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香蘭突然頭腦這般清醒，阮娉婷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關香蘭見阮娉婷無話可說，連安慰她的話都說不出來，心知她這是默認了自己就是這般不堪的，她心裏一時便難過極了。

阮娉婷見她失落，便更想激起她內心的不平衡和恨意，“姐姐何必這般自怨自艾，從古至今也有許多皇帝的原配出身低微，比如咱們玉國的太祖皇帝，他的結發之妻就是，可最後還不是做了皇後，她就是名載史冊，民間也流傳甚廣的賢後明德皇後。你我自然是不能與明德皇後相比，但對於姐姐來說，進宮總比在這王府裏強。”

關香蘭有些訕訕地道：“明德皇後我聽說過，確實是出身鄉野，但她是太祖皇帝的原配，可我卻連跟當今皇上……”

她說到這裏連忙住口，她跟李鳳凜甚至沒有拜過堂，這句話她實在沒臉跟阮娉婷說出口，而阮娉婷只知道她是李燦的生母，並不知道這些過節，便盯著關香蘭問道：“姐姐為何不接著說下去？”

關香蘭連忙轉移話題：“在這王府裏我已經很知足了，有這麽寬敞的房子住著，有人伺候吃喝，穿戴也不比任何官太太差，不知道表姑娘為何說宮裏要比王府還好？皇宮自然是好的，可我真的覺得我配不上那麽高貴的地方。”

阮娉婷並未因為她打了個岔就把剛才她的欲言又止拋之腦後，決定私下裏再繼續打探。她笑著道：“姐姐可真是心寬，可在我看來，姐姐在這裏簡直委屈極了。”

她指著她們圍坐的這只粗樸的火爐說，“在皇宮裏可不會用這種灰撲撲的東西，有暖閣，有火墻，當然也會燒炕，火爐也是有的，但都是比這精致不知多少的爐子，而且燒的都是金絲木炭，一點碳灰也沒有的，屋子裏時刻都是一塵不染，明亮光鮮的。你看你這爐子燒一天下來，這桌子上，地上要積多少灰。”

她用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然後伸給關香蘭看：“姐姐，你看見沒？”

關香蘭見那桌子上確實被劃出了一條明顯的痕跡，立即就想支使翠平快點擦幹凈，卻被阮娉婷制止了，“姐姐，沒用的，再怎麽擦屋子裏還是灰撲撲的。姐姐你覺得太上皇和太後住在王府的時候，冬天也會燒這種爐子和這種炭嗎？”

阮娉婷看見關香蘭變得凝重的臉，繼續道：“姐姐這回該清醒過來了吧。根據這些天的觀察，我可是看得很真切，王府裏的大部分下人都是以前的舊人，他們有多少是把姐姐放在眼裏的。

除了翠平對你忠心之外，又幾個人會聽你調遣。你按說是這王府的主人，想吃什麽就可以吃什麽，想要什麽那些下人就應該立即去辦。可你連吃頓火鍋，請個客還要自己掏腰包，這真是我聞所未聞的。

姐姐你就別再傻了，如果你進了宮，當了娘娘，你看那些奴才還不上趕著來孝敬你，怎會過這種憋屈的日子。”

關香蘭諾諾道：“可……可我……”

阮娉婷打斷她的話，繼續煽風點火：“姐姐如果想進宮，妹妹我有的是辦法。”

關香蘭何嘗沒感到她這個主子當得窩囊，可一想到要進宮，她又覺得害怕，她不敢違背皇上和太後的意思，加上宮裏還有謝惜芙，她去了恐怕照樣要看別人的眼色過活。

她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我還是覺得不妥……”

阮娉婷問道：“姐姐到底在擔心什麽呢？我一定會讓皇上和太後答應你進宮，這一點你放心。”

“可宮裏不是還有……”關香蘭擡眼看了看她，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阮娉婷立即明白了，笑著道：“姐姐莫非是在擔心皇後不喜？姐姐不用怕，不是還有妹妹嗎？今後你我姐妹只要一條心，根本無須害怕皇後。再者說，跟明惠公主長時間分離對姐姐可一點好處也沒有，今後明惠公主長大了，只會念著太後和皇後的好，卻將你拋之腦後，對你一點恩情也無。

那時候你還在這王府委屈度日，她們卻和氣一團，別忘了你才是她十月懷胎吃苦受罪生下她的生母，這些你難道都能忍受？”

“這……我當然不能忍受。”關香蘭被阮娉婷一席話說得背後都開始冒出汗來，可她早就領教過太後的咄咄逼人和謝惜芙的笑裏藏針，她知道自己不是她們的對手，依然囁嚅道，“可公主正因為跟著太後才有今日，皇後能重視公主，今後給她找一門好親事是我這個做娘的求之不得的。”

阮娉婷發現她其實並不是完全傻的，該明白的事理她一點也不含糊，她竟然生出些想要放棄的念頭，然而這時又聽見關香蘭道：“誰不想過人上人，為所欲為的日子，可這對於我來說太難了。”

阮娉婷眼神熱烈地看著關香蘭：“姐姐，就怕你不想，只要你願意跟我一條心，妹妹就能讓你得償所願。”

關香蘭見她這般心熱，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支吾道：“妹妹……這……你能做到嗎？我其實也……”

阮娉婷打斷她的話：“姐姐你無需多慮，只需聽妹妹安排，妹妹自然是有辦法的。”

接下來，阮娉婷又給她一再寬心，告訴她在她進宮之前會將一切事情安排妥當，她只需等著被擡入皇宮就可以了。

她們這一次的交談花費了很長時間，從午後一直到阮娉婷離開就已經是上燈十分。晚飯關香蘭只吃了幾口就再也沒有胃口，她坐在燈下，感覺腦子裏很亂，害怕和不甘心兩種心情在心裏不斷交織出現。

彩平下午一直在屋子裏呆著伺候，關香蘭和阮娉婷之間的談話她幾乎都聽見了，看見關香蘭獨自坐著發呆，這種情況對她來說太少有了，她因此不願去打擾這一刻的安寧。

又過了一會兒，關香蘭突然開口問她：“彩平，你說我該怎麽辦？”

彩平突然被問到，還有些沒回過神，她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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