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 雷聲轟鳴, 大雨侵盆。

房內，燭火搖曳, 紅綢遍布。

梳妝臺前端坐著一個披散著頭發的紅衣少女。

她麻木地梳著頭發，一遍又一遍地將自己綢緞似的秀發從頭梳到尾。只是銅鏡裏，倒映不出她半點影子。

“咯吱——”一聲，打破了這房間詭異的寂靜。

紅夫人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外。她嘴角帶著勾人的笑容, 款步姍姍地走了過來, 雙手搭上紅衣少女的雙肩。

“這麽晚了，瑗兒怎還不歇下？”

被喚作“瑗兒”的少女，看著銅鏡裏倒映出來的影子, 梳頭的動作一頓。

她僵硬地扭動脖子，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紅夫人。

“你為什麽……有影子！！”少女突然尖叫起來，表情猙獰地撲向紅夫人。

紅夫人臉色一沈, 風馳電掣般地鉗制住少女的脖子, 將她提了起來。

“你——不得好死——你這個——妖怪！！”少女拼命地蹬著腿，目眥欲裂。

“我為什麽有影子……”紅夫人猛然收攏, 直接將少女的脖子生生掐斷, “是因為你早就已經死了！”

少女被隨意地扔到地上, 隨後軀體化成一只已經死去的飛蛾。一縷青煙悠悠而上。

“你怎麽又將她殺死了”房梁上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

紅夫人蹙眉看向屋梁上晃著雙腿的小男孩, 不滿道：“不要將這個女人的魂魄塞進蟲子的軀殼裏敷衍我！”

這個少女其實早就已經被她殺死了, 只不過為了給餘子期他們設局, 所以才留著她的魂魄。

“成親又不一定真的要有新娘。這鎮子的人現在都差不多死光了, 我哪裏給你弄個活人的軀殼？”男孩兩指間捏著一縷青煙狀的魂魄, 無所謂地聳肩，“玩弄幾只靈宗的小蟲子，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紅夫人嘖了一聲。

“死光了？你殺的？”

男孩搖頭，看向白水河的方向：

“是他來了。”

“來替奚青殿下抓不聽話的寵物。”

……

相鄰的院子裏：

秦姝看著餘子期和聶一眠拉扯在一起的手，抽了抽嘴角。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要在她的院子裏住下，而且還是住一塊。

兩個狗男人！！

越看越覺得刺眼，秦姝“嘭——”地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聶一眠：“……”

餘子期本以為聶一眠會抵觸和自己睡在同一間屋子裏，但是令他驚訝的是，聶一眠什麽話也沒有說，進屋後就立即脫下衣鞋，還手動蓋上了一層被子，在裏側躺下了……

躺下了……

躺下了……

一副安然自若，即將入睡的樣子。

雖然臉上仍然戴著面具，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松懈。

為什麽睡下了還要戴著面具餘子期剛要問出口的話又給憋了回去。絕對不可能這麽簡單，也許他在他的面具上下了什麽禁術，讓自己觸碰不得也說不定。

聶一眠如果知道餘子期心裏的想法，只會回覆他一串無語的省略號。

餘子期關上房門，在床沿坐下。他看著躺資端正的聶一眠，不由得輕聲訴道：

“你真的……很像我的弟弟。”

聶一眠心裏咯噔一下，頓時睡意全無。

男主是看出什麽了

“安靜得不像話。但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讓周圍的人忽視他的存在。”

“如果他還活著，應當會和你一般大吧。”餘子期眼眸暗了暗，落寞地說了這一句。

聶一眠努了努嘴，老半天才吐出來一句：“節哀……”

餘子期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關於他那位“弟弟”的事情。

聶一眠就這樣麻木地聽著。

男主越是誇他，他就越覺得自己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我好渣我好渣我好渣我好渣我好渣我好渣……聶一眠在心底裏自我催眠著入睡。

待他呼吸平穩後，餘子期閉上了絮叨的嘴，將手慢慢伸向他的面具。

……

聶一眠胸前的芥子空間裏：

山清水秀，靈氣充裕。

精致的小木屋矗立在一塊平地上。

螢正在屋前和白狐相互對決。

她已經能完全適應這副新的軀殼了，所以為了早些報答聶一眠的恩情，只好懇求蘇憐知的白狐指導她修習。

白狐有些驚訝：“我的主人可是把你生生折磨成了那副鬼樣子啊，你就不厭惡我嗎？”

螢搖頭，她現在已經將那段痛苦的記憶埋藏在心底裏了，就算是有恨，那又能怎樣呢

即使不是被蘇憐知那樣折磨，想必在狐姬的手裏，她也活不了幾天。

她的命運，本該如此嗎？

被強者奴役和碾壓，被同伴嘲笑和欺辱。

不。

現在的她，已經從那個絕望的命運旋渦裏爬出來了。

她的命運，只有聶一眠能夠決定。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聶一眠憑空冒出，一臉好奇地將狐貍提起來，“你在欺負她？”

螢好笑地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淚，解釋道：“聶大人。它只是在幫我提升修為。”

狐貍委屈地瞅著聶一眠：“她長得那麽像你，我又怎麽敢去虐她……”

聶一眠聽著螢對他的稱呼，眼皮跳了一跳，有些無奈：“都說了，你不必要這樣稱呼我。”

“可是……”

“叫我一眠和阿眠都是可以的。你從來就不是我的仆人或者奴隸。”

螢紅了臉，囁嚅著：“阿眠……”

聶一眠看著她那張酷似自己的臉突然泛起了潮紅，心裏頓時有些不自在。

狐貍也被她的表情嚇到了，掙開聶一眠的魔爪，跳到螢的面前，前爪叉腰，後腿直立，儼然一副教訓壞學生的模樣：

“你以為你還是懷春少女嗎！動不動就臉紅！你看聶一眠臉紅過嗎！？你要學習他的厚臉皮和‘我自巋然不動’的氣質！別糟蹋一副好容貌！”

“而且他可不是什麽人啊妖啊就能肖想的！”

螢臉上的紅潤逐漸褪去，慚愧地低下頭：“狐先生教訓的是！”

然後她又朝聶一眠鞠了一躬：“對不起！！”

聶一眠：……？？？他這是在觀看什麽新番劇場嗎？（黑人問號.jpg）

不去管這兩只妖聒噪的嘰嘰喳喳，聶一眠坐在木屋前，打開了系統專欄。

上面顯示他的積分徹底歸為了零。

這個芥子空間，就是他從系統商城裏買的，空間雖然不算很大，但已然花光了他全部的積分和經驗值。

系統當初也是不明白他的這一操作，覺得他為了螢，花的手筆太大了一些。

“用這點積分，換一個具有潛力的助手，很劃算啊。”聶一眠凝視著螢的笑顏。

表示積分可以再賺，但是助理不好找。

系統不再發言，默默地閉嘴。

突然，狐貍“嗷——”的一聲，撲倒在地上，四肢像被電擊中一樣不停地抽搐起來。

螢大駭：“！”

聶一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忙上前查看。

狐貍痛苦地嗷叫著，它感覺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插滿了針頭一樣，每一處都在劇烈地刺激著他的大腦。

“不要碰！”聶一眠喝住螢想要上前抱狐貍的手，從系統儲物欄裏提現出來一顆回元丹，包裹上一層自己的靈氣，將之送進狐貍的咽喉中。

“它和蘇憐知之間簽有血契，應當是蘇憐知出了什麽問題。”聶一眠向螢解釋。

螢急地直冒汗，想將狐貍抱進懷中，但是聽了聶一眠的話又不敢冒然去抱，怕自己傷害到它。

“那我們……要回去那個地方嗎？”

聶一眠沒有再回答她，只是沈默地看著渾身顫動的狐貍。

他“嘖”了一聲，詢問系統萬妖潭現在的情況。

但是沒想到系統也不作聲了。

“你可知醉水和奚青是什麽關系？”聶一眠扭頭朝螢問道。

螢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到這個問題，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醉水是奚青殿下最寵愛的公子……所以憐知殿主會經常去找醉水公子的麻煩。”

“但是醉水公子從不會跟他計較，所以他們也從沒有真正的動過手。”

“奚青殿下也從不在意他們之間的‘小打小鬧’。無論殿主如何找醉水公子的麻煩，他都不會去插手。更不會因為這個而對殿主有所處罰。”

“只是這樣看來，醉水公子並不是獨獨受寵的那一個。但是，我們都很清楚，奚青殿下對他的寵愛，並不是像對待普通男寵那般的。”

“奚青殿下為了讓醉水公子在白苑不那麽寂寞，所以會找些有趣且順眼的孩童供他解悶。這些都是妖界眾所周知的事情……”

聶一眠頷首，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是奚青為醉水抓的“有趣且順眼的孩童”之一。

“我聽聞其他婢女曾經討論過醉水公子的來歷。但是在第二天，她們就都會消失不見。可能是被……所以我們從不敢在私底下討論關於他的事情。”

說到這兒，螢露出一副古怪的神色：“醉水公子很神秘，但也很強大。強大到令奚青殿下以外的妖精鬼怪都有所忌憚。”

“但是卻一直受制於奚青。”聶一眠擡頭看向天穹，“他真的是自願呆在奚青身邊的麽？”

螢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你照顧好狐貍。我先出去解決一些事情。”聶一眠說完，身形逐漸消散。

螢跪坐在白狐面前，一臉愁容。

……

聶一眠驀地睜開雙眼，迅速地攥住餘子期伸過來的手，但是沒想到他卻順勢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

聶一眠不解：“你這是做什麽？”

“別動。”餘子期將頭埋進聶一眠的頸間，“讓我抱抱你。”

聶一眠挪動身子，想要將餘子期甩下床。

再這樣下去，餘子期就該察覺到他的身份了！

“就讓我幻想一回吧。”

聶一眠瞳孔微縮，他感覺到了眼淚滴落在頸項上的溫潤。

餘子期帶著沙啞的哭腔：

“就好像他還在我的身邊。”

聶一眠不再動作。他輕輕地環抱住他的背，無聲地安撫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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