去課堂上也等於的確是打亂了上課的氣氛，這份檢討也該寫。
第二天蘇秀月提前了些去徐志的辦公室把檢討交給了徐志，真誠地道歉：“徐老師對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
徐志一早上都暈暈乎乎的，他昨天跟蘇有晴一起參加羽毛球社的聚餐，不知道怎麽就喝多了，一覺醒來發現蘇有晴把他送到了他獨自居住的小公寓裏。
這也就算了，原本公寓裏有些亂糟糟的環境變幻一新，他的臟衣服，臟襪子臟內褲全部被蘇有晴看到了！
他，一個堂堂省城大學風度翩翩留洋歸來年輕帥氣迷倒萬千少女的徐老師！竟然被蘇有晴看到了他真實的一面！
而且蘇有晴還把他的臟衣服臟襪子臟內褲全部都洗了在陽臺上晾著，廚房裏殘留了幾天的臟碗也被洗得幹幹凈凈，原本沈積了許久的油膩竈臺也被擦得幹凈蹭亮，所有房間的地都拖得一塵不染，原本擺滿亂七八糟東西的書桌被整理得一絲不茍。
徐志很慌，他早飯都沒吃，來到辦公室看到桌上放著的熱乎乎的雞蛋餅和豆漿，神情更加迷幻。
正在徐志瞪著雞蛋餅和豆漿的時候，蘇秀月進來了，還跟他道歉。
徐志看看那雞蛋餅和豆漿，一邊問蘇秀月；“這東西，你知道是誰放的嗎？”
蘇秀月怔了怔：“不知道……徐老師，我也是剛到。”
看她神色不像是說謊，徐志接過來檢查：“我只是那麽一說，你真的寫了檢查？”
蘇秀月笑笑：“老師，確實是我做錯了，寫檢查沒什麽的。老師您忙，我先走了。”
蘇秀月一走，徐志趕緊翻看了下早餐，豆漿下面墊著個紙條，上面依舊是一句話。
“早餐要記得吃哦，蘇。”
蘇，蘇，蘇……
徐志在心裏來回地咀嚼這個字，忽然鬧鐘電閃雷鳴一般想到什麽，他趕緊把蘇秀月的檢查打開，對照著那個紙條。
蘇秀月的字娟秀，那張紙條上的字體也偏娟秀一點，但仔細一看卻根本不同。
檢查的字體是整齊而娟秀，但紙條上的字卻是有些潦草的娟秀，很明顯，後者是寫字寫得更多所以連筆才用得更熟練了些。
檢查的下面也附有蘇秀月的簽字，那兩個蘇字，對照起來可以說完全不一樣！
徐志渾身汗潺潺的，他緊張地翻出來蘇有晴留在自己這裏的筆記，越是對照越是覺得心中大撼。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徐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呢？送自己東西的人一直是蘇有晴？不是蘇秀月？
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
不太可能，蘇有晴家世很不錯，父母都是大學老師，自身也很優秀，行事也清高，怎麽會做出來暗戀這種事？
可是想想，要不是因為喜歡，哪個女人會深夜把一個醉酒的男人送回去？清理這個男人的嘔吐物，給這個男人收拾家，洗衣服洗內褲……
徐志癱在桌上，扶額，他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同辦公室的女老師進來瞧到徐志桌上的早餐，打趣道：“徐老師，你的暗戀者又給你送早餐了？”
徐志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問：“給我送東西的人，你們看到過是誰嗎？”
那女老師暧昧一笑：“你管是誰送的呢？你不吃給我吃？”
徐志趕緊攔住：“要吃你自己去外面買！”
他拿起來雞蛋餅和豆漿，心思覆雜地吃了起來。
徐志上完兩節課，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這件事，他猶豫良久，最終去了化學實驗室。
他站在實驗室外面，看著已經到了飯點卻依舊在實驗室裏彎著腰忙碌的蘇有晴，不知道為什麽，他站著沒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
蘇有晴穿著白大褂，一改往日跟他在一起時愛說愛笑的樣子，她一臉認真，戴著手套，手裏正拿著試管，不知道在做什麽實驗。
實驗室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去吃飯了，跟蘇有晴打招呼，蘇秀月也是嗯了一聲接著做自己的實驗。
怪不得她那麽瘦，原來真的是經常為了實驗連飯都忘了吃。
徐志覺得自己的心隨著蘇有晴做實驗的手漸漸安寧了下來。
等下她做完實驗，就請她吃個飯吧，感謝她的喜歡，雖然說，他們倆可能並不太合適。
他覺得自己對蘇有晴只是朋友的感覺，並沒有達到自己心中對愛情的期待。
徐志站了大概快一個小時，腿都快站廢了，他越發覺得好奇，這個蘇有晴到底能忙到什麽時候？
就算再敬業，飯總得吃吧？
徐志決定，他要打斷一下蘇有晴的實驗。
就在他剛擡起腳的時候，實驗室裏忽然傳出來一陣爆炸的聲音，一陣火光乍現，蘇有晴一陣尖叫！
徐志的心猛地一緊，趕緊推開門沖了進去。
蘇有晴還在拯救實驗器材：“啊啊啊啊我的新器材，不能毀了，不能毀了……我的數據，完了完了……”
她像是有些失控，袖子上都已經起火了，徐志一把抱住她：“蘇老師！你冷靜些！”
蘇有晴看清楚來人，眼圈紅了：“那是我做了兩個月的實驗，一下子就毀了，怎麽會這樣？”
她手上都已經燒傷了，塑膠手套粘在手上，徐志幫著把火撲滅，抓起她的手：“你的手都受傷了！”
蘇有晴絕望地看著實驗室裏一塌糊塗的樣子，完全顧不上自己的手：“完了，完了，我的實驗完了，怎麽辦？徐老師，為什麽會這樣？”
她辛苦了那麽久，毀在了剛剛那一瞬間！
蘇有晴痛心疾首地哭訴：“我什麽都沒有了！嗚嗚嗚！”
徐志看著她的黑眼圈，想到她昨晚給自己收拾了那麽久的房間，現在又起早來做了一上午實驗，忽然心中一動。
他伸出胳膊把蘇秀月抱到自己懷裏，摸摸她的腦袋：“蘇老師，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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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你淋了雨不能在外頭待著。”
回到店裏，蘇秀月給周明寬遞了條幹毛巾讓他把頭發上和身上的雨水擦擦，周明寬一邊擦拭紙著身上的水，一邊看到她的桌上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那種沈重的痛又更深了一分。
原來她並不是在難過，而是在做題。
他在外面擔心了那麽久，而她其實根本不在意。
周明寬自嘲一笑，蘇秀月已經拿著包出來了：“走吧，回家休息。”
那天晚上，蘇秀月很快睡著了，她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閉眼到了天亮，起床收拾了一番就去了店裏。
周明寬一夜沒有睡著，他發燒了，怕傳染給她，特意離她遠了一點，而蘇秀月也沒有察覺。
早上的時候，他瞇了一會，再醒來，蘇秀月已經不見了，周明寬頭昏腦漲，自己摸了一粒撲熱息痛吃下去，堅持著去了單位。
他把工作辭了，如果早知道劉楚夕會來，他是肯定不會在這裏幹的。
從單位離開，周明寬在打算著接下來做什麽比較好，他需要征求一下蘇秀月的意見。
雖然，他知道她沒有那麽地在乎自己，可就算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只怕他也心甘情願。
周明寬沒有完全退燒，但還是拐去菜場買了菜，回去就開始剁餃子，做了兩種餡兒的，一種白菜豬肉的，一種素三鮮的，做好之後裝到盒子裏送到了蘇秀月的店裏。
蘇秀月沒有什麽異常，她把餃子分給店員一起吃，還給周明寬倒了一杯水，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看著她如此平靜，他的心裏就越發慌亂。
晚上蘇秀月上課，周明寬也去了她上課的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
他年紀比一般學生都要大了一點，但這是成人課程，因此各種年齡的都不稀奇。
徐志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他早就註意到了後排那個男生，一直在盯著蘇秀月看。
因為班裏人比較多，徐志並不是每個人都記得很清楚，對這個男生他印象不深，但既然坐在教室裏，肯定是自己的學生了。
哪有學生上課不聽課，一直盯著女學生看的？
徐志用眼神警告了周明寬兩次，周明寬竟然都視若無睹！
他扶了扶眼鏡，不由得有些生氣，這是挑戰自己的教師威嚴呢！
“好了，下面我會點名幾位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第一題，Which of the following can best raise students' creativity ording to Robert Eisenberger？”
徐志看了一圈，指著周明寬：“最後一排那個男同學，你站起來回答一下老師的問題。”
周明寬忽然被點名，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但他根本沒學習過英語，怎麽會懂？
班裏同學看著他也都覺得陌生，方桃桃輕聲跟蘇秀月說：“好奇怪，這個男生好像不是咱班的唉。”
徐志見周明寬一直不回答還時不時地朝蘇秀月看去，更是不悅：“你從這堂課一開始，就不停地看蘇秀月同學，看了大半節課了！我教的內容你倒是一點沒聽進去！你來這兒是幹什麽的？辛辛苦苦考進來，交了學費，就是為了盯著女同學看嗎？”
周明寬剛想解釋，徐志又把書一摔：“我早就想說了！班裏最近的氣氛越來越不對，不少人整天就是來打醬油的！所有班就咱班聲音最大！老遠就聽到咱班的說話聲，照這樣下去，你們還想拿畢業證？做夢！”
班裏一片寂靜，周明寬無奈地輕嘆一聲，這老師拿他當出氣的筏子了。
徐志見他似乎不服氣，更生氣：“你！給我寫五千字檢查！”
周明寬沒說話，反正他不是這班裏的學生，這老師脾氣這麽大，他不理會也就是了。
第一次有人對老師的處罰毫無動靜，班裏的人都回頭看去，只有蘇秀月，始終沒有回頭，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周明寬再次朝蘇秀月看去，徐志惱了：“我說的話你聽到沒？你還朝蘇秀月同學看什麽？檢查給我提到一萬字！寫不完不要來上課了！你這種學生，我看你是沒救了！好好想想你來這兒是幹什麽的！”
周明寬揉揉眉心：“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蘇秀月的。”
班裏有人低聲笑了出來，徐志臉上脹得通紅，蘇秀月驀地回頭，仿佛受了驚嚇，立即舉手。
徐志凝眉：“蘇秀月同學，你有什麽要說？”
蘇秀月無奈地回頭看看周明寬，再如實告訴徐志：“老師，這是我對象，他偷偷陪我來上課，我不知道……對不起啊老師……”
？？？？？徐志扶了扶眼鏡，看看周明寬，再看看蘇秀月，心裏的無名火更甚。
“檢查！給我寫一萬字檢查！蘇秀月！你寫！”
班裏一陣嘩然，徐老師這是瘋了嗎？
徐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憤憤地說：“上自習！”
他拿著書走了，留下一個班的同學風中淩亂，今天徐老師真的瘋了啊！
回到辦公室，徐志拿出來一抽屜的禮物，都是這些日子“蘇秀月”送到自己辦公室裏的，每次都會留個字條，上面寫個蘇。
可是她今天又公然把對象帶到辦公室裏來幹嘛？
徐志把那堆禮物抓起來又放下，想扔進垃圾桶裏又有些不舍得。
這蘇秀月，到底在搞什麽？
正在生悶氣，蘇有晴推門進來：“徐老師，羽毛球社今晚有個聚會，你要不要去喝兩杯？”
最近他們越聊越投機，還一起加入了羽毛球社，徐志心裏煩惱，正想發洩一下，立即就答應了下來。
班裏鬧哄哄的，還好班長姜衛東出面管理了下，大家才安靜下來。
蘇秀月時不時回頭看周明寬一眼，這人就傻傻地盯著她看。
她低著頭，假裝聽不到周圍同學八卦的低聲詢問，看不到他們暧昧的眼神。
周明寬卻心情好了許多，剛剛蘇秀月當著所有人把他認領了，這種感覺讓他瞬間滿血覆活。
又等了一會，總算下課了，蘇秀月飛快地跑到後排催著周明寬趕緊走，倆人一直到了教學樓外面，蘇秀月才生氣地看著他：“你不用上班嗎？幹嘛來我班裏看著我上課？害的我寫一萬字檢查！”
周明寬仍舊像個犯錯誤的小孩：“我想你了就想來看看你，秀月，你生氣了嗎？”
蘇秀月氣得冒火：“你說我氣不氣！一萬字檢查啊！”
周明寬趕緊保證：“檢查我來寫，我保證寫到那老師滿意！”
蘇秀月搖搖頭：“算了算了，先去店裏看看，然後回家吃飯。”
她似乎想起來了，又問了一次：“你怎麽沒去上班？”
周明寬握住她的手：“辭職不幹了，秀月，這幾天我重新找工作，得到你的批準我再去上班。”
看他謹小慎微的樣子，蘇秀月也笑了，兩人牽手走了一會，她又覺得他體溫似乎不正常，趕緊墊腳摸了摸他額頭，發燒了！
“你發燒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還到處亂跑？”
蘇秀月著急地看著他，周明寬唇邊漾起笑意：“沒事的，我沒事的。”
想著他肯定是昨晚淋了雨所以發燒的，說不定夜裏就已經發燒了，蘇秀月立即帶他去門口小診所量了體溫，買了些藥，去店裏打了聲招呼，立即就回了家。
她鄭重其事地告訴他：“以後有不舒服立即就告訴我，否則我是會生氣的。”
周明寬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暖得一塌糊塗：“秀月，我離不開你。”
蘇秀月掐掐他胳膊：“那你下次有不舒服了還要拖著不告訴我嗎？”
周明寬靠在她胸前：“會立即告訴你。”
他舒服地抱著她的腰，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發燒的難受，雖然吃了藥很困很困，但還是強撐著不想睡著。
蘇秀月也沒動，任由他抱著自己，周明寬睜著眼，困得下一秒就要睡著。
但是心中貪婪地想繼續清醒著感受她的味道。
“秀月，你知道結婚了之後該怎麽稱呼嗎？”
蘇秀月想了想：“結婚之後？不還是喊名字嗎？對外人就稱呼自己愛人。”
她身邊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的，周明寬卻不滿意：“不是，你再想。”
“那就是……孩他爸？孩他媽？”
反正在他們家，蘇正富跟李銀霞都是這樣互相稱呼彼此的。
周明寬再次否認：“不是。”
蘇秀月好奇了：“那是什麽？”
周明寬擡頭跟她對視：“秀月，叫我一聲老公吧。”
老公？蘇秀月立即紅了臉，雖然他們什麽都做了，可是這個稱呼她卻還是叫不出口。
何況在這個時代，也就電視上那些明星演出來的時髦電視劇裏，男女才會互稱老公老婆，在普通人裏，這個稱呼也太暧昧了。
“你從哪學的？”蘇秀月不去看他，丟開手要去倒水。
周明寬跟著她：“電視上看到的，秀月，我叫你老婆好不好？”
蘇秀月害羞得很，一邊倒水一邊裝聾作啞，周明寬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老婆？”
蘇秀月沒答話，周明寬放心地再喊了一聲：“周太太？”
還是沒有回應，周明寬忽然就一把摟住了她：“再不說話，周先生就要……”
蘇秀月趕緊說：“別鬧！”
周明寬卻低頭想要去吻她，這樣鬧下去，說不定他又要把持不住，生病的人哪裏經得住折騰？
蘇秀月哄了半天，他就是要湊上來，終於，蘇秀月忍無可忍：“老公，老公，老公，滿意了嗎？”
果然，周明寬心滿意足，乖乖去睡了，他吃了藥，沾了枕頭很快睡著了，蘇秀月在床邊坐了一會，想起來剛剛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擰開臺燈開始寫檢查，雖然其實並沒有犯什麽很大的錯，但徐志是老師，周明寬去課堂上也等於的確是打亂了上課的氣氛，這份檢討也該寫。
第二天蘇秀月提前了些去徐志的辦公室把檢討交給了徐志，真誠地道歉：“徐老師對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
徐志一早上都暈暈乎乎的，他昨天跟蘇有晴一起參加羽毛球社的聚餐，不知道怎麽就喝多了，一覺醒來發現蘇有晴把他送到了他獨自居住的小公寓裏。
這也就算了，原本公寓裏有些亂糟糟的環境變幻一新，他的臟衣服，臟襪子臟內褲全部被蘇有晴看到了！
他，一個堂堂省城大學風度翩翩留洋歸來年輕帥氣迷倒萬千少女的徐老師！竟然被蘇有晴看到了他真實的一面！
而且蘇有晴還把他的臟衣服臟襪子臟內褲全部都洗了在陽臺上晾著，廚房裏殘留了幾天的臟碗也被洗得幹幹凈凈，原本沈積了許久的油膩竈臺也被擦得幹凈蹭亮，所有房間的地都拖得一塵不染，原本擺滿亂七八糟東西的書桌被整理得一絲不茍。
徐志很慌，他早飯都沒吃，來到辦公室看到桌上放著的熱乎乎的雞蛋餅和豆漿，神情更加迷幻。
正在徐志瞪著雞蛋餅和豆漿的時候，蘇秀月進來了，還跟他道歉。
徐志看看那雞蛋餅和豆漿，一邊問蘇秀月；“這東西，你知道是誰放的嗎？”
蘇秀月怔了怔：“不知道……徐老師，我也是剛到。”
看她神色不像是說謊，徐志接過來檢查：“我只是那麽一說，你真的寫了檢查？”
蘇秀月笑笑：“老師，確實是我做錯了，寫檢查沒什麽的。老師您忙，我先走了。”
蘇秀月一走，徐志趕緊翻看了下早餐，豆漿下面墊著個紙條，上面依舊是一句話。
“早餐要記得吃哦，蘇。”
蘇，蘇，蘇……
徐志在心裏來回地咀嚼這個字，忽然鬧鐘電閃雷鳴一般想到什麽，他趕緊把蘇秀月的檢查打開，對照著那個紙條。
蘇秀月的字娟秀，那張紙條上的字體也偏娟秀一點，但仔細一看卻根本不同。
檢查的字體是整齊而娟秀，但紙條上的字卻是有些潦草的娟秀，很明顯，後者是寫字寫得更多所以連筆才用得更熟練了些。
檢查的下面也附有蘇秀月的簽字，那兩個蘇字，對照起來可以說完全不一樣！
徐志渾身汗潺潺的，他緊張地翻出來蘇有晴留在自己這裏的筆記，越是對照越是覺得心中大撼。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徐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呢？送自己東西的人一直是蘇有晴？不是蘇秀月？
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
不太可能，蘇有晴家世很不錯，父母都是大學老師，自身也很優秀，行事也清高，怎麽會做出來暗戀這種事？
可是想想，要不是因為喜歡，哪個女人會深夜把一個醉酒的男人送回去？清理這個男人的嘔吐物，給這個男人收拾家，洗衣服洗內褲……
徐志癱在桌上，扶額，他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同辦公室的女老師進來瞧到徐志桌上的早餐，打趣道：“徐老師，你的暗戀者又給你送早餐了？”
徐志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問：“給我送東西的人，你們看到過是誰嗎？”
那女老師暧昧一笑：“你管是誰送的呢？你不吃給我吃？”
徐志趕緊攔住：“要吃你自己去外面買！”
他拿起來雞蛋餅和豆漿，心思覆雜地吃了起來。
徐志上完兩節課，腦子裏一直回想著這件事，他猶豫良久，最終去了化學實驗室。
他站在實驗室外面，看著已經到了飯點卻依舊在實驗室裏彎著腰忙碌的蘇有晴，不知道為什麽，他站著沒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
蘇有晴穿著白大褂，一改往日跟他在一起時愛說愛笑的樣子，她一臉認真，戴著手套，手裏正拿著試管，不知道在做什麽實驗。
實驗室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去吃飯了，跟蘇有晴打招呼，蘇秀月也是嗯了一聲接著做自己的實驗。
怪不得她那麽瘦，原來真的是經常為了實驗連飯都忘了吃。
徐志覺得自己的心隨著蘇有晴做實驗的手漸漸安寧了下來。
等下她做完實驗，就請她吃個飯吧，感謝她的喜歡，雖然說，他們倆可能並不太合適。
他覺得自己對蘇有晴只是朋友的感覺，並沒有達到自己心中對愛情的期待。
徐志站了大概快一個小時，腿都快站廢了，他越發覺得好奇，這個蘇有晴到底能忙到什麽時候？
就算再敬業，飯總得吃吧？
徐志決定，他要打斷一下蘇有晴的實驗。
就在他剛擡起腳的時候，實驗室裏忽然傳出來一陣爆炸的聲音，一陣火光乍現，蘇有晴一陣尖叫！
徐志的心猛地一緊，趕緊推開門沖了進去。
蘇有晴還在拯救實驗器材：“啊啊啊啊我的新器材，不能毀了，不能毀了……我的數據，完了完了……”
她像是有些失控，袖子上都已經起火了，徐志一把抱住她：“蘇老師！你冷靜些！”
蘇有晴看清楚來人，眼圈紅了：“那是我做了兩個月的實驗，一下子就毀了，怎麽會這樣？”
她手上都已經燒傷了，塑膠手套粘在手上，徐志幫著把火撲滅，抓起她的手：“你的手都受傷了！”
蘇有晴絕望地看著實驗室裏一塌糊塗的樣子，完全顧不上自己的手：“完了，完了，我的實驗完了，怎麽辦？徐老師，為什麽會這樣？”
她辛苦了那麽久，毀在了剛剛那一瞬間！
蘇有晴痛心疾首地哭訴：“我什麽都沒有了！嗚嗚嗚！”
徐志看著她的黑眼圈，想到她昨晚給自己收拾了那麽久的房間，現在又起早來做了一上午實驗，忽然心中一動。
他伸出胳膊把蘇秀月抱到自己懷裏，摸摸她的腦袋：“蘇老師，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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