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寢殿，雲兒才輕聲開口：“娘娘，躺下歇息一會兒吧。”

謝惜芙點了下頭，雲兒連忙給她把枕頭擺好，扶她躺上去。

“娘娘你好好休息，奴婢就在旁邊。”

“好。”謝惜芙回答之後就側過身去，面朝裏躺著。

屋子裏很安靜，一種難言的情緒彌漫在空氣中，讓人心口堵得慌，可謝惜芙剛躺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面有宮女叫：“娘娘，該喝藥了。”

雲兒走到門口把托盤端進來，把宮女支走了。

“娘娘，起來吃藥吧。”雲兒站在床邊輕聲說道。

謝惜芙猶疑了一下才轉過身來，雲兒趕緊扶她，她就坐在床上把藥吃了。

一碗苦藥下去，雲兒趕緊遞上水和蜜餞，謝惜芙端起水來喝了幾口，沒有動那一碟子蜜餞。

喝完藥她又躺著了，雲兒並不站著，而是在窗口案幾旁的椅子上坐下，拿針線做起來。

謝惜芙迷迷糊糊還真睡了一覺，她醒來之後神情看起來就好多了，雲兒想要引她說話，就問她：“娘娘這兩天吃了那藥感覺如何？”

謝惜芙聲音平緩地回道：“還可以，肚子的不適減輕了，可還是能擦出血來。”

雲兒便寬慰她：“禦醫說了要慢慢調養，娘娘可不要著急。”

“我知道。”謝惜芙說完看著雲兒，“去把嘉兒帶過來吧，這半天沒見他了。”

“好。”

雲兒出去不大一會兒便把李嘉帶了過來。

“母後，這幾天您是不是身體不適啊？”李嘉進來後觀察著謝惜芙的臉色。

謝惜芙看著他白嫩的小臉，精致秀氣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喜愛，真是疼到心坎裏了，柔聲對他說：“是呢。母後生病了，需要多休息，不能長時間和嘉兒在一起，嘉兒要原諒母後。”

“有小團子陪著嘉兒，母後放心吧，您要快點把身子養好哦。”李嘉眨巴著眼睛極認真地說。

小團子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是李鳳凜專門讓陳康安找來陪李嘉的，是最近才進的鳳棲宮。李嘉跟這小團子很玩得來，小團子不識字，他倒是當起了先生，把自己念的書教給小團子。他十分享受這種當老師的感覺，整日和小團子在一起都不煩的。

“你父皇給你找的新夫子如何？你們相處也有幾天了。”謝惜芙問道。

李嘉有板有眼地道：“很好啊，嘉兒聽說這位張夫子是新晉的狀元，令夫子有些嚴厲，他卻不，就像一個大哥哥。”

聽到大哥哥這個詞，謝惜芙心中一動，她問道：“嘉兒，如果母後再給你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你高興嗎？”

李嘉聽到這句話的一瞬，臉上的表情便有些僵硬，問謝惜芙：“有了弟弟妹妹，是不是母後就不喜歡嘉兒了？”

謝惜芙微笑著捧了一下他的臉頰，“當然不是，無論何時，母後都會疼我們嘉兒。”

李嘉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頭：“那好吧，若母後想給嘉兒生個弟弟妹妹，嘉兒高興就是了。”

這晚，謝惜芙跟李嘉一起吃過晚飯，又跟雲兒一起給他洗了澡，然後躺在他身邊陪著他，給他講故事，直到他熟睡之後才離開。

回到寢殿，雲兒給她散頭發，她便跟雲兒說起一直憋在心中的話來，“嘉兒太乖巧懂事了，我有時候是真不想再要第二個孩子，不忍心將他應得的分出去一份。”

雲兒道：“是啊，睿王真的是太可人疼了。”

謝惜芙繼續念叨道：“若是只有嘉兒一個，以後他長大了，皇上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把皇位傳給他。若是多了兄弟姐妹，就會免不了爭鬥不休，那時候誰還會管什麽兄友弟恭的傳統，一個個都會變成毫不顧念親情的仇人。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沒有哪一朝代逃得過這個窠臼。”

“可是……”雲兒覺得謝惜芙的想法太理想化了，想要說點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謝惜芙笑了笑，“嘉兒離長大還早呢，這十幾年間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就算嘉兒一帆風順地長大了，又有誰會預測到他是不是當得了一國之君，就算他有那個本事，誰知道他願不願意坐到那個位置呢？一切都是不可預測的，反正我是不信欽天監那些人說的。”

雲兒抿嘴笑道：“娘娘說的真準，這就是奴婢想要說的。還有啊，娘娘肯定也不會願意讓別人的孩子繼承皇位。”

“那是當然。”謝惜芙嘲諷地哼笑一聲，“所以我就不得不生孩子，然後等他們長大，看著他們爭鬥，你說這算什麽事？”

雲兒給她寬心道：“娘娘也不要太過擔憂，說不準娘娘的孩子們長大了跟那些喜歡爭鬥的皇子們都不一樣呢，您看，先皇的三皇子，如今的安王不就是志不在皇位，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多滋潤，安王妃最近也快生產了。聽說先皇的長卿小皇子跟著安王也被教導得很乖巧呢。”

謝惜芙感嘆道：“安王確實是個異數，皇上登基他也是立了大功的。不過這都要看自己的見識和想法，反正我是沒信心教出這樣的孩子。”

“可奴婢覺得娘娘一定行的。”

“你少給我灌迷魂湯。”謝惜芙嗔她一眼，隨即又嘆氣道：“可我現在身子不行，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要上孩子呢？”

雲兒不讚同地道：“娘娘您太悲觀了，等您的病治愈了肯定能再懷上的。”

謝惜芙沈默了片刻，嘆氣道：“我今天說的那些話讓皇上生氣了呢？”

雲兒撇嘴道：“恕奴婢大膽，奴婢還覺得娘娘這樣做才解氣呢，您身子不好了還不是皇上害的，讓他吃幾次癟又有什麽。”

謝惜芙笑著瞪她：“你這丫頭是嫌活得久了吧，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雲兒縮了縮脖子，弱弱爭辯道：“奴婢這不是替娘娘抱不平嘛。”

謝惜芙笑了笑沒再說她什麽，一會兒又才道：“我就怕這段時間伺候不了皇上，就有人鉆了空子，我不願意給皇上生孩子，可有的是人願意。”

雲兒正色道：“娘娘放心吧，那兩宮安插的人都是很可靠的。”

謝惜芙點點頭，“我不想對還沒出世的孩子下手，那樣實在太沒人性，所以要在事情發生之前扼殺一切可能。”

“是，奴婢一定會謹慎辦這件事。”

接下來幾天，李鳳凜每日都會過來陪著謝惜芙和李嘉吃頓飯，但晚上都不曾住在這邊。

謝惜芙這個病需要長時間保養，要想治愈就必須徹底斷絕同房這件事，可幾天堅持下來容易，半月一月，甚至幾個月，她不知道李鳳凜會不會熬得住。養心閣和婉儀宮兩邊暫時是平靜的，長麗宮根本不在她擔心的範圍內。

但表面看起來平靜不代表內裏沒有暗潮湧動，蘇娉婷跟姜姑姑熟悉起來以後的一次，姜姑姑忙完了差事，順路過來婉儀宮小坐，那時候天已經黑了，外面依然是天寒地凍，姜姑姑來了之後如往常一般脫下外面厚襖子，宮女殷勤地接過去給她掛起來。

坐了一會兒，點心吃了，熱茶也喝了，姜姑姑看了一圈旁邊的宮女，對蘇娉婷道：“奴婢有幾句體己話想跟昭儀說。”

蘇娉婷探究地看了她幾瞬，見她朝自己坦蕩地微笑，便將宮女們遣了出去。

屋子裏只剩她們兩人的之後，蘇娉婷道：“姜姑姑有什麽話，現在盡管說。”

姜姑姑臉上還是掛著微笑，緩聲說：“不知道昭儀知不知曉鳳棲宮那邊最近的情況？”

“這一個月初一十五才去請一次安，到今日才見了皇後娘娘一次，沒看出她有什麽異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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