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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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錢沐見祁鎮還在批閱奏折,輕輕將一件披風披在祁鎮身上。

“這陣子,曹吉祥的空缺,朕一時找不出可信之人,只能親力親為,會辛苦些,無妨,過陣子就好了。”

錢沐見滿桌的奏折“臣妾幫您整理下吧。”

“也好,你便把這些奏折收到一邊吧。”祁鎮指著左邊的一捆奏折。

“好。”錢沐拿起奏折,一封信滑落出來,竟是自己當初寫給逯杲的信!

“皇上,這封信……您看過?”

“哦,這……”祁鎮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你早就知道我在調查石亨?為什麽沒同我說過?”

“其實,朕早就在調查石亨,只是不宜張揚,逯杲向朕稟報此事時,朕就想著利用此事作掩護,暗地悄悄調查石亨,曹吉祥。”

“所以,臣妾為了你當初一句不願做忘恩之人,置身險境,皇上將一切看在眼裏,卻無動於衷,只因我是枚可利用的棋子罷了?”

“朕已經暗中派了護衛護你周全,沒想到你還是會受傷,所以才施以磔刑懲戒,沐兒,朕身為皇帝,很多事要以大局為重,顧不得許多兒女情長。”

錢沐摘下釵子“是了,難怪我剛一中箭,便有侍衛護駕。當初,皇上送給臣妾這枚紅豆釵時,曾說,臣妾是你苦苦尋覓的想傾心相待之人,如今仍然是麽?”

“自然,否則朕怎會立你為後?”

“傾心相待之人,竟得不到你一句真話麽?”

“沐兒,你太過敏感,朕身為皇帝,有些事是不能說的,與情誼無關。”

“皇上自打回宮,高淑妃、周妃、萬宸妃接連受寵,與臣妾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這也同情誼無關?”

“朕總要為大明綿延子嗣啊!”

“可你已經有深兒、潾兒了不是麽?”

“沐兒,朕是皇帝,你自嫁進來的第一天,就應該知道,朕給不了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愛。”

“不,你曾給過,在我們的新婚之夜,在桂花樹下,在慈寧宮前的雪地上,我在深宮苦苦等著他回來,我以為我等到了,可我錯了,他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經歷了這麽多,朕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成為那個誰都能騙的傀儡!朕要成為真正的皇帝!”祁鎮不覺提高了音量,他想成為真正運籌帷幄的帝王,可不想這條路上,錢沐竟會是他的阻礙,那個他認為世上最懂他的女子。

“您總是這樣,在臣妾用情最濃時疏遠,又在心灰意冷時給出一絲慰藉,臣妾累了。既如此,臣妾恭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只是臣妾愚鈍,忘不了皇上口中那個不谙世事的少年,實難做皇上傾心相待之人,配不上皇上贈的這枚紅豆釵。”說罷,錢沐將釵子輕放在案幾上。

“臣妾告辭。”錢沐行了大禮,轉身走了,心如死灰。

祁鎮立在原地,重登上了這帝位,也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祁鎮走後,妝臺前,周青塗著脂粉“這陣子,皇上來的仿佛比之前要勤些。”

“是啊,倒是坤寧宮,皇上已許久未去了。”蘭兒道。

“哦?看來皇上疏遠了皇後,到給了我機會。”

“其實,娘娘的容貌在後宮無人能及,怎的當初選了個瞎眼瘸腿的當了皇後?”蘭兒有些憤憤不平。

周青看著鏡中自己姣好的容貌“無妨,是我的,老天爺都會幫我奪回來。”

“深兒的字寫的愈發蒼勁有力,人也沈穩了不少。”

“謝父皇誇獎。”

“深兒也到了束發的年紀,該有些儲君的樣子了。”周青刻意強調了儲君二字。

“是啊,朕都沒註意到深兒束了發。”

“束發而就大學。兒臣身為太子,更應修齊治平,做天下表率。”

“你有如此志向,父皇很是欣慰。”

“深兒,下去溫書吧。”周青道。

“是,兒臣告退。”見深出了乾清宮。

“皇上,深兒已立為太子多年,仍沒有個嫡出的身份,今後君臨天下,如何服眾啊。”

祁鎮冷眼看著周青“怎麽,皇後還在世,你就惦記起她的位置了?”

“並非臣妾貪心,只是中宮無後,為江山計,便應辭去後位。”

“怎麽,你要沐兒效法陰麗華,是想做郭聖通麽?”

周青一驚,忙道“臣妾不敢,是臣妾失言了。”

“朕今天就告訴你,不要想著朕疏遠了皇後,便想取而代之,朕不會廢後,永遠不會!出去!”祁鎮大聲吼道,劇烈的咳嗽起來。

“是!”祁鎮向來溫和,周青哪見他如此動怒過,忙退下了。

祁鎮一陣暈眩,跌坐在了塌上,胡善祥哀傷的臉又浮現在腦海中,竟一病不起。

再次睜眼,看到的是錢沐“劉太醫,皇上怎麽樣了?”

“皇上久居南宮濕寒之地,身子本就弱些,這些日子又憂心政事,加上急火攻心,病情來勢洶洶,只能靜養,若能挺過冬天,還能有轉機。”

“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你來了,朕以為你再不會見朕了。”祁鎮的聲音很虛弱。

“臣妾身為皇後,皇上抱恙,理應侍疾。”

望著錢沐,祁鎮心中一陣酸楚“你還是不肯原諒朕麽?”別過了臉去,流下淚來。

“皇上錯了,臣妾只是不想被別人牽著自己的喜悲,做自己應作之事而已。”

“先祖遺訓,後宮無所出者,一律賜白綾殉葬。”一聲令下,一道白綾纏在了錢沐的頸上,越勒越緊,錢沐痛苦的掙紮著,祁鎮想伸過手去解開白綾,卻怎麽也夠不到“不要!”祁鎮驚醒,見錢沐衣不解帶伺候著,在一旁累的睡著了。

祁鎮怕吵醒錢沐,捂著嘴小聲咳嗽起來,手上竟有絲絲血跡,祁鎮強撐著下了床,為錢沐披上衣裳,拿出簪子輕輕插在錢沐的頭上“此生是我對不起你,就讓我最後為你做一件事吧。”

祁鎮披著衣服,出了宮,迎著漫天風雪,一步步走上龍椅,太子、禮部尚書帶著大臣們,候在殿下。

“咳咳,今日朕召你們來,是有件要事宣布。咳咳。”祁鎮臉色蒼白,每說一句便咳許久。

“朕恐怕時日無多,咳咳,朕走後,禮儀從簡,廢除殉葬制。咳咳。”

“這是自□□傳下來的祖制,恐怕……”禮部尚書道。

“朕幼時見過殉葬,太過殘忍,制度都是人定的,並非一成不變,若是沒有先例,便自我始,我死後親自向先祖交代。咳咳。朕的心願唯此一件。”

“臣等遵旨。”大臣們紛紛退下。

空曠的大殿只剩祁鎮一人,陽光射進來,模糊中,仿佛看見錢沐在悠長的庭院中,淺唱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沐兒,我回來了!”祁鎮笑著笑著,漸漸閉了眼。

沐兒醒來,見沒了祁鎮,頭上竟多出了一枚簪子,摘下看,竟是紅豆簪,宮裏的喪鐘響起“皇上龍禦歸天了!”

奴才來報“皇上臨終遺旨,廢除殉葬,封錢沐為太後,移居慈寧宮,欽此。”

錢沐推開慈寧宮的大門,滿院的桂花“鎮兒,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放在心裏,不願同你說,當初我說今後只願聽憑內心所想,可你知道嗎?在我心裏,心之所向,唯君而已。”一滴淚,緩緩劃過錢沐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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