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就是她！她就是Maggie！”不勝酒量的林諾抱著個照相簿，神情激動地指著一張相片給我看。

照片裏是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孩，大眼睛，瓜子臉，胸大，腰細，腿長，穿著極簡單的背心、牛仔褲，站在一片原野中央，雙手插腰，對著鏡頭笑得肆無忌憚，一頭短發被風吹得飛揚。

美的是容顏，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笑容，如此張揚，如此自信，仿佛全世界都被她踩在腳下。

“你都盯著看了快一分鐘了，也覺得她很漂亮吧？”林諾幽怨地瞪著我，我一震，立刻將照相簿還給她。

“我發現雷雲給我拍的照片裏都有她，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啊！”說著又翻了幾張給我看，每一張都是單人照，主角矜持地端著，後面總有個搞怪的倩影，很成功地搶了鏡。我看著照片笑起來，問：“她幾歲？”

“二十一，跟雷雲一起被商學院錄取了，你說有這樣的女生跟他一起，他還騙我說他們沒什麽，我怎麽會相信！”

原來才二十一歲，真年輕。這麽年輕入讀哈佛商學院，未來不可限量，也難怪如此張揚。

“大哥，你不是很會追女孩嘛，你去追她好不好？把雷雲還給我……”林諾閉起眼睛喃喃道，手裏的照相簿掉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

我失笑，心想過了今晚我都不知道明天住哪。追女孩子，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自從兩周前父親過世，生活已經完全翻了個篇章。各種債務，各種麻煩，接踵而來。這間老別墅估計是保不住了，拿來抵債都還遠遠不夠。

前二十八年，我過的是錦衣玉食的少爺生活，花天酒地，紙醉金迷，怎麽瘋狂怎麽來，大概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打算收拾收拾我。

也好，一切清零從頭開始。

林諾歪倒在一旁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看著散落的照片，我撿起一張，正是最初看到的那張，那笑容是近日來所有悲傷裏難得的一點光亮。

願你的人生從此一片順遂。我盯著照片在心裏說。

再次見到她是在機場，隔了好幾年。自己都沒想到，那麽遠，那麽多人，竟然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她。

國際航班到達出口，我來接人，剛聽到廣播說航班晚點，就見一個女生推著行李車走出來，鴨舌帽，一身黑色運動衣勾出曼妙身材，五官精致的臉上化著淡妝。她直直走來，我一眼便認出，心裏也暗暗吃驚自己居然還記得她。

“Maggie！”雷雲在後面喊了她一聲，只見她向他看了眼，又擡起下巴向機場外的天空看去一眼，那一眼躊躇滿志，嘴角微微上翹，依舊那麽自信張揚。

這個城市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再過一個月，竟然在一家高級粵菜館裏又看見她。

那天趕著去赴約，走過一個包廂聽到裏面有人說：“Maggie小姐，我最敬佩像你這樣年輕又能幹的姑娘，這杯我敬你！我先喝，你呢看著辦！我們喝酒向來圖個開心爽快，但也要你情我願！你不情我不願推開推去就沒意思了，你說是不是？”

“陳局就是會說話，爽快！”

“他們這樣到底是要我喝還是不喝？”有個女聲用快速的英語低聲問身旁的人，我腳步一頓，只看了個她的側臉，又看到她旁邊坐著雷雲，心裏不由發笑：這哈佛來的傻妞不會連中文都不會說吧？這樣也敢跟著雷雲回來？

走前又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已拿起酒杯，可能從沒喝過那麽大一杯，還滿懷信任地看了雷雲一眼，我心裏嗤笑：這愛情的力量可真大。

再過兩個月，又是這家粵菜館。想來雷雲他們宴請客戶偏向選這裏，又開了個包廂。這次我的臂彎裏挽著個清秀佳人，和她一同與雙方父母見面。

走過他們的包廂時，聽到一個女聲說：“王局我先敬你，你喝不喝隨意，我只是想敬你這一杯，代表公司也代表我自己，不勉強，真的！”

她的嗓音低低的有些沙啞，咬音吐字有點特別，我不由擡眼看去，又是她，只不過這次她拿著酒杯目光流轉，嘴邊笑容迷人，喝了一口酒又放下，望著對桌再喝一口再放下，看似勉強卻又做的心甘情願。

我會心一笑，了不起，才兩個月而已，已經學會掌控場面了。

“你在看什麽？有認識的人？”女朋友在旁邊問我。

“沒，”我搖頭，看了身旁的她一眼，“我們走吧。”

這個女朋友是朋友介紹的，認識兩個月，確定關系，見父母，然後應該就會奔往婚姻的路上。

阿浩和子然都問我：真的就這樣決定了？

我笑嘆：都催我催得不行，還能怎麽樣。

佳佳不錯，溫柔賢惠，對父母孝順。這兩年公司走上正軌，家裏條件又慢慢好起來，大家都催我，佳佳是子然介紹的朋友的表妹，初次見面印象不錯，陸續又約會了幾次，趁某次花好月圓我就把我的決定說了，女方含羞帶怯的表情告訴我一切都會很順利。

飯桌上，佳佳的母親毫不含糊地說：峻彥你現在的房子婚後能不能改成佳佳一個人的名字？還有我知道你父親已經不在，但親家母你不會跟他們住一起吧？偶爾來住最好也免了省得婆媳矛盾。

禮金方面嘛，我們家條件是不如你們，但我們佳佳可是百裏挑一，要不然峻彥你也不會這麽短時間就決定跟她結婚是吧？所以婚禮還是要辦得像樣一點……之後是一堆條件。

最後又說：佳佳現在上班遠，峻彥你如果不能每天接送能不能給她買個車……

我一言不發地聽著，佳佳在旁邊似擔心地看著我，我問她：你覺得呢？

你決定就好。她說。

過了兩周，佳佳在餐桌上跟我艱難地開口：我媽說，能不能順便給他們買個小套房？弄堂裏大家聽說我找了個有錢男朋友都羨慕得不行，我媽又跟人說我們家就要換新房子了……

回家吃飯時我媽對我說：要不就把你給我買的那個房子給親家住吧，就要交房了，我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麽大的，我還跟爺爺奶奶住算了。

爺爺當場摔筷子：“一邊是生你養你的親媽，一邊是才認識了兩個月的女人，孰輕孰重你自己看著辦！”

子然知道了驚訝道：佳佳她們家條件那麽差，也好意思獅子大開口？

子然的老婆宋菁說：這你就不懂了，越是貧窮越是想抓住一線機會致富。女婿孝敬應該的！

此後再沒有寧靜的日子，因為佳佳母親的那些條件我一直沒表態，約會時佳佳的臉色也沒過去和順了，幽怨地說：你不夠愛我，否則為什麽不答應？

我心想我跟你認識才兩個月要怎麽愛？可是成天的房子車子錢也聽煩了，最後能答應的都答應了，除了給她父母的房子。

她還是不高興，繼續在我面前擺臉色。

我仰頭嘆息，真是自己花錢買罪受。這時看到旁邊一年輕小姑娘跟同伴說著什麽，說完自己格格格地笑個不停，笑完又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再格格格地笑，笑聲很有特點，笑得很張揚又很可愛。我再定睛一看，咦，這不是那誰？她到看起來過得不錯。

酒吧裏人聲鼎沸也不知她們聊什麽，就見她笑個不停，真有這麽開心？

趁上洗手間我從她們面前經過，聽到她同伴說：哇這香腸像不像男人那玩意兒激動的時候……

靠，現在小姑娘的聊天都這麽猛。我瞄她一眼，特別想知道她的反應，就見她喝水都嗆到了。

“Maggie你個慫貨！別告訴我你沒看過？”

“我，我當然看過！”

臉都紅了，這也太可愛了吧？長這麽漂亮又在國外長大，交往過的男人應該不少吧？

“哎，看什麽呢？”阿浩推了推我，順著我目光看過去。

“幹嘛，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我立刻說：“別瞎講，根本不是一路人。”

“怎麽不是一路人了？”

“我是沒指望找這麽好的姑娘了，你努力吧！”我嘆息著拍了拍阿浩的肩。

子然和宋菁交換一個眼神，大家都沒說話。

過了兩天我一個人來到這間酒吧。今晚又吵架了，原因還是房子。她說：你既然能買個房子給你媽住為什麽不能給我父母住？

佳佳的父母胃口越來越大，小套房不要了，看中我媽的新房，最後我一句話沒說開車便走。

也不知怎麽就來這裏，又看到她。她依舊跟同伴一起，兩個女生看來都不是含蓄型，大聲談笑大口喝酒，說到興奮處還拍桌子，看得我羨慕不已，突然就想：我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那樣的愁城裏？

第二天中午我把佳佳叫了出來，她還在氣我昨晚的行為，我對她說：為了結婚給你買的車、禮物、首飾都算送給你，但這個婚我不結了。

說完我起身就走，走到外面，火辣辣的太陽頓時都看來順眼多了。

此後再有人給我介紹，我加了一條：家庭條件太差的不要。

很快又認識一個，我媽朋友的女兒蕭蕓，很端莊秀麗的一個姑娘。我們在一個商務酒會上相識，那個酒會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蕭蕓而是那個Maggie。她挽著雷雲的手臂出現，一身低胸紅裙頓時奪得全場註目，更何況笑起來美艷絕倫。男人們都在看她談論她，幾個紈絝甚至私下討論怎麽才能把她弄上床。我看見她舉著酒杯周旋於賓客間，笑容成熟得體完全不同於那晚在酒吧的天真面目，頓時覺得這女孩太美太艷太玲瓏八面。

這個時候，蕭蕓出現了，完全不同於她，蕭蕓是大家閨秀型。父親開公司，母親是教師，自己則在一家外企做文秘。原以為這樣的女孩應該很獨立，交往後才發現她依賴性很強，經常要人陪，一旦沒空陪便生氣，一來二去，吵架又多起來。

“為什麽你們這些小姑娘都那麽會作？”我頭疼地問宋菁。

“美女都這樣，要不你找個不作的給我看看？”

還真碰上一個。廣州回申城的航班上，旁邊坐了個美女，先映入眼簾的不是臉而是胸，大開領的黑色上衣，她一坐下從我的角度看去先看到半個美麗的弧度，身材是真的好。視線往上移，發現竟又是她。

經由那次在酒吧知道她還有個中文名字，叫王祺。這個祺字很少用在女孩名上。

“我媽本來給我取名王琪，小時候照片上都寫琪琪百日照，琪琪兩歲，後來爸爸說女孩有點男孩氣概更好所以改成這個祺。”

“琪琪這個名字很可愛啊。”

“我從來不走可愛路線。”

此時，王祺正拿個文件仔細閱讀，我一看是份企劃書。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她，發現她跟幾年前照片裏還是有些不同。身著職業裝，臉上的稚氣褪去，成熟的女人味顯現，皮膚也比過去白皙，可能長久待在室內的緣故，此時臉上還寫著疲倦。

飛機臨時有故障不能起飛，不少乘客起身來來回回地走，但凡男的走過她面前都會看上兩眼，有的還故意停留幾秒。她到是渾然不覺，還在看那頁，又無奈嘆了聲，從包裏拿出一本字典開始翻翻找找，嘴裏嘀咕著：中文真難學，中文字真難寫！我看見企劃書的文字旁邊是她的筆跡，漂亮的英文斜體和歪歪扭扭慘不忍睹的中文字混雜在一起。

飛機一直沒修好，吵鬧聲和抱怨聲多起來。蕭蕓打電話給我，一聽說我還沒到有些埋怨，我回了最後一條短信後幹脆關機。這時她的手機響，只聽她用英語低聲說：“對，我在回來的飛機上……飛機晚點……沒關系，已經習慣了。”

“嗯，都辦好了……不算辛苦，這周才跑了兩個地方，上次三天跑了四個城市呢。你呢都好嗎……”

她的聲音低低的，嘴邊帶著一絲笑。

“現在看不知什麽時候能起飛，到了告訴你……不用接，我自己打車回去……你也早點回，哎，還有……”

她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還想告訴你我今天生日呢。”她盯著手機淡笑道，嘆了口氣繼續低頭和中文作鬥爭。

我想起上個月蕭蕓過生日我也沒能趕回，結果她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我說要給她補過，她說生日就是生日過了就沒的補。

這個傍晚，機艙裏弄哄哄的，唯有她始終安靜地看文件、翻字典、作筆記，偶爾看看手機，我投註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卻越來越覺得這女孩象個迷。

不久我跟蕭蕓分手，我又加了一個條件：不要太作的。

之後遇到了蘇珊娜。蘇珊娜從法國留學回來，性格爽朗作風開放，我倆第一次見面就去酒店開了房。此後每周一見，次數多了便成為固定床伴加男女朋友。和蘇珊娜交往大半年後，有一次做完愛她傷感地說：“峻彥我們分手吧，我要嫁給一個老頭了。”

我平靜地問：“你愛他嗎？”

“我只愛他的錢，但他愛我。我愛的人是你，但我知道你並不愛我，你只是希望有個人在身邊。”

我不置可否，對蘇珊娜確實談不上愛，但也不討厭。

她的下一句話著實讓我驚著了，她說：“為了讓他更死心塌地地愛我，我決定去做□□修覆手術，所以必須跟你分手。”

我同意了，沒告訴她就憑她在床上的表現，有經驗的男人絕不會被那層膜給糊弄了。

此後沒再見過蘇珊娜。

周圍的人依舊不死心地給我介紹，但不知從何時起，相親成了約炮。現在的女孩開放的多，見面聊幾句便知是哪種人，有意向一起開房，沒意向吃完飯各自打道回府。遇到過單純認真的，類似對我一見鐘情的眼神，可惜我沒興趣，一想到相知相交各種磨合覺得累，還不如身與心分開。

也遇到過上完床動了真情想要糾纏的，我的秘書蘇菲算是其中之一。這事本來完全不可能發生，只因那晚有個女人突然撲進我懷裏，不是別人，正是王祺。連這種聲色場所都能碰到她，我喝得有點多，她也喝多了。在這種地方女人要想不被占便宜就只能拼命地喝，所以她在洗手間裏狂吐，吐完出來走都走不穩，我扶了她一把，哪知她一個踉蹌壓在我身上，讓我徹底體驗了一把什麽叫作溫香軟玉抱滿懷，心裏竟騷動起來。王祺跟我說了句抱歉就扶著墻走了，這晚夢裏全是她，還有個女人半夜主動獻身……

阿浩事後問我：是哪個小妖精惹得你這麽心火繚繞，連身邊的人都動了？

我頭痛地想的確是個小妖精。每次見她總沒好事，不是婚事告吹便是跟女朋友分手，這次還要開掉秘書，結果蘇菲沒走成我們約法三章。女人的癡心真可怕，我要知道幾年後她會給我捅那麽大簍子當時一定開了她。

開房有時也會在五星級酒店，有次竟然在酒店門口碰到林諾。我那驕傲清高的堂妹自從多年前酒後吐真言，之後能避我多遠就多遠，對雷雲更是絕口不提。巧的是，雷雲竟然收購了她們酒店還就在她樓裏上班，連同王祺也是。

林諾手裏挽著個男的，那男人謹慎而又不動聲色地打量我。

我大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諾的堂哥。”

他似松口氣，這才伸出手。

之後林諾的父親我的叔叔問我：你覺得小諾的男朋友怎麽樣？

我語帶保留：她自己覺得好就好。沒說的是，這個男人似乎底氣不足。

命運之神總是很奇妙，某個晚上在錢櫃，竟讓我目睹了王祺對著雷雲大唱情歌，而雷雲卻頻頻看向林諾的微妙情節，我在心底大大驚嘆，這個王祺莫非這麽多年來都沒搞定雷雲？這世上還有這麽傻的女人？

之後在某個商務艙候機廳裏證實了我的猜想。已經數不清第幾次看到她，這些年來，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可無論走到哪，似乎總能遇見她。

飛機又晚點，她站在窗前低聲講電話，似乎感冒了，臉色很蒼白。電話裏可能是比較親近的人，她說話的語速很快，我坐在離窗口最近的位置，不知不覺聽了個大概。

她說：我還不打算回，那時本來可以留在MG華爾街總部我都沒留，現在更不可能回去。

又說：我不覺得我一味在犧牲，這是我的選擇是我願意做的事，沒人逼我。

還說：讓我再等等吧，也許我就快等到了。

這個電話講了很久，掛斷後她的神色絕對稱不上高興，一直望著窗外發呆。

我心裏泛著莫名的情緒。這個傻姑娘，放棄全球頂尖的投行不做偏要跟著雷雲幹瑣碎的零售業，還跟著回了國，跟著學中文，學喝酒，學應酬，什麽都要從頭學。

我真想問問她，你的高智商高情商都浪費在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身上，這樣值得嗎？

值不值得很快有了結果，林諾結婚那天新郎放了鴿子，有個小三公然出現在林諾面前說自己懷孕了，婚事當即告吹，是雷雲趕去把林諾領了回來。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第一反應是那麽她呢？看這樣子雷雲是打算重新呵護林諾這朵花，那麽他身邊那朵呢？

“怎麽了你，一個人在發呆？”阿浩碰了碰我手肘問。

“最近總想起一個人。”我苦笑。

“誰？女的？”

“嗯，不過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長得……很難看？”他試探道。

我一楞：“沒有，很漂亮，非常漂亮。”

“那怎麽就不是你喜歡的了？”

“太漂亮了，而且性感，而且聰明，而且還很可愛。”

他笑了：“倒很想見一見，能讓你這麽牽掛的不多。”

我也笑：“下次吧，下次如果還能遇上的話。”

我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我只是想，下次再遇見她，也許可以開口跟她聊聊，嗯，聊什麽都好。

機會竟然很快來了。飛紐約的航班上，應該說在候機廳裏我就看到了她，帶著鴨舌帽，神情陰郁地低頭聽耳機。

新婚夜，王祺在我懷裏問：當年在紐約和波士頓，你跟我到底是不是偶遇？

我說：寶貝，當然不是。從你上飛機開始我就盯上你了，一路盯著。

我跟她旁邊的人換了座位，一路看著她。她看著窗外，她聽到後面一個小男孩說了句“我看到雲了”就開始發呆，眼睛紅紅的。

她強忍著淚，問空姐要了兩次酒，第二杯時我再也忍不住，開口道：“小姐，在飛機上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

她看向我，面上還帶著笑：“謝謝你提醒，喝完這杯我就不喝了。”

說著真的放下酒杯，調暗燈光帶上眼罩。亂流來襲，我看見她眼罩下熱淚滾滾，很快浸濕眼罩，看見她雙手環抱著自己低聲哭泣。

那哭泣一聲聲拉扯我的心緒，再也沒法平靜，只得裝作不知情地問：“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她看我似陌生人，殊不知我已認識她好多年。這個女孩，早就莫名其妙鉆進我心裏。從最初那肆無忌憚的笑容，到現在肆無忌憚地在我心裏占了個位置，以後更可能肆無忌憚地霸占我的思緒。

她可憐兮兮地說：“我失戀了，如果你願意，借你的肩膀給我。”

我想都沒想立刻將她擁入懷，冠冕堂皇地說：“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唐突。”

“不會，謝謝！”

她的眼淚滴落在我襯衣上，也流進我心裏。

這還是為別的男人流的淚，可是有什麽辦法？我在心裏嘆息，就當她是為我流的吧，起碼這一刻，她是真實的，就在我懷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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