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凜已經開始處理政事，最近幾天每日都要忙到很晚。第二天就是新皇舉行登基大典的吉日， 謝惜芙把杜昭儀打發走之後，又跟雲兒一起帶著陳康安等人準備再檢查一遍明日要用的東西是否齊備。

可剛開始不久，就有勤政殿當差的太監過來叫謝惜芙過去一趟。謝惜芙到了勤政殿，勤政殿裏燈火通明，裏面除了李鳳凜還有另一個人，這個人有三十多歲，個子十分高大，長著一張方正嚴肅的臉。

見到謝惜芙，那人恭敬地站了起來，李鳳凜對謝惜芙說：“這是刑部的秦大人。”

秦大人朝謝惜芙行了禮：“見過夫人。”

謝惜芙朝他點了下頭，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刑部的人見她做什麽。

李鳳凜對謝惜芙道：“秦大人來跟朕說，三皇子的徐側妃想要見你，她說見了你就會把玉璽的下落說出來。”

謝惜芙這才想起三皇子謀反，他死後，他府上被抄檢，府裏的人也都被抓了起來，雲煙是跟著先皇的梓宮和嬪妃們一起回京的，她一回來就被控制了。謝惜芙又想如果雲煙今晚真的告訴她玉璽在什麽地方，明日李鳳凜的登基大典就不會有遺憾了。

她說道：“那我務必要去見她一回，好問出玉璽的下落。”

李鳳凜點頭道：“好，朕陪你一起過去。”

謝惜芙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安危，自然不會推辭，便跟著李鳳凜一起在秦大人的帶領下到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給人陰森的感覺，裏面關押著朝廷要犯，地上一層，地下還有一層。大概是為了讓雲煙開口交代玉璽的下落，她被關在地上一層。

秦大人把兩人帶到一間囚室門口，李鳳凜對謝惜芙道：“你進去吧，朕在外面等著你，若有危險，你只需喊一聲我會立即出現。”

“好的。”謝惜芙這回放心多了，她點點頭，平覆了一下陰森的大牢帶給她的緊張情緒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四壁光滑的石室，只在很高的地方開了一扇小窗通風，此刻石壁上的燈臺裏點著一盞小燈，將石室勉強能照亮。

雲煙早已聽見動靜從那張鋪著稻草的木板床上站了起來，她手上和腳上都帶著鐐銬，身上的衣衫和頭發因為不能整理顯得十分淩亂。

謝惜芙心裏一陣緊縮，剛才來的路上，她想到過雲煙此刻的情形，必定是淒涼慘淡的，可見到她本人之後對她心靈的沖擊變成了既真實又深刻。

她們相對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最終還是謝惜芙先開口了，憂心忡忡地問雲煙：“他們有沒有對你用刑？”

雲煙搖頭：“一開始我就說過，若對我用刑我是絕對連一個字也不會吐露的。他們跟我說明日就是新皇登基的正日子，我想著應該見你一面，我們已經很久沒在一起說過話，我有些想你。”

謝惜芙鼻子一酸，眼眶也濕熱起來，吸吸鼻子又問道：“你有沒有害怕？”

雲煙慘然一笑，“我害怕，當然害怕，可害怕一點用也沒有。”

頓了一下，謝惜芙才又說道：“你跟李長峰走了之後，我竟然從沒想過你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只想著你跟著李長峰一定會把日子過好，你肯定會幸福的，卻不想……”

謝惜芙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麽美好，刻意不去想壞的事情。

雲煙也感嘆道：“若不是我們的孩子被德妃害死，李長峰也不會這麽快就謀反。他以前確實有過反心，但自從有了我和孩子之後，那種想法就越來越淡了，是孩子的死把他逼上了絕路……”

雲煙說到這裏想擡起手擦眼睛，可鐐銬十分沈重，她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最終沈下手臂，鐐銬發出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音。她臉上的神色越加灰敗，又接著說道：“也怪我，我沒有勸住他，反而還給他火上澆油，說一定要替孩子報仇。這下好了，孩子沒了，他也沒了，我也沒多少時間了。這樣也好，我們一家三口又能在地下團聚了。”

謝惜芙感覺喉嚨堵的難受，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煙又說：“我聽說李長峰將你和嘉兒騙離了將軍府，然後將你們綁在一座石塔上面，裝在一只竹籠裏，想要逼迫新皇就範？”

謝惜芙點了點頭，“是有這回事。”

雲煙轉過身去，“我還聽說李長峰死在承乾宮的大殿之上，是新皇出的手？”

謝惜芙因為替雲煙傷心，將頭低著，她聽見雲煙說這句話，連忙擡頭看她，卻看見的是她瘦弱的背影。

她開口道：“三皇子篡權奪位，毒害先皇，先皇可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即便登位也會被天下人唾罵，何況是他在背後偷襲在先鳳凜才出手的。鳳凜下意識地出手，都不知道是他，不幸的是，他又恰好撞在一根長槍上，所以……”

雲煙這時轉過身來制止了謝惜芙的話，說道：“我明白，成王敗寇而已，只是他遇到的對手太強大了。他以為契丹人挑起邊患，李鳳凜帶兵前往平亂就是最好的時機，哪成想先皇和李鳳凜早已有安排，李鳳凜半路又回來了。”

謝惜芙註意著她話語間的深意，問道：“這麽說，三皇子跟契丹人已經……勾結起來了？這次契丹人擾亂邊界，是為了幫三皇子謀反？”

雲煙扯了下嘴角，“你應該還記得阿輝吧，她認識的那個契丹人實際上是個契丹王子，早就隱藏在京城裏打探消息的。阿輝能認識那個人，跟李長峰和三皇子妃金莎莎有莫大關系，阿輝的娘家是富豪之家，她跟著那契丹人離開京城的時候，帶了一大批財物。”

謝惜芙聽出了雲煙話裏的意思，三皇子跟契丹人其實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她心想這李長峰為了能篡位成功也真是不惜代價，跟契丹人勾結，實際上是與虎謀皮吧，就算他真的上位了，契丹人對他來說也是巨大的隱患。

謝惜芙問雲煙：“這些事你為何要告訴我？”

是的，李長峰死在李鳳凜手上，雲煙完全可以隱瞞這些事不說，她現在說了，其實是在幫李鳳凜吧。

雲煙朝她淡然一笑，“我需要你幫我除掉德妃。我忘不了我對她的仇恨，一定要讓她為我的榮兒抵命。”

謝惜芙有些後悔問那一句，不過就算她不問，雲煙也會提出這個要求的吧，她想著今日來見雲煙的目的，除了想知道她的情形，想關心她之外，最重要的是要知道玉璽的下落。

她因此不得不答應她，“好，我會想辦法除掉她。”

雲煙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些，接著說道：“我知道你肯定下不了手，因為你與她並沒有仇怨，但我相信只要你答應了就一定會替我辦到，是嗎？”

謝惜芙猶豫了一下，橫下一條心道：“是的，你放心吧。”

雲煙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我也沒什麽好跟你說的了，你現在什麽都有，而且肯定會一直幸福下去，這是我在將軍府的時候就知道的，你是個有福之人。”

謝惜芙回道：“但願如你所說吧，誰知道呢。”

雲煙朝她一笑，“你會的，一定會。你的福分都是靠自己掙來的，自己掙來的東西除非有人能搶走，否則是不會失去的。”

謝惜芙笑了笑沒說什麽。

停了片刻，雲煙開口說道：“今天我叫你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告訴你玉璽的下落，你既然答應我幫我除掉德妃，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謝惜芙看著她，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那玉璽……到底在何處？”

“如果李長峰沒有改變主意的話，玉璽現在應該還在我懷身孕時住的那座房子裏，放在……隔墻有耳，你最好站近一些，我小聲告訴你。”

謝惜芙聽雲煙這樣說，滿懷疑慮地往四處看了一眼，這是一間石室，她們說話時有點回音，但不知道隔音的效果如何。她仔細看了一眼雲煙，怕她使詐，有些不敢上前。

雲煙笑著道：“姐姐你猶豫什麽，我知道新皇在外面等著你，誰也不敢把你怎麽樣的，我們說了這麽多，你難道還不信我，這實在讓我有點傷心。”

謝惜芙感覺有些難為情，臉上有點發燒，她朝雲煙湊了過去。

雲煙也傾過身子來跟她小聲說：“在後院的……”

這時，她放在胸前的兩只手裏突然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燭臺，正是囚室裏的這種，她迅速將燭臺插蠟燭的那一端朝謝惜芙臉上劃去。謝惜芙不備，她還在等著雲煙說後面半句話，兩人又站的近，竟被那一下劃上了。

她立即痛得驚叫一聲，雲煙又朝她脖子上刺去，幸虧她情急之下反應得快往後猛退了兩步，雲煙才沒得逞。

李鳳凜這時已經踹開門一個箭步沖了進來，往雲煙身上踹了一腳，他這一腳因為著急並沒有用太大力，卻也將雲煙踹飛了出去，一下撞在石墻上。

秦大人也跟了進來，將雲煙從墻根地下拖了起來。

李鳳凜把謝惜芙扶起來，看見她臉上被戳出了兩寸長的一個血口子，邊上的皮肉外翻，此刻鮮血直流，可見雲煙剛才用了多大的力。雲煙手上還帶著七八斤重的鐐銬，不知她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謝惜芙把受傷的那半邊臉扭了開去，李鳳凜柔聲問她：“還有哪裏受傷了？”

謝惜芙搖搖頭，看向嘴邊不斷流出血沫的雲煙，啞著嗓子問她：“你可以不告訴我玉璽在何處，我也答應你替你向德妃報仇，你為何還這般對我？”

雲煙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她劇烈咳嗽幾聲才說道：“為何？你不覺得自己問的話很可笑嗎？李鳳凜他殺死了我的夫君，我朝你找回一點補償一下我痛苦的內心不行嗎？你看看你，你的兒子活得好好的，你的男人是皇上，你將來就是皇後，更重要的是，你的男人他那樣愛你……”

“你閉嘴。”李鳳凜朝雲煙沈聲命令道，“不想馬上死就給朕閉嘴。你說，玉璽到底在哪裏，還有兵符，死前把這些都說了吧，否則會讓你生不如死。”

雲煙喘著氣笑道：“你們不是很有能耐嗎？自己去找啊，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李鳳凜朝秦大人一揮手，秦大人立馬將雲煙拖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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