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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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蘇菲的那番話，如果沒和韓麗去那家餐廳，又或者，如果那天我沒有丟失鑰匙的話，這將是個多麽浪漫、甜蜜又奢華的生日夜，簇新的MINI，嬌艷欲滴的玫瑰，精致的法餐，舒適豪華的總統套房。一連串的驚喜，最後卻毀滅在生日前夜男朋友秘書的一番話裏。
淩晨兩點，我坐在總統套房的客廳裏悲哀地想。一個小時前，我和他還在裏面的大床上做/愛，結束後我一直睜著眼，十分鐘前終於決定起身下床，一個人來到客廳。
客廳的沙發正對著大片窗戶，這是風景最好的房間，望出去是歷史悠久的黃浦江，月光如水，江邊高樓林立，霓虹廣告牌永不知疲倦地閃耀著。從這裏看過去，這個城市像是永遠不會睡著。
“在看什麽？”他走到我身後，雙手圈住了我的腰。
“我在看，今晚是不是真的有條銀河。”我說。不知何時起，我已站在了窗邊，擡頭直直望著天空。天很黑，月亮都被雲遮住了，哪還有什麽銀河。
“感冒了還不早點休息，走了，回去睡覺！”說著就要拉我回臥室。
是啊，我感冒了。自從昨晚淋了雨又在房間裏吹了空調，感冒就又回來了，正好以此為借口拒絕他的親吻，哪怕剛才親熱時，也沒讓他吻我。
“峻彥，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我突然說。
他回頭看著我。
“那晚，在紐約，我邀請並不認識的你共度一夜。”我笑容諷刺地望住他。
選擇什麽樣的開始，就會有什麽樣的擔心。同樣是一夜情，他說他愛我，卻用錢打發蘇菲。
“你為什麽會愛上我？”我又問，“是因為我長得漂亮？身材好？還是上床的時候感覺特別舒服？”
他皺眉，眼裏掠過一絲怒氣，卻仍然沈默著。
“告訴我。”我拉住他的手說。
“睡覺去！”
“不，我要聽你說！”
“半夜三更在這裏胡思亂想什麽？”他的語氣嚴厲起來，“你今天是怎麽了？一整天不論我做什麽，都沒感覺到你有多開心，現在又開始胡攪蠻纏了？”
我驀然松開他的手。
“你到底是怎麽了？”他蹲下來與我平視，“你平時不是這樣的！”
見我一直不言語，他也失去耐心了，站起身說道：“如果我做了這麽多還不能讓你開心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
我獨自蜷在沙發上，蘇菲那番話再次在腦中炸開，那麽鮮明，眼前仿佛就看到他們兩個在床上翻滾的樣子。我痛苦地閉上眼，吸了吸鼻子，感冒讓我鼻子不通，如今似乎更嚴重了，在安靜的夜裏聽來像是獨自抽泣。
就這樣坐了幾分鐘，正要起身去找紙巾，有盒紙巾遞到我面前。
我抽出一張，沒多久又抽出一張。本來是擦鼻子，卻發現眼角竟然有淚，內心自嘲：我到底在哭什麽呢？再怎麽樣，該哭的那個人也不該是我。
林峻彥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問道：“到底怎麽了？昨天發生什麽事？”
“沒什麽。”
“你這樣子象沒什麽？”他坐到我身邊，將我轉過來面對他，“琪琪，你倒底怎麽了？告訴我！”
我擡眼看他，他眼裏的擔憂是真的，關心也是真的。
“真的沒什麽，”我低嘆，“我只是……有點想家了。另外，感冒也讓我很難受，讓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他聽了也嘆氣，一邊將我擁進懷。
“我做這些只會讓你想起過去嗎？”他略帶不滿地問。
“因為今天你為我做了很多，讓我想起去年生日的冷清。我沒有不高興，你送的車我很喜歡，只是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晚餐也很好，可惜我感冒吃不出味道來。還有，我這兩天情緒不穩定是因為那個要來了，每次那個來之前我都會情緒低落好幾天……”我胡鄒了一通，也不管他信不信，“還令我郁悶的是，今天是情人節又是生日，可我卻嚴重感冒，我們甚至不能接吻……”
他低下頭便要吻我，我用手抵住他：“會傳染給你。”
“我不在乎。”他熱切地覆住我的唇。
又被他抱回床上親熱了一回，結束後我昏昏欲睡，耳邊聽他說道：“過年我陪你回溫哥華吧。”
“過年你不是要陪你爺爺奶奶？”
“那就先帶你回家陪爺爺奶奶過除夕，然後我們出發去溫哥華。”
我頓時清醒了幾分，問：“我，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家？”
他低笑著摟緊我：“就是想帶你回家了。我敢保證，奶奶一定會很喜歡你。”
我閉起眼，睡著前想起那晚分開前韓麗說的話：
“每個成功的男人身邊都可能有一個蘇菲，你要覺得她是個威脅，那她就是個威脅！你要覺得她什麽都不是，那她就發揮不了作用！”
“她今晚喝醉了，酒醉的話怎麽能當真？你要真拿她的醉話去跟男朋友鬧就太傻了！就算她說的是真的，她後來不也說了，從此以後他們一清二白，你男人也開始處處防備她。誰沒犯過點錯？關鍵是以後！他現在對你怎麽樣你最清楚，在這當口為了這點陳年爛芝麻吵架不值得！你這麽聰明，想仔細了再行事。”
下一個周末的傍晚，我提早下班去林峻彥的公司找他，為了能早走，我甚至跟威廉請了假。
來到他公司的樓層，前臺小姐一見我便起身對我微笑示意，我點了下頭，熟門熟路地往他辦公室走。
現在想來，我每次來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看在某人眼裏也可能覺得我囂張跋扈。除出這一次，我想我以後再也不想來這裏。
走進林峻彥辦公室前必先經過蘇菲，她正在座位上飛快敲打鍵盤，偶一擡頭，見我站在面前，鎮定眼神中微微掠過驚訝和難解。
距離上次聽她袒露心聲已經過去一周，在這一周裏我和林峻彥之間無風無浪，這般平靜大概是她未曾預料到的。
於是，我對她淡笑著點了下頭，只見她神色更顯僵硬，並下意識地看向老板的辦公室，正巧林峻彥走出來，見著我便說：“這麽快？我以為你起碼還要一個小時才到。”
“今天事情少，所以先走。”我看了看他，又溫柔問道，“感冒還沒好？我就說會傳染給你。”
眼角餘光瞥見蘇菲低下頭繼續工作，可打字的速度無端慢了下來。
“比起你來我的癥狀輕多了，”他牽起我的手，又對蘇菲說，“TNT那份合同給我看一下，你先查一下金額和交貨期改了沒有。”
與我一同走進辦公室後，蘇菲很快找到合同進來交給他，一邊說道：“都改了，黃經理那邊簽過字也確認過。”
他翻著合同，又提了幾個問題，蘇菲一一仔細作答。
我坐在一旁的會客沙發上靜靜望著他們。老板和秘書，向來容易被蒙上一層暧昧的紗。以前做雷雲助理，他將我單獨叫進辦公室時，總有人會在我身後趕緊關上門，生怕窺見了我們的私情。兩個人之間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或者動作，稍有不慎便讓人誤會到自行想象出一幅香艷景象。而事實上，看似暧昧的也許從未暧昧，看起來上下級分明從無瓜葛的也並非真是如此。想起上次從酒吧出來林峻彥是怎麽對我說的：蘇菲在我身邊工作六年，就一直只是我的秘書！
這時，聽到蘇菲問：“中秋節員工聚餐，有幾個備選方案，你看……”
她還沒講完，文件已退回她手上，林峻彥揚起笑道：“這種事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
“可今年的預算要超，那天陳經理提議去湯山溫泉度假酒店住一晚，大家聽了都很激動，就想要我問問你的意思。”
“既然財務部都提議了，我更沒意見，其他細節你跟陳經理討論決定吧。”
剛說完，他突然咳嗽了幾聲，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菲已問道：“你吃藥了嗎？”
“啊，還沒。”
“你要記得吃藥，不然咳嗽很難好。”說著立刻放下手中文件走向飲水機，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先吃藥吧。”
藥在他的左手邊，還套著藥店的包裝袋，顯然有人之前才替他買來。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直接，蘇菲終於側過頭看向我，象意識到什麽，神色微驚。
我又對她微扯嘴角笑，正想開口說話，沒想喉嚨一陣癢，忍不住也咳了起來。本來正低頭看文件的人立刻拿了藥和水杯到我面前：“你先吃。”
“這……”我擡起頭，看似望著他實則看向他身後的蘇菲。
“感冒這麽久也不見好，我以後要天天監督你吃藥！”
“原來感冒是這麽來的啊！”黃浩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笑看了我們一眼，又對林峻彥說，“開會了。”
他很快起身跟黃浩去了會議室，蘇菲利落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正要離開，一轉身便見我站在她身後擋住了去路。我比她還高一些，就這麽近地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使得一向鎮定的她有些慌張，目光不停往門外瞟去。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說。”我神色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很顯然我的笑容並沒有讓她放松下來。
“什麽事？”她低聲問，又擡頭看著我，目光變得堅定而冷淡。
我望著她，過了會兒，才開口道：“首先，我要向你說聲對不起，因為你生日那晚我說過的話；我也要跟你說聲謝謝，為了那晚你在辦公室裏等我。另外，我還想跟你說，”我停頓片刻，繼續說，“等一段怎麽也等不到的感情，最苦最累的人是自己。”
她神情微變，嘴唇微顫了下，手指將文件捏得緊緊的。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但最後我選擇放棄。我也慶幸自己放棄了，不然我不會遇見他。”我頓了下，又說，“我可能真的不太會為別人考慮，但這番話出自真心。”
說完我率先走了出去，離開前對她說：“他回來麻煩你跟他說，我下樓去買點東西。”
本來就是為了她而來，現在該說的也說了，她的表情看來像是打了一場敗仗。所以這一戰我完勝，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隔天下午想約韓麗見面，她說她在IKEA為客戶挑東西，問我願不願意在IKEA餐廳見。
我開著林峻彥送的MINI前往IKEA，周末來此購物的人特別多，我在停車場裏繞了足足三圈才找到車位，坐電梯到樓上，韓麗已經找了位子等我。
我一看餐廳裏又滿滿是人，很多人也不買東西只是坐著，更有人喝完咖啡將瓷制的馬克杯往自己包裏一塞，走人。
“別看了，這種人多的是！”韓麗碰了碰我手肘，又問，“這麽好的周末怎麽不跟男朋友約會？”
“今天不想見他，寧願見你。”我懶懶地說。
她張了張嘴，片刻才問：“還在生他的氣？沒真跟他鬧吧？”
我搖搖頭，簡略跟她說了昨天跟蘇菲的對話，她聽完說：“做得好！”隨後又嘆氣，“唉我跟你說，我最近受的刺激可不比你那天小。”
“怎麽了？”
“一個老客戶要我幫忙給他新買的別墅裝修，我本來還在想，他老婆孩子都移到加拿大去了，他一個人在這裏買什麽別墅啊？後來一碰頭才知道這別墅是他買給情婦住的，那情婦今年才二十出頭。”
我驚訝地皺眉，又見她嘆道：“他老婆去年移民的，今年夏天回國還來我們公司看過我，跟我抱怨說孩子調皮一個人帶得很累，國外語言不通又沒什麽朋友，生活很寂寞。老婆和孩子前腳剛走，他就要我來裝修別墅了，這別墅還是瞞著老婆買的。你說這人有了錢怎麽都變這樣？原來我還一直覺得他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那個小情婦更絕了。我聽他公司的同事講，才二十二歲，外地人，大學剛畢業，聽說她的專業很不好找工作，到他公司來應聘不知怎麽兩人就成了這種關系。我啊，只要每次看到那小女孩兒打扮水嫩嫩地跟那老男人撒嬌，兩人恩愛的樣子，就想起那天看到他老婆那一臉的憔悴疲勞，心裏覆雜得……如果以後我老公敢這樣，我一定拿把刀沖過去把他殺了，然後自己再了斷！”
我聽了放聲大笑，笑完卻不知怎麽評價這樣的事。
“所以我跟你說你那天的事真不算什麽！一來你男朋友那時單身，二來他事後這樣的處理並不過分，過分的是那個蘇菲，拿了錢還多嘴！”
我沈默。他是不過分，我介意的是既然秘書已經逾越秘書的界限，為何不讓她走？昨天看他們兩個互動，一個眼中分明寫著愛慕，一個分明知道對方心思卻裝作不知，只拿她當信任的手下。也是，哪個老板不需要培養自己的心腹，感情上的這份歸屬更易掌控。如此一想，只覺林峻彥的自私現實。此時此刻，他早已背離我最初勾勒的心動輪廓。
韓麗又說道，“他們那對老少配真讓我受刺激了！想想女人真不容易，沒出嫁前愁嫁，嫁了人要照顧老公，孝敬公婆，生了孩子還要辛苦帶孩子，工作上也不能太馬虎，等小孩大一點又要操心小孩的教育問題。平時花錢要考慮家裏的家用，過年過節要考慮人情往來、孝順父母。那小三呢，小三這些都不用幹，只要溫柔地伺候好男人，男人什麽都捧到她眼前來！說實話，這麽輕松的活去哪兒找啊！”
“可是有自尊心的女孩都不會願意當小三。”我立刻說。
“現在這世道可不一定了。”她指指離我們不遠的一桌，“這些年輕人估計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估計都想留在這大城市裏。可是你看看，現在的大學生比民工還多，找得到工作的當然好，找不到又想留下來的，只能各憑本事了。”
正聊著，林峻彥的電話來了，問我在哪裏，我說我在加班，並告訴他要加到晚上五點才能走。他只好改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剛掛了電話便見韓麗有趣地看著我：“你說加班他就信？真是處處遷就你！小姐，你的脾氣也越來越大了，啊？”
“我有嗎？”我不經意地問，又揮了揮手，“我很少跟他撒謊，本來覺得心裏煩，現在聽到他電話……唉，算了！”
“這樣的男朋友很不錯了！別老想著那件事。”她望著我誠心說道。
“我知道，”我點點頭，“想那件事只會跟我自己過不去。”
晚上跟男朋友吃飯，然後一起去了家情調浪漫的酒吧。酒吧裏，不時看到年輕女孩和年長的男人卿卿我我。偶爾上個洗手間，出來時看到一個男人在角落裏講電話，聲音溫柔不已：“乖，我等下就回去，你先睡。”
結束通話，他走回座位，將一名長發女孩摟進懷。
“被寵壞了！”我低聲說。
有錢的男人都被寵壞了，被女人們寵壞了，也被這個風氣浮躁的社會給寵壞了。
“說你自己嗎？”林峻彥冷不丁地問，“我現在是對你太好了是吧？說，下午到底去哪了！”
“我，”我一楞，“我能去哪裏？”
“別再跟我說你在加班，我沒追究並不代表我相信了你。”
“你怎麽就肯定我沒在加班？”我偏頭笑問。
“因為我去你公司找過你，還去過你家，你都不在。”
“怎麽沒打電話給我？還有你今天不是很忙？怎麽會來找我？”
“擔心你啊！”他無奈地看著我，“一直咳嗽個不停，一到周末還整天亂跑不肯好好休息。”
我心裏發怔，嘴上已開口解釋道：“下午跟韓麗在IKEA，她剛忙完工作，我們兩個互吐苦水發牢騷，後來就回家了。”
“你啊……”他只得嘆息，一邊摟住了我。
我也在心裏嘆息，你啊你啊，明明我才是該生氣的那個人，此刻竟然心生內疚。
愛情啊，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千辛萬苦爬上來更新， 再不更中秋都要過完了。在此祝大家中秋節快樂！雖然遠在異國，晝夜與你們相反，只好借今晚的月光遙寄祝福與思念，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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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我坐在總統套房的客廳裏悲哀地想。一個小時前，我和他還在裏面的大床上做/愛，結束後我一直睜著眼，十分鐘前終於決定起身下床，一個人來到客廳。
客廳的沙發正對著大片窗戶，這是風景最好的房間，望出去是歷史悠久的黃浦江，月光如水，江邊高樓林立，霓虹廣告牌永不知疲倦地閃耀著。從這裏看過去，這個城市像是永遠不會睡著。
“在看什麽？”他走到我身後，雙手圈住了我的腰。
“我在看，今晚是不是真的有條銀河。”我說。不知何時起，我已站在了窗邊，擡頭直直望著天空。天很黑，月亮都被雲遮住了，哪還有什麽銀河。
“感冒了還不早點休息，走了，回去睡覺！”說著就要拉我回臥室。
是啊，我感冒了。自從昨晚淋了雨又在房間裏吹了空調，感冒就又回來了，正好以此為借口拒絕他的親吻，哪怕剛才親熱時，也沒讓他吻我。
“峻彥，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我突然說。
他回頭看著我。
“那晚，在紐約，我邀請並不認識的你共度一夜。”我笑容諷刺地望住他。
選擇什麽樣的開始，就會有什麽樣的擔心。同樣是一夜情，他說他愛我，卻用錢打發蘇菲。
“你為什麽會愛上我？”我又問，“是因為我長得漂亮？身材好？還是上床的時候感覺特別舒服？”
他皺眉，眼裏掠過一絲怒氣，卻仍然沈默著。
“告訴我。”我拉住他的手說。
“睡覺去！”
“不，我要聽你說！”
“半夜三更在這裏胡思亂想什麽？”他的語氣嚴厲起來，“你今天是怎麽了？一整天不論我做什麽，都沒感覺到你有多開心，現在又開始胡攪蠻纏了？”
我驀然松開他的手。
“你到底是怎麽了？”他蹲下來與我平視，“你平時不是這樣的！”
見我一直不言語，他也失去耐心了，站起身說道：“如果我做了這麽多還不能讓你開心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
我獨自蜷在沙發上，蘇菲那番話再次在腦中炸開，那麽鮮明，眼前仿佛就看到他們兩個在床上翻滾的樣子。我痛苦地閉上眼，吸了吸鼻子，感冒讓我鼻子不通，如今似乎更嚴重了，在安靜的夜裏聽來像是獨自抽泣。
就這樣坐了幾分鐘，正要起身去找紙巾，有盒紙巾遞到我面前。
我抽出一張，沒多久又抽出一張。本來是擦鼻子，卻發現眼角竟然有淚，內心自嘲：我到底在哭什麽呢？再怎麽樣，該哭的那個人也不該是我。
林峻彥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問道：“到底怎麽了？昨天發生什麽事？”
“沒什麽。”
“你這樣子象沒什麽？”他坐到我身邊，將我轉過來面對他，“琪琪，你倒底怎麽了？告訴我！”
我擡眼看他，他眼裏的擔憂是真的，關心也是真的。
“真的沒什麽，”我低嘆，“我只是……有點想家了。另外，感冒也讓我很難受，讓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他聽了也嘆氣，一邊將我擁進懷。
“我做這些只會讓你想起過去嗎？”他略帶不滿地問。
“因為今天你為我做了很多，讓我想起去年生日的冷清。我沒有不高興，你送的車我很喜歡，只是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晚餐也很好，可惜我感冒吃不出味道來。還有，我這兩天情緒不穩定是因為那個要來了，每次那個來之前我都會情緒低落好幾天……”我胡鄒了一通，也不管他信不信，“還令我郁悶的是，今天是情人節又是生日，可我卻嚴重感冒，我們甚至不能接吻……”
他低下頭便要吻我，我用手抵住他：“會傳染給你。”
“我不在乎。”他熱切地覆住我的唇。
又被他抱回床上親熱了一回，結束後我昏昏欲睡，耳邊聽他說道：“過年我陪你回溫哥華吧。”
“過年你不是要陪你爺爺奶奶？”
“那就先帶你回家陪爺爺奶奶過除夕，然後我們出發去溫哥華。”
我頓時清醒了幾分，問：“我，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家？”
他低笑著摟緊我：“就是想帶你回家了。我敢保證，奶奶一定會很喜歡你。”
我閉起眼，睡著前想起那晚分開前韓麗說的話：
“每個成功的男人身邊都可能有一個蘇菲，你要覺得她是個威脅，那她就是個威脅！你要覺得她什麽都不是，那她就發揮不了作用！”
“她今晚喝醉了，酒醉的話怎麽能當真？你要真拿她的醉話去跟男朋友鬧就太傻了！就算她說的是真的，她後來不也說了，從此以後他們一清二白，你男人也開始處處防備她。誰沒犯過點錯？關鍵是以後！他現在對你怎麽樣你最清楚，在這當口為了這點陳年爛芝麻吵架不值得！你這麽聰明，想仔細了再行事。”
下一個周末的傍晚，我提早下班去林峻彥的公司找他，為了能早走，我甚至跟威廉請了假。
來到他公司的樓層，前臺小姐一見我便起身對我微笑示意，我點了下頭，熟門熟路地往他辦公室走。
現在想來，我每次來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看在某人眼裏也可能覺得我囂張跋扈。除出這一次，我想我以後再也不想來這裏。
走進林峻彥辦公室前必先經過蘇菲，她正在座位上飛快敲打鍵盤，偶一擡頭，見我站在面前，鎮定眼神中微微掠過驚訝和難解。
距離上次聽她袒露心聲已經過去一周，在這一周裏我和林峻彥之間無風無浪，這般平靜大概是她未曾預料到的。
於是，我對她淡笑著點了下頭，只見她神色更顯僵硬，並下意識地看向老板的辦公室，正巧林峻彥走出來，見著我便說：“這麽快？我以為你起碼還要一個小時才到。”
“今天事情少，所以先走。”我看了看他，又溫柔問道，“感冒還沒好？我就說會傳染給你。”
眼角餘光瞥見蘇菲低下頭繼續工作，可打字的速度無端慢了下來。
“比起你來我的癥狀輕多了，”他牽起我的手，又對蘇菲說，“TNT那份合同給我看一下，你先查一下金額和交貨期改了沒有。”
與我一同走進辦公室後，蘇菲很快找到合同進來交給他，一邊說道：“都改了，黃經理那邊簽過字也確認過。”
他翻著合同，又提了幾個問題，蘇菲一一仔細作答。
我坐在一旁的會客沙發上靜靜望著他們。老板和秘書，向來容易被蒙上一層暧昧的紗。以前做雷雲助理，他將我單獨叫進辦公室時，總有人會在我身後趕緊關上門，生怕窺見了我們的私情。兩個人之間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或者動作，稍有不慎便讓人誤會到自行想象出一幅香艷景象。而事實上，看似暧昧的也許從未暧昧，看起來上下級分明從無瓜葛的也並非真是如此。想起上次從酒吧出來林峻彥是怎麽對我說的：蘇菲在我身邊工作六年，就一直只是我的秘書！
這時，聽到蘇菲問：“中秋節員工聚餐，有幾個備選方案，你看……”
她還沒講完，文件已退回她手上，林峻彥揚起笑道：“這種事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
“可今年的預算要超，那天陳經理提議去湯山溫泉度假酒店住一晚，大家聽了都很激動，就想要我問問你的意思。”
“既然財務部都提議了，我更沒意見，其他細節你跟陳經理討論決定吧。”
剛說完，他突然咳嗽了幾聲，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菲已問道：“你吃藥了嗎？”
“啊，還沒。”
“你要記得吃藥，不然咳嗽很難好。”說著立刻放下手中文件走向飲水機，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先吃藥吧。”
藥在他的左手邊，還套著藥店的包裝袋，顯然有人之前才替他買來。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直接，蘇菲終於側過頭看向我，象意識到什麽，神色微驚。
我又對她微扯嘴角笑，正想開口說話，沒想喉嚨一陣癢，忍不住也咳了起來。本來正低頭看文件的人立刻拿了藥和水杯到我面前：“你先吃。”
“這……”我擡起頭，看似望著他實則看向他身後的蘇菲。
“感冒這麽久也不見好，我以後要天天監督你吃藥！”
“原來感冒是這麽來的啊！”黃浩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笑看了我們一眼，又對林峻彥說，“開會了。”
他很快起身跟黃浩去了會議室，蘇菲利落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正要離開，一轉身便見我站在她身後擋住了去路。我比她還高一些，就這麽近地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使得一向鎮定的她有些慌張，目光不停往門外瞟去。
“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說。”我神色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很顯然我的笑容並沒有讓她放松下來。
“什麽事？”她低聲問，又擡頭看著我，目光變得堅定而冷淡。
我望著她，過了會兒，才開口道：“首先，我要向你說聲對不起，因為你生日那晚我說過的話；我也要跟你說聲謝謝，為了那晚你在辦公室裏等我。另外，我還想跟你說，”我停頓片刻，繼續說，“等一段怎麽也等不到的感情，最苦最累的人是自己。”
她神情微變，嘴唇微顫了下，手指將文件捏得緊緊的。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但最後我選擇放棄。我也慶幸自己放棄了，不然我不會遇見他。”我頓了下，又說，“我可能真的不太會為別人考慮，但這番話出自真心。”
說完我率先走了出去，離開前對她說：“他回來麻煩你跟他說，我下樓去買點東西。”
本來就是為了她而來，現在該說的也說了，她的表情看來像是打了一場敗仗。所以這一戰我完勝，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隔天下午想約韓麗見面，她說她在IKEA為客戶挑東西，問我願不願意在IKEA餐廳見。
我開著林峻彥送的MINI前往IKEA，周末來此購物的人特別多，我在停車場裏繞了足足三圈才找到車位，坐電梯到樓上，韓麗已經找了位子等我。
我一看餐廳裏又滿滿是人，很多人也不買東西只是坐著，更有人喝完咖啡將瓷制的馬克杯往自己包裏一塞，走人。
“別看了，這種人多的是！”韓麗碰了碰我手肘，又問，“這麽好的周末怎麽不跟男朋友約會？”
“今天不想見他，寧願見你。”我懶懶地說。
她張了張嘴，片刻才問：“還在生他的氣？沒真跟他鬧吧？”
我搖搖頭，簡略跟她說了昨天跟蘇菲的對話，她聽完說：“做得好！”隨後又嘆氣，“唉我跟你說，我最近受的刺激可不比你那天小。”
“怎麽了？”
“一個老客戶要我幫忙給他新買的別墅裝修，我本來還在想，他老婆孩子都移到加拿大去了，他一個人在這裏買什麽別墅啊？後來一碰頭才知道這別墅是他買給情婦住的，那情婦今年才二十出頭。”
我驚訝地皺眉，又見她嘆道：“他老婆去年移民的，今年夏天回國還來我們公司看過我，跟我抱怨說孩子調皮一個人帶得很累，國外語言不通又沒什麽朋友，生活很寂寞。老婆和孩子前腳剛走，他就要我來裝修別墅了，這別墅還是瞞著老婆買的。你說這人有了錢怎麽都變這樣？原來我還一直覺得他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那個小情婦更絕了。我聽他公司的同事講，才二十二歲，外地人，大學剛畢業，聽說她的專業很不好找工作，到他公司來應聘不知怎麽兩人就成了這種關系。我啊，只要每次看到那小女孩兒打扮水嫩嫩地跟那老男人撒嬌，兩人恩愛的樣子，就想起那天看到他老婆那一臉的憔悴疲勞，心裏覆雜得……如果以後我老公敢這樣，我一定拿把刀沖過去把他殺了，然後自己再了斷！”
我聽了放聲大笑，笑完卻不知怎麽評價這樣的事。
“所以我跟你說你那天的事真不算什麽！一來你男朋友那時單身，二來他事後這樣的處理並不過分，過分的是那個蘇菲，拿了錢還多嘴！”
我沈默。他是不過分，我介意的是既然秘書已經逾越秘書的界限，為何不讓她走？昨天看他們兩個互動，一個眼中分明寫著愛慕，一個分明知道對方心思卻裝作不知，只拿她當信任的手下。也是，哪個老板不需要培養自己的心腹，感情上的這份歸屬更易掌控。如此一想，只覺林峻彥的自私現實。此時此刻，他早已背離我最初勾勒的心動輪廓。
韓麗又說道，“他們那對老少配真讓我受刺激了！想想女人真不容易，沒出嫁前愁嫁，嫁了人要照顧老公，孝敬公婆，生了孩子還要辛苦帶孩子，工作上也不能太馬虎，等小孩大一點又要操心小孩的教育問題。平時花錢要考慮家裏的家用，過年過節要考慮人情往來、孝順父母。那小三呢，小三這些都不用幹，只要溫柔地伺候好男人，男人什麽都捧到她眼前來！說實話，這麽輕松的活去哪兒找啊！”
“可是有自尊心的女孩都不會願意當小三。”我立刻說。
“現在這世道可不一定了。”她指指離我們不遠的一桌，“這些年輕人估計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估計都想留在這大城市裏。可是你看看，現在的大學生比民工還多，找得到工作的當然好，找不到又想留下來的，只能各憑本事了。”
正聊著，林峻彥的電話來了，問我在哪裏，我說我在加班，並告訴他要加到晚上五點才能走。他只好改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剛掛了電話便見韓麗有趣地看著我：“你說加班他就信？真是處處遷就你！小姐，你的脾氣也越來越大了，啊？”
“我有嗎？”我不經意地問，又揮了揮手，“我很少跟他撒謊，本來覺得心裏煩，現在聽到他電話……唉，算了！”
“這樣的男朋友很不錯了！別老想著那件事。”她望著我誠心說道。
“我知道，”我點點頭，“想那件事只會跟我自己過不去。”
晚上跟男朋友吃飯，然後一起去了家情調浪漫的酒吧。酒吧裏，不時看到年輕女孩和年長的男人卿卿我我。偶爾上個洗手間，出來時看到一個男人在角落裏講電話，聲音溫柔不已：“乖，我等下就回去，你先睡。”
結束通話，他走回座位，將一名長發女孩摟進懷。
“被寵壞了！”我低聲說。
有錢的男人都被寵壞了，被女人們寵壞了，也被這個風氣浮躁的社會給寵壞了。
“說你自己嗎？”林峻彥冷不丁地問，“我現在是對你太好了是吧？說，下午到底去哪了！”
“我，”我一楞，“我能去哪裏？”
“別再跟我說你在加班，我沒追究並不代表我相信了你。”
“你怎麽就肯定我沒在加班？”我偏頭笑問。
“因為我去你公司找過你，還去過你家，你都不在。”
“怎麽沒打電話給我？還有你今天不是很忙？怎麽會來找我？”
“擔心你啊！”他無奈地看著我，“一直咳嗽個不停，一到周末還整天亂跑不肯好好休息。”
我心裏發怔，嘴上已開口解釋道：“下午跟韓麗在IKEA，她剛忙完工作，我們兩個互吐苦水發牢騷，後來就回家了。”
“你啊……”他只得嘆息，一邊摟住了我。
我也在心裏嘆息，你啊你啊，明明我才是該生氣的那個人，此刻竟然心生內疚。
愛情啊，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千辛萬苦爬上來更新， 再不更中秋都要過完了。在此祝大家中秋節快樂！雖然遠在異國，晝夜與你們相反，只好借今晚的月光遙寄祝福與思念，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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